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朗站住腳,隔着幾個人似喜似悲地看着她。
“我喜歡他,是我的事情,不能輕易認輸。”
他默默地跟着重複。
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
可我不願意見到你難過。
魏安然!
雲朗攥着拳頭,看着那邊即使難受着,表情也在他身邊放鬆而自然的雲相思,咬咬牙,轉身離開。
重重一甩手的瞬間,潔淨的襯衣袖子滑下,蓋住他手腕新鮮的針孔。
王雲飛跟過去,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沒有分給雲相思一個眼風,如同從不認識的陌生人。
手術室的門打開,苗主任帶着助手們出來,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雲相思跟着楊靖之幾個迎去,不放過苗主任嘴裡的任何一個字。
“手術很順利。麻藥時間沒過,病人正在沉睡,馬轉到病房裡頭重點觀察。”
楊靖之寧風致迎去,接過推出門的病牀,按照護士指引前進。
雲相思默默跟去,入目是魏安然綁着紗布套的光溜溜腦袋。
他安靜地昏迷,她想象不出他吵鬧着要跟於風晚呆在一起,會是怎樣的情形。
楊靖之跟寧風致手下勁頭很準,推着病牀跑得又快又穩。
剛輔助一場手術的小護士不得不小跑着跟,手裡拎着輸液袋,辛苦地舉高。
新換的病房在一樓,清淨的單人病房,一看是得到苗主任的特殊關照。
雲相思打眼一掃,有些安心。
這樣能光明正大地把他跟於風晚隔絕開吧。
雲相思忍着心痛,仔細聽護士吩咐,去護士站登記病人具體信息。
她看起來很鎮定從容,眼神清明溫和,彷彿內在與外在神地隔離開,各行其是,一個正常做事,一個傷心哭泣,互不干涉。
雲相思很快回來,魏安然已經被安置好,昏昏沉睡着。
“你們也休息一會兒吧,看看於風晚,我不過去了。”
雲相思輕手輕腳地幫魏安然掖掖被角,看着魏安然蒼白的臉色,想跟他單獨待一會兒,或者說她獨處一會兒,緩和一下這巨大的意外衝擊。
楊靖之跟寧風致對視一眼,善解人意地起身離開。
“那行。你也看見了,人好好的,你千萬別瞎想,手術很順利。”
楊靖之說着說着又說不下去,扭過頭不看雲相思會說話的哀傷眼神。
寧風致他沉穩些,說話更有條理。
“於風晚那邊你別擔心,有林晨。我們去找戰狼。逮着個活口,審得也差不多了,趁熱打鐵,不能留下尾巴。魏安然交給你照顧,麻醉藥過了,他可能會痛醒,你一定要頂住。有事喊醫生。”
他看着雲相思堅定起來的眼神,微笑鼓勵。
“你先前說得很好。算他失憶了,他這個人還是不會變,喜歡的還會是你,別擔心,大不了從頭再來。打起精神,照顧病人,尤其是失憶的病人,可能並不會輕鬆,我們或許沒空過來接班。”
楊靖之聽着他安慰的話,緊繃的情緒也慢慢放鬆,接口囑咐。
“你別光顧着照顧他,你也要好好吃飯,抽空睡覺。還沒問你,你怎麼消失的?沒受傷吧?”
寧風致也跟着注意地看過來,顯然十分好這個答案,只是礙於她情緒激動,不方便問。
“我被直升機綁走,沒受傷,放心。你們忙去吧,有事我找林晨,還有苗主任跟苗護士長,沒問題的。”
雲相思簡單交代,也明白這樣關鍵的時刻,拖延時間等於將勝局拱手相讓,因而也不優柔婆媽,明確表態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減輕“戰友”負擔。
寧風致跟楊靖之表情都有着“果然如此”的意味,又鼓勵她兩句,倆人急匆匆走開。
病房門關,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雲相思緩緩坐下,撐着下巴呆呆看着病牀安靜得過分的魏安然。
她好像從沒見過他的睡相,他總是她早起,精力充沛地鍛鍊身體做家務,或者折騰她。
雲相思嘆口氣,伸手摸摸他的脖頸。脈搏跳得緩慢,還算有力。
她猶豫地蹙眉,拿不定主意。
手指遊移到他失血而黯淡的嘴脣,面失去溫熱的溫度,叫她心驚又陌生。
雲相思不再遲疑,轉身出門。
她身無長物,攔住一個耳朵戴着一對金丁香的俊俏小護士,拖着她到揹人的地方,脫下身的嶄新深紅色毛呢外套,滿臉堆笑。
“護士,我愛人意外受傷,錢不趁手,我這連飯票暖水瓶都買不。我見您好心,長得又特別漂亮,一看是善心的好姑娘,所以才厚着臉皮跟你提個要求。”
護士打量她身漂亮新穎的毛衣套裙,還有腳鋥光瓦亮的黑色皮靴,眼睛裡閃過笑意。
“你說,能爲病人及家屬排憂解難,是我們的光榮。”
雲相思趕緊拍了兩句馬屁,把手裡沉甸甸的厚實外套遞過去。
“您看,我這也是一時手緊,不然也不好麻煩您。您又漂亮又會打扮,這對耳墜子又金貴又襯托您的貴氣,還不會誇張得喧賓奪主,破壞您溫婉親切的美好形象。”
“我一見您哪,覺得我這要求或許您能體諒。您瞧瞧我這件大衣,純羊毛的,還沒市的新款,顏色正,料子足,我穿着都糟蹋了,您要是穿啊,那才叫相得益彰!您先試試?”
雲相思抖開大衣,熱情地虛搭在小護士肩頭。
小護士早被她誇得美滋滋的,自得地摸摸耳墜,小嘴一抿,先伸了左胳膊進袖子。
“行,我試試。我明白你的難處。你看着也是化人,不逼到份兒,你也不會開口求人的對吧。哎,這衣裳還真挺合身,挺舒服的。”
小護士很快穿好大衣,美滋滋前後打量,伸手摸着。
“料子也不錯,樣子也漂亮。這麼着吧,我這月生活費也沒剩多少,三十塊錢,這大衣歸我,怎麼樣?”
小護士愛不釋手地摸着手感極好的大衣,眼神不住往雲相思腳的皮鞋瞟着。
雲相思心裡又浮現一股明顯的疼痛,卻是跟之前的傷心不同,而是因爲被人佔大便宜的肉痛引發的。
“行!您是個痛快人!謝謝您了!那咱這走啊?”
她擺出一臉感激的笑,一錘定音,催着小護士趕緊交錢。
笑話,再拖下去,說不定這愛俏的小護士,還要搭了她的皮鞋去!
想想更肉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