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的認知裡，讀書用處不大，讀出來還是在地裡刨食，還不如不讀，趁着小，能玩一天是一天。
大多數大人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農村入學率很低。
桑葉的小弟，要不是她強烈要求，除了李寶蛋，怕是也沒人去讀書。
李寶蛋算是孩子羣裡的異類，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旺民從小給他洗腦，告訴他讀書有多好的緣故。
李寶蛋之前只是被桑葉忽悠得嚮往帝都，一聽他爹能去帝都做活，突然就生出了跟着去讀書的念頭。
念頭一出，就揮之不去，像是成了執念，生怕親爹拒絕。
“爹，親爹，這麼好的事你還有什麼好想的，趕緊點頭啊。”
“你知道帝都多好嗎？帝都滿地都是有錢人，走兩步就能撿十塊錢，運氣好的，撿錢都能撿成有錢人。”
“你要是有眼力見，能認出路上遇到的大貴人，拍兩句馬屁，就能得百十塊的賞，帝都的人賊大方。”
“就是撿垃圾，都能撿着大魚大肉。”
“以後你出去和人喝酒，跟人說我兒子考了第一，得了多少獎學金，人家是不是得羨慕嫉妒你？”
李根生覺得頭好大。
李寶蛋的勸說還沒完：“爹，就算咱運氣差，撿不到錢，臉皮也薄，不敢張口要飯，但咱們跟着葉子姐，跟着桑叔叔他們，準錯不了，你看他們什麼時候吃過虧？受過欺負？”
人不大，野心夠大啊，怕不是被桑葉帶的吧？
視線齊刷刷轉向桑葉。
張氏也被三百塊錢刺激到了，她老天拔地的大半輩子才能存夠三百塊錢，還是讀書好啊，必須去讀書。
可李旺民已經沉侵在李家出人頭地，光耀門楣的美好幻想中了，根本沒看李根生。
“我讀書不但能學到知識，還能掙到錢，更能有更光明的未來，多划算啊。”
李建設和牛家人很穩，因爲他們家沒有能考第一的孩子，但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帝都和他們雲關縣的差距。
不明所以的衆人震驚的看着李寶蛋，帝都真這麼豪？
但不得不說，李根生是老李家唯一清醒的人。
李根生沒敢繼續說，怕打擊兒子的自信心。
心知肚明的老桑家人悠悠的看着桑葉，瞧把孩子忽悠得，都快瘸了。
桑葉尷尬的摸鼻子，她不是，她沒有，別亂說。
衆人大驚，這小子還打這注意呢？
得獎學金這事，王新鳳只炫耀了兒媳婦，孫子孫女被她選擇性遺忘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他們聰明能幹，咱們腦子不好使，跟着腦子好使的人準錯不了。”
李寶蛋沒在意衆人的震驚，也沒在意他爹驚掉的下巴，繼續道：“你知道到帝都上學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我比別人的起點高，我能有更好的前途，能給你們更好的回報。”
哪知道這個小傻子能想這麼多。
李寶蛋這小嘴是真能叭叭，以前還不知道。
衆人沒想到，小學生考個第一也能得這麼多錢，他們一年到頭也沒能存下這麼多啊。
“去，必須去，砸鍋賣鐵咱也去，”小張氏已經被美好的未來衝昏了頭腦，這麼好的事怎麼能不做，不做是傻子。
桑葉咧着小嘴嘿嘿笑，裝傻充愣表示跟她沒關係，她就是跟小夥伴多吹噓了兩句而已。
“爸，你想想，我去帝都讀書，考了第一，得了一百多的獎學金，你跟人說起的時候，人家是不是得誇你，羨慕你？”
“爸，你不爲自己想，也要爲我想啊。你去帝都幹活了，我就能跟着去帝都上學了。”
讀書人掙錢也太好掙了吧？
李旺民家的人心動了，其他事還好，唯獨李寶蛋讀書這事，是老李家頂頂重要的大事，都很重視。
“你看我現在得了第一，人家羨慕你嗎？一點不羨慕，你啥也沒得到，人家怎麼會羨慕對不對？”
李根生還試圖掙扎一下，僵硬的笑着：“兒子，帝都學費很貴的，咱家即便砸鍋賣鐵也付不起。”
“對，兒子，你去，你可不能耽誤我孫子的未來，要不然老孃扒了你的皮。”
“要回家，不用幹活，還能頓頓都是大肉，過得比我們都好，你有什麼理由不去？”
“你瞧瞧人家的小汽車，家裡的好衣裳，鍋裡的大肥肉，這不都是在帝都掙的？”
“葉子姐和小葚哥考個第一，第二，一共得了一百多的獎學金。我在咱們班也考了第一名，啥也沒得到。你說說，咱這地，能和帝都比嗎？”
“再說了，帝都的人那麼多，想要考第一不是那麼容易的，咱們公社人少，所以……”
李寶蛋確實覺得自己錯失了一個億，不想再繼續錯失，再接再厲勸他爸。
“而且，咱們去不了帝都讀書，你的學籍轉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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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總覺得這話聽着不太對勁，可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李根生……他是被兒子罵了吧，是吧是吧？
這家子真是比他們老桑家還敢想，這是包攬了所有獎學金了，自信可嘉。
“最重要的是一百多塊錢啊爸，能給你買多少酒，能給媽買多少衣服，能給爺爺買多少煙，給奶奶買多少肉？”
“在帝都要飯的，人家專去國營飯店門口要，裡面沒吃完的大魚大肉，數都數不盡。”
老桑家人不敢開口說話，實在是怕打破了李家的美夢。
“你算算，一學期一百多，一年兩學期就是將近三百塊，你在家一年能掙三百不？”
那裡是神仙過的日子吧？
李根生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李寶蛋都快哭了。
李根生一臉無奈，去看他爹，希望他爹能理智一點。
奈何他孤掌難鳴，話音一落，就遭到了全家圍毆。
瞧這孩子，已經感覺自己錯失一個億了，痛心疾首的模樣，他們知情人士都受到了感染。
心知肚明的老桑家人又看向了桑葉，這丫頭肯定沒跟李寶蛋說，年紀第一和班級第一的區別，帝都年紀第一，與雲關縣年紀第一的差別。
大家都在積極響應，偏他要潑冷水，這不是討打是什麼。
李根生心裡苦，但是他不說。
桑老爺子道：“你們要是真想送孩子去帝都讀書也不是不行，我這張老臉還有點用，可以辦這事。”
“錢的事也好說，讓孩子寫欠條，我們借給他。自己的事自己承擔，孩子，你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