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之夢-8-9 20:44:32 本章字數:5646
本來,J省燕澤公園慘案雖然說,在全國來說,也算得上是一件特重大事故了,但這畢竟只是安全防範意識不夠,還牽扯不到J省其他方面的工作的。
從中央下來的這個事故調查組,來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查清楚事故中的主要責任人,建議中央給予有關人員相應的處分。
可是半路上殺出了L市近郊農民因爲土地上訪的事件,就使調查的性質馬上就改變了。
J省的領導也並不是不清楚此時冒出來的羣體上訪,對於他們目前的局面是相當不利的,他們在上訪事件一出現之後,就積極地採取了有效的一些措施。
首先按照信訪接待的工作程序,省委辦公廳分管信訪的副秘書長李德一,第一時間出現在省委大門口,瞭解到羣衆上訪的內容之後,請大家到大門旁邊的信訪大廳休息,他馬上聯繫L市的有關領導,讓他們過來解決問題。
可上訪的羣衆堅持認爲,L市的領導們之所以那麼肆無忌憚地在省委領導眼皮子底下、強行徵用他們大量的土地,那肯定是得到了省委領導們的默許的,否則的話,他們也不至於有那麼大的膽子,因此對於李德一的接待根本不予理睬,只是反覆強調一句話:他們要見中央來的事故調查組,他們不相信J省的領導們。
接到消息的L市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也飛速地趕了過來,來人是一位分管政法的市委副書記和分管農業的副市長,以及聞訊而來的郊區區委、政府的主要領導。
自九月九燕澤公園慘劇發生之後,L市的領導們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中央事故調查小組下來之後,他們在緊張地忙碌着善後工作地同時,也時刻提心吊膽地等着調查組地傳喚。
而此時省委大院門口又出現了近郊農民的羣體上訪。更是他們倍感有雪上加霜的感覺。
在L市、區兩級幹部一番無效的勸阻工作之後。省委秘書處的同志們沒有辦法,只好向省委領導們請示。
而此時省委書記張炳楠、省長李光達,都在配合着中央調查組的工作,一時無法分身,只能委託省委分管黨務的副書記李釗、省政府分管政法的副省長李國全等人,出面接待上訪的羣衆們。但同樣遭到了上訪羣衆們地拒絕。
L市近郊地農民們地見識。不同於其他小山溝裡地老百姓們。特別是在他們遭遇九月九強行“勸阻”之後。就認爲他們地這些事情。只有驚動從中央來地人。才能得到徹底地解決。而J省領導出面地話。也無非是官官相護罷了。
雖然這個時候。已經到中秋季節。天氣也不像夏天那麼炎熱了。可一上午就這麼守候在省委大院地大門口。就是鐵打地人。也難以堅持住。更何況。上訪地羣衆中。還有不少地老弱病殘者。
漸漸地上訪羣衆地情緒開始出現了煩躁。吵鬧聲越來越大。周圍圍觀地人們也越來越多。以至於把省委大院附近地這條十字路口。堵了一個水泄不通。馬路上地交警雖然由原來地三個。增加爲十個。個個都忙得滿頭大汗。但還是無濟於事。此起彼伏地喇叭聲。在省委大院地上空刺耳地響着。
眼看着在場地省市領導們急得抓耳撓腮。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在這個時候。曾經有一位L市地副書記情節之下。提出了調公安、武警過來。把這些上訪地羣衆強行帶離現場。馬上就遭到了李釗書記一個大大地白眼。
“胡說。堅決不能這麼辦!在這個特殊時期。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更大地混亂。你難道還認爲你們L市地麻煩少嗎?!”
吳永成目睹着一情景,也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上去不但無濟於事,說不定反會出現以謝負面效應----他可是前一段時間就曾經提出過土地這個隱患的,如果現在再摻乎到其中,難免會被某些別有用心地人所誣陷,於是乾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他知道,只要有李釗書記這樣經驗豐富的領導在場,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調用警力,來對付這些手無寸鐵地羣衆的。
要平息現在這些圍堵在省委大院門口羣衆的激憤,目前從J省的領導們來說,似乎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說不定羣衆要求與中央調查組的同志們見面的這個願望,還真能實現呢!
想清楚這一切之後,吳永成轉身驅車離開了省委大院門口,回到了省政協自己的辦公室。
果然,不到一個多小時,中央調查組的同志們,就得知了J省省委大院門口發生的這一切,馬上派出人員和羣衆直接對話,在接受了上訪羣衆遞交的上訪材料之後,答應立刻把他們所反映的情況,向中央有關部門反映,相信很快就會給他們一個答覆。
上訪的羣衆們面對中央調查組的同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這一次的調查、處理,必須由中央有關部門負責,不能再轉交到J省來解決,否則的話,他們將到北京中南海去告“御狀”!
當吳永成在自己的辦公室,得知這些信息之後,心裡涌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已經遠遠不是能在J省內部所能解決的了!這一次只怕省委、省政府的不少領導們要被牽涉其中了,甚至下面一些地市的領導班子,說不定也將會因此有所波動。
吳永成深知“好事不出門、壞事千里行”,只要L市近郊羣衆上訪成功的信息傳到J省的各個地市之後,有這種相同情況地方的羣衆們,都將有樣學樣地採取同樣的行動。
那麼一來的話,J省從上至下而涌起來的這股加速發展經濟的熱潮,也必將會受到很大地挫折,那樣地話,J省的經濟發展,也許又要倒退多少年了!
在中國的現代史上。並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教訓。
在一九五八年的時候。**提出“大躍進”的想法。制定的第二個五年計劃,大量不切實際的任務和指標隨之出臺。
**中央根據**的倡議,而提出地“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及其基本點。
這條總路線的出發點,是要儘快地改變我國經濟文化落後的狀況,但是忽視了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
周恩來陳雲等反冒進的黨內幹部被迫檢討。
在當時,大躍進,已不是經濟模式和發展速度的實驗,而是消滅社會,變社會爲“烏托邦”的實驗。
毛說:“我們的方向。應該逐步地有秩序地把工農商學兵組成一個大公社,從而構成我國社會地基本單位。”
8月,人民公社運動全境展開。免費醫療,大食堂。政社合一。小生產被消滅,家庭不能擁有鍋碗瓢盆的後果,要到來年才顯現出來。
由於高度集權,和此時提出的“合理的個人崇拜”,不合領導人胃口的信息不能發送,領導人被大量虛假信息包圍。幹部們層層加碼,放衛星,相互攀比,達到荒謬的程度。
同月,毛要求大鍊鋼鐵。鄉村和城市機關單位,也開始土法煉鋼。成熟地莊稼。爛在地裡無人收割。
烏托邦的後果,很快顯現。
烏托邦夢醒之後,是連年的大饑荒。
一九五九年年伊始,前所未有的春夏糧荒席捲中國。偶爾回鄉的開國元戎,也發現鄉親缺衣少食的慘狀。基層幹部爲求政績,僞造產量,大批徵調。公共食堂的敞開吃,兩三個月已經吃完了一年的食糧。
但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信息依然是極大的不對稱----報紙上依舊是“大好形勢一片”。
更多地領袖相信:糧食吃不完。
直到一月十一日。俗稱“七千人大會”地中央擴大會議在京召開。
此時候。執政黨纔有點清醒地認識到,“大躍進”讓國民經濟面臨崩潰的邊緣。整個民族也付出了難以想象地代價。
在這次會議上,才提出了要求對國民經濟“調整、充實、鞏固、提高”。
這次會議的召開。也意味着“大躍進運動”以失敗告終。
傳說中央兩位主要領導毛、劉之間地裂痕,也由此產生。
一段黨史中著名的對話是這樣,毛對劉說:“三面紅旗也否了,地也分了,你頂不住?我死了以後怎麼辦!”
**激動地說:“餓死這麼多人,歷史要寫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書的。”
這時候,**元帥文過飾非,將此大饑荒稱爲“三年自然災害”,於是重獲毛氏青睞。
是年,過大的投資項目被壓縮,輕重工業比例調整,日用品生產恢復,1000萬城鎮人口疏散到農村。
可即使是這樣,也給當時的國民經濟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
想到這裡,吳永成再也坐不住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因爲某些地方過激的行爲,而導致J省經濟的再次倒退。
吳永成的第一個電話是打給蘭寧地區地委書記李曄的,他知道,此時省委領導們都忙着處理燕澤公園慘案,他給任力等人打電話,也不會起到什麼效果,倒不如把下面的一些人先關照、關照。
吳永成知道,李曄在永安地區南德縣當縣委書記的時候,就是一個“傻大膽”書記,他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所體現出來的強權作風,那是任何人都不敢攔阻的,要不然的話,他也不會給吳永成的那個飼料公司那麼多的便利條件。
而此次李曄能被省委破格安排到蘭寧地區擔任地委書記,也正是看中了他敢作敢爲、勇於開拓的這股子猛勁兒,李曄更是一門心思想着在最短的時間內,好好地露一手,向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交一份滿意的答卷。
在這種功利思想的引導下,李曄就是別人所沒有試過地,他都敢做第一個吃螃蟹地人。更別說上面還有李光達那麼一位激進的省長。還有L市這個兄弟市在前面帶頭呢!
接到吳永成電話的李曄,也剛剛結束了一個地委委員緊急會議,當他聽到吳永成的聲音的時候,和他開玩笑說道:“吳主席,你這會兒不是還在TJ吧?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這個電話來了?是不是對你們公司在我們蘭寧地區的投資環境有點不放心哪?!我和領導你打個保證吧,只要我在蘭寧地區一天,祥農公司就絕對會像在當初的南德縣一樣的。”
“李曄同志,我和你今天不想談這個問題。”吳永成緩緩地對李曄說道:“燕澤公園九月九慘案你們都知道了嗎?!”
李曄有點感到莫名其妙,他記得吳永成在政協只是分管的民營企業啊。好像他並不聯繫政法工作,怎麼今天問到了這個問題呢?!難道說他們最近又進行了重新地分工嗎?!
儘管李曄此時心裡有這樣那樣的疑惑,但還是對吳永成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打來電話,關心他的工作,而感到一絲暖意:“吳主席,事情發生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下午,省委就召開了各地市主要領導和分管領導參加的緊急會議。通報了九月九燕澤公園事件,要求各地市近期取消一切重大的羣衆聚會,如果是特殊重大的、必須召開的,必須事先報請省委、省政府批准,經過省委常委會議研究、決定之後,才能進行。
今天我們剛剛召開了地委委員會議。專門傳達了省委的這個緊急會議精神,在今天晚上地時候,我們還準備再召開一個緊急電話會議,向全地區各縣貫徹、傳達這項會議內容。”
吳永成緊接着問道:“哪你知道中央就這次事件派調查組到我們J省的情況嗎?!”
李曄答道:“知道一些,怎麼,吳主席,你是擔心我們蘭寧地區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呵呵,請領導放心吧,我今天在會上已經下了死命令。不管是那個縣。在這段期間,就是有什麼婚喪嫁娶這樣的事情。也必須事先向當地縣委、縣政府提出申請,並且人數不準超過一百人。呵呵。我就不相信採取了這麼嚴密的措施,還再能發生什麼意外情況嗎?!我們可是把一切安全隱患都降到了最低點了。”
“李曄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們蘭寧地區,現在是不是存在各縣濫建經濟開發區的問題?!又沒有在沒有做通羣衆思想工作地情況下,就強行徵用了羣衆的土地呢?!這種情況有多少?是不是有羣衆曾經爲此事上訪過?!”
李曄沒有想到吳永成的思緒跨越性這麼大,說安全隱患怎麼就拉扯到了開發區和土地的問題上了,他不知道吳永成此時是什麼想法,也就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嗯,這個,我考慮下面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吧,這個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瞭解。
怎麼,吳主席,是不是又出了什麼問題?!這個開發區可是省委、省政府提倡各地、縣搞的呀?難道這也有錯嗎?!”
是的,如果沒有出現九月九燕澤公園慘案的話,單就下面多佔用農民的一點土地,那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說到底,這也是爲了招商引資、爲了發展當地的經濟。
可現在J省出了這麼大地事情,無論是中央也好、還是J省當地黨委、政府也罷,最爲擔心地就是再出現什麼羣體性惡性上訪事件。
吳永成在電話中,把今天省委大院門口發生的情況告訴了李曄之後,李曄馬上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吳主席,我明白你地意思,你是擔心我們蘭寧地區的老百姓們,也趁機跑到省委上訪,給我們地工作帶來被動吧?!
這請你放心吧,我馬上安排各縣,對那些有可能上訪的釘子戶,採取二十四小時的監控,保證他們一個也溜不出蘭寧地區去!”
這個李曄,果然還是有一些問題呀!
吳永成不禁搖了搖頭,苦笑着想到:看來自己還是有一點先見之明的,李曄的手底下果然也同樣存在着這樣的問題,但他採取的這些預防措施,又是些什麼玩意呀?!他面對的是自己的老百姓們,這又不是監視犯人,幹麼非要採取這樣的強制手段?!
不過,不是李曄,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啊!
“李曄同志,你誤解了我的意思了。我是說,建議你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就把你地委、行署班子裡的領導成員,按照包點工作的安排,立刻到各個縣,深入下去,把那些圈佔起來、而沒有得到有效使用的土地,儘快地發還給羣衆;
對不合格的經濟開發區,進行整頓,並且嚴申:各縣新建經濟開發區,只有通過地委、行署批准之後,才能成立,絕對不準私自圈地。”
“吳主席,這、這……”李曄有點遲疑着說道:“事情沒有你說得這麼嚴重吧?!要是我們地區怎麼一搞的話,那不是太打擊下面幹部的積極性了嗎?!這士氣可鼓而不可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