雲相思挽着魏安然的胳膊,親親熱熱地出了家門。
她依舊裹得像是個球一樣,看着午出門的時候更圓更滾了,說是挽着魏安然的胳膊走,其實更像是掛在他手臂。
她揚起笑臉,不住嘴地鬧他,一會兒指着屋檐下的冰凌非要他摘下來摔在地,她笑得像是禍國殃民的褒姒似的,下巴倨傲地擡着。
一會兒她又要叫魏安然蹲下身來揹她,半點不害臊地賴在原地,死勁跺腳是不邁步,非要磨得魏安然無奈妥協,認命地將她背起來,她卻又鬧騰着要轉圈圈,大聲呼喝着駕駕的,玩起幼稚的騎大馬遊戲。
“媳婦,你玩這麼開心,是真心想騎我吧?”
魏安然擺出一副無奈的神氣,到最後照舊會耐着性子配合,這劇本的主線還是雲相思提出的,只是間的細節劇情,卻小手一揮,只說臨場發揮。
他雖然很喜歡看媳婦這樣頤指氣使的嬌蠻小模樣,但心裡頭總是有一絲彆扭。
那麼害羞的媳婦,揹着人都不能放開了跟他親熱,這會兒卻玩得這麼瘋,難道說她心底裡還羞澀地掩藏着狂熱的真性情?
魏安然眼底閃過一抹熱意,將沒什麼分量的軟乎乎媳婦往託了託,十分嚮往她敞開胸懷,熱情騎他的場面。
雲相思傲嬌地四處轉頭,下巴時刻維持45度仰角,視線掃過周圍大部分環境,很快又尋找到那股淡淡的不適感的來源。
她手指在他背輕輕戳了戳,低下頭湊到他耳朵邊輕聲說:“東南方向,大約三百米開外的幾棵梧桐樹那裡。”
魏安然神色不動,轉頭迎她的脣。
雲相思嚇了一跳,慌忙往後仰着身子。
這男人,假戲真做,假公濟私,又想揩她油了!
“你幹嘛啦!大白天的,這還在外頭呢。”
她撅嘴捶他寬實的後背一下,趁機裝作生氣的模樣,在他背後扭來扭去要下來。
魏安然穩穩地抱緊她雙腿,任憑她動作再大,一半身子還是牢牢貼合在他身。
“咦?這誰家的車啊,這個點過來,不對勁。”
雲相思眯眼看着迎頭開來的灰白色貨車,輕拍一下魏安然的肩頭,提醒他注意。
魏安然揹着她讓到路邊,不動聲色地記下車牌,又將司機的外貌特徵牢牢記在心裡。
“誒?這不是那個小賣部的葩老闆娘嗎?她怎麼來了?難道她是誰家親戚?可誰家也不會在大年初一出遠門尋親訪友啊,怪。”
雲相思打量兩眼,才認出副駕駛座白白胖胖的老太太,是她從帝都回來那天,在火車站邊,打電話等雲江山開車接她回家的那家小賣部老闆娘。
雲相思回想起那短暫的不愉快經歷,心裡浮現不妙的感覺。
“快趕緊走。”
她輕拍魏安然的肩頭,想要避開這腦子不清楚的老太太,可惜已經遲了。
貨車在他們後邊幾米遠一個急剎車,很快又倒回來。
老太太一臉假笑從車窗探出頭,高聲衝她嚷:“媳婦哎,你這是咋的了?肚子痛嗎?趕緊車,叫栓子給你揉揉。”
“這是親家哥哥吧,都這麼大了,還是該避避嫌,叫人看見了笑話。真有個頭疼腦熱的,把村裡赤腳大夫請家裡瞧瞧得了。瞧瞧這嬌慣的,沒個規矩。”
老太太撇着厚厚的嘴脣,頭紅慘慘油亮亮的,像剛吃了死耗子,兩條眉毛畫得掃帚那麼粗,塗滿白粉的臉頰還點了一顆碩大的醒目黑痣!
雲相思看得一陣反胃,稍一耽擱,被這老太太佔據風,扯着嗓子說着不着邊際的話。
“這要是嫁進我們家啊,我還得費心好好調教你。真是的,都快胖成個球了,還懶得一步道都不想走,你都快懶成老母豬了,天天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等你進門先生了兒子,看我怎麼收拾你。裡裡外外的活兒你都得學着幹,還以爲是舊社會千金小姐呢?”
老太太油亮亮的兩片厚嘴脣不停下開合,得意地左顧右盼,不住跟左右鄰居探頭揮手打招呼,像是領導人似的,架子端得十足。
“我來看看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媳婦。唉,兒女都是債啊,我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兒子,被這麼個心眼又多又狠的丫頭片子賴,我也是沒辦法。”
“這不,今兒門來跟親家商量辦喜事的日子,總不能叫我孫子在外頭過年吧。家醜不外揚,大傢伙留點口德,不請大家吃喜酒了啊,等過幾個月,直接擺滿月酒,大傢伙都來捧捧場。”
她環顧周圍人目瞪口呆的傻氣樣,更加自得,索性一錘子砸結實了,還得給自家兒子臉添光彩。
“媳婦不懂事,這也是我們的命啊。”
老太太感嘆着,又低頭俯視一臉痛苦表情的雲相思,皺起眉頭嚴厲訓斥。
“婆婆跟你說這麼多話,你倒是吭一聲啊?這閨女沒教養,兒子也是個愣的。趕緊招呼我們家去坐着,喊你爹你媽出來迎客。晚不用多費事準備飯菜了,雞鴨魚肉排骨啥的隨便得。”
老太太鐺鐺鐺一連串吩咐着,很快記起身邊的寶貝疙瘩兒子。
“對了,我家栓子喜歡吃紅燒肉,記着多放糖,燉得爛乎點。”
栓子脖套外頭露出的兩隻眼,牢牢粘在雲相思白嫩嫩的臉,不時拿粗厚的舌頭舔着嘴脣,喉結不住下滾動,方向盤的手沉下去,擋着看不見。
魏安然咬牙,狠厲地瞪了當着他面,公然猥褻他媳婦的混蛋,腳下輕輕動了動,一顆小石子迅疾地帶着風聲,穿過呶呶不休的老太太頸邊一點空隙,直直砸猥瑣男人的眼睛!
“哎喲!媽呀,我的眼瞎了!誰幹的!給我出來!我揍不死你丫的!媽,疼,啊!”
慘厲的尖叫驚起房頂地面的幾隻麻雀,遠遠地傳開。
雲相思瞥了那男人一眼,對那隻粗糙大手下流淌下來的幾縷鮮血無動於衷。
魏安然雖然霸道,但是骨子裡還是個原則性極強的軍人。他出手懲治人,再憤怒,手底下也是有分寸的。
這噁心的人不過是受點傷,吃點教訓罷了,絕對不會造成真瞎這樣嚴重的半殘疾後果。
她像是被嚇到似的,縮着脖子慌亂轉頭,眺望那片藏了人的樹林後頭,微微鬆口氣。
人還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