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重傷

二人知道百里山莊內處處都是暗哨,不敢大意,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快接近大門的時候,前方忽然有人提着燈籠走來。

南雪歌眼疾手快的拉着華韶躲藏起來,卻不防在後退的時候沒看清,踩斷了一根枯樹枝,那人立馬驚覺:“誰?”

華韶眼中劃過一絲殺氣,拔地而起,身如驚鴻般掠到那人的身邊。

那人連發數枚暗器,顯然是精通此道,華韶無法近得他身,只好退而求其次,對南雪歌道:“我們衝出去。”

“哪裡走!”那人又連發數枚暗器,從袖中翻出一隻竹管,拉了引線,頓時一朵煙花騰空而起。

“糟了,走這邊。”南雪歌認出那人是沉香,知道此人擅暗器,在黑夜中佔盡優勢,百里山莊的侍衛聞聲已經朝這邊趕來,二人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華韶聽南雪歌的話,不再戀戰,正打算離開,轉身見一道人影似踏月色而來。那人的影子一閃,瞬間就到了跟前,一掌落在他的心口。

華韶嘔出一口鮮血,身體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

“阿韶!”南雪歌目眥欲裂,飛身打算接住華韶下墜的身體,豈料百里無傷忽然轉了個方向,擋在了他的跟前。

南雪歌立刻使出殺招,百里無傷只冷冷一笑,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只推出一掌,南雪歌便覺得周身氣壓驟降,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手腕忽然被一隻手握住,那隻手的力氣很大,只輕輕一扭,便將他的手臂扭到身後。南雪歌聽見了自己胳膊被卸掉的聲音,只覺得一陣劇痛傳來,眼前發黑,站都站不穩。

百里無傷趁機封住他周身的大穴,與此同時,華韶落入一人懷中,那人本來喬裝躲在一羣侍衛中,見華韶受了重傷,臉色一變,飛身而出。

百里無傷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抱住華韶,趁着他分神的瞬間,身形宛如鬼魅般移到那人身前,一掌落在那人的肩胛骨上。

那人只顧着保護華韶,沒有躲過這招,硬是被擊碎了肩胛骨,抱着華韶一齊滾落到塵土中。

百里無傷冷笑:“紀少俠好本事。”

紀寒確定華韶沒有斷氣,鬆了一口氣,抹去脣邊血痕,同樣冷冷回道:“百里莊主重傷華公子的這筆賬我家宮主一定會親手討回來的。”

他抱着華韶竟是打算衝出去,百里無傷涼涼的看着他:“你以爲你今夜能活着走出這百里山莊?”

“能不能活着出去紀寒心中有數,不勞百里莊主提醒。”紀寒說這話的時候看到本該昏迷的華韶此時卻睜開了眼睛。

華韶看着紀寒道:“你放下我,我不願意回去,你知道的。”

紀寒只覺得心裡發冷:“宮主待你那樣好,你竟然寧可留在這個要命的地方也不願與我回去?你這樣對得起宮主嗎?”

華韶的脣畔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他待我好?待我如何的好?拿針刺我的腳?將我按在水裡嗆?還是賞我一百鞭子,打斷我的鎖骨,廢掉我一身武功?”

紀寒徹底無言了。

華韶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狠狠地撞開他,抽出腰間的劍朝百里無傷刺去。紀寒則完全呆住了,因爲華韶與他說了三個字——你快走。

因爲南雪歌的緣故,百里無傷暫時應該不會傷害華韶的性命,紀寒不再遲疑,運起輕功朝山莊外掠去,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華韶持劍舞出的正是百里神樂親手教給他的劍法。

百里無傷只用一招便制住了華韶,奪走他手裡的劍,將劍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傷害他。”身後是南雪歌隱隱帶着哀求的聲音。

“大師兄,不必求他,華韶本來就沒打算活着出去。”華韶面無表情的道。他方纔與紀寒說的那番話,紀寒一定會原封不動的告訴百里神樂,百里神樂的怒氣不是他可以承受的起的,他寧願死在百里山莊內,也不想再落到百里神樂手上。

百里無傷沉默了一會兒,放下了手中劍。華韶也在此時將氣力用盡,軟倒在地上。

“阿韶!”南雪歌急急的喚了一聲。

“放心,他還沒死。”百里無傷神情冷酷的靠近南雪歌,低眉看着他軟軟垂在一側的手,聲音不由得的放柔了幾分,“還疼嗎?”

“你不必假惺惺,要殺要剮隨便。”

“呵,我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捨得殺你。”百里無傷苦笑。

南雪歌則一副噁心到家的表情,這讓百里無傷很受傷,也很暴躁,名爲暴虐的情緒竄上心頭,他忍不住捏住了男子的下巴,冷冷道:“雪歌,你就這麼喜歡惹我生氣?惹我生氣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低低的笑了幾聲,曖昧的靠近他,“還是你喜歡被人粗暴的對待?”

南雪歌頓時滿面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百里無傷好心情的替他將卸掉的胳膊接了回去。錯骨本是極疼的事,南雪歌白着臉一聲都不吭。百里無傷本來還在想,如果他肯稍微示弱一下,他的動作一定會放輕柔很多,南雪歌竟然不領情,他惱怒之下,下手也就沒了輕重。

“送南公子回去,好好照顧他,若有絲毫不周到之處,小心你們的腦袋。”

百里無傷只解了南雪歌身上的部分穴道,南雪歌功力被封,連走路都使不出多大的力氣,走上十幾步便要好好的歇一歇,如此一來,等回到湖上小樓的時候,他必定會累得精疲力盡,根本沒有力氣逃跑了。

百里無傷看着南雪歌離去的背影,心中莫名苦澀。明明說好的要重新開始,怎麼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難道雪衣劍客真的只能用暴力才能征服?那樣最簡單,也最是他不願意選擇的。

他將目光落在了重傷昏迷的華韶身上,沉默了一會兒,對沉香道:“帶華公子下去醫治,好生照顧着。”

***

“他當真如此說的?”百里神樂如冰雪般的眸子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是淡淡的望着跪在地上的紀寒,渾身散發着一股煞氣。他本該是高山上的一捧冰雪,是華韶將他化作人間最烈的焰,褪去溫柔的表面,便只剩下殘酷,華韶此刻不在他身邊,他沒有必要再僞裝下去。

“華公子是受了傷神志不清纔會說出那樣的話,還請宮主不要在意。華公子他、他……”

“他還在念着我的那些不好。”百里神樂忽然低聲笑了起來,本來還死氣沉沉的房間瞬間因着這幾聲笑恢復了生機,“紀寒啊,人性就是如此。別人念念不忘的多半是你的不好,鮮少會有人記着你的好。而我對他……逼迫、欺壓、強制,大抵算不上什麼好。”

“華公子還小,等他再長大些必定能明白宮主的苦心。”

百里神樂看了一眼紀寒被鮮血染透的半邊身子,疲倦的合起眼睛,低聲道:“你也受傷了,先下去療傷吧。”

“屬下告退。”

紀寒離開後,進來的是綠珠。她恭恭敬敬的立於一旁,問道:“宮主有何吩咐?”

百里神樂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筆寫下一張藥方,遞給綠珠道:“照這個藥方抓藥,三碗水熬成一碗。”

綠珠接了藥方,靈光一閃,擡眸問道:“這是給小公子用的?”

百里神樂頷首,慢聲道:“百里無傷現在必定不敢拿華韶怎樣,這個小東西怕我怕的要命,等明天夜裡我再去看他。”

***

玉生煙囉囉嗦嗦的替華韶看完傷後,立馬將百里無傷拉到一邊,皺眉道:“裡面那位可是人家心尖兒上的寶貝,出手這麼重,你是故意觸扶搖宮主的黴頭是吧?”

百里無傷不語,玉生煙立刻跳了起來,大叫道:“你、你、你是真的想找扶搖宮主的不痛快!你可知那人的武功有多高,你是不要命了嗎?”

“他不會要我的命。”

“是,他不會要你的命,他頂多把你打個半殘。”玉生煙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你們這些人就喜歡胡來,本公子還惜命呢,先走了,你好自爲之吧。”

“等等,華韶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頂多明天早上,不說了不說了,本公子得先溜了。”玉生煙擺擺手,背起藥箱就跑了。

百里無傷看了昏睡中的華韶一眼,低聲吩咐下人好生照顧着,又招來沉香問南雪歌的情況,沉香道:“南公子並無異動,只是在問了華公子的傷情,得知莊主請了玉大夫來給華公子瞧病便沒說話了。”

百里無傷臉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夜色-降臨,百里神樂掠進百里山莊內,他身法極快,是以即使在夜色中穿着一身白也沒人能發現。熟門熟路的摸到華韶的房間,點亮蠟燭後在牀沿坐下。

華韶的臉色有些白,閉着眼睛的樣子很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