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夏雖不知夏風在想什麼,可說這番話是爲了讓他忽視今天發生的一切。跟武皇硬碰硬,夏風是不會有勝算的。
“尹兒,別說這些了。你身體剛有所好轉,趕緊躺下休息。”夏風岔開話題,扶着尹夏就要讓她躺下。
尹夏按住夏風的手,輕搖頭,“我不累。我們都五年沒見了,尹兒很想大哥。我們聊聊,好嗎?”
挑撥離間的人還沒問出來,尹夏怎麼可能躺下安心休息?這可是一塊重大隱患。
晴田聽言,明白尹夏是要問出那人的身份。拉來一張紅木椅子,放在尹夏的牀旁邊,好讓夏風能坐下,好好跟尹夏談談。
夏風坐下,爽朗一笑,“大哥也很久沒見尹兒,也想和尹兒好好談談。”
“大哥,你不是答應尹兒好好呆在夏府嗎?爲什麼突然進宮找武皇了?”尹夏直入主題,她只想知道這個。
夏風眼眸微動,扯着嘴角笑了下,“大哥是……是順不下那口氣。爹的死,肯定是有問題的。我不信他真的會病發或是戰死沙場,以爹的打戰經歷怎麼可能輸在一場小戰役上,爹也沒有什麼隱疾,不可能病發。唯一的可能只有,爹是遭人暗算了。”夏風一邊說着,一邊握緊拳頭,憤慨萬分,“爹對我們一直都很好,我不能對父親的死無動於衷,我一定要幫爹討回公道。”
尹夏仔細留意着夏風說話時的眼神,神態和動作,總覺得找武皇的原因不止這個。開口問道,“大哥真的只是因爲爹的死找武皇的嗎?”
夏風眼睛一閃,摸着後腦勺,視線移開,答道,“是。爹的死,不能就此作罷。”
“大哥,跟我說實話。尹兒是你妹妹,你在想什麼,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剛纔說的,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應該還有其他的原因,讓你不顧一切後果找武皇理論。”尹夏閃動着水眸,定定地看着夏風,等待他的回答。
夏風看到尹夏這樣的眼神就沒轍,雙手收回,放置在雙膝上,神情沉重,緩緩開口,“尹兒,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麼敏銳。大哥什麼都瞞不了你。”
尹夏只是以她的敏銳觀察力得知了夏風有所隱瞞,看來夏尹也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子。她錯有錯着,這下,夏風應該看不出她並不是夏尹了。
“大哥是聽到傳言……”夏風欲言又止,擡眼看了一眼尹夏,繼續說道,“武皇冷落你,你在宮裡,如同生活在冷宮。”
尹夏心一蹬,果然是跟他的每米,夏尹有關。
“雖然近來這些日子,武皇經常來冷月宮,可是每次他走,你都是滿身傷的。”夏風說到此處,拳頭重重砸向膝蓋,“都怪大哥無用。尹兒受了這麼久的苦,竟然什麼都不知道。要不是聽到傳言,大哥現在還被悶在鼓裡!”
“大哥……”尹夏輕喚出聲,“這是爲了家族所做的犧牲,尹兒沒有任何怨言。”尹夏試着說出了夏尹會說的話,安慰着夏風,“用尹兒換這個整個東方家族的平安,尹兒願意。哥你也不要再自責了。尹兒真的沒事。”
夏風眼中含淚,緊緊地握住尹夏的手,相當自責,“尹兒越是這麼說,大哥越是自責。大哥一定會替尹兒出氣的。”
尹夏半跪起身,“求大哥不要爲了尹兒做這樣的事情,尹兒只想大哥平平安安的。”
夏風一驚,想要要尹夏重新坐回,可尹夏不肯,他唯有點頭,“大哥答應你。”
尹夏聽到了肯定的答覆,恢復原樣,試探問道,“大哥能不能告訴尹兒,是誰把這些傳言告訴大哥的?”
夏風擺手,表現鎮定,“這些傳言都是在回武都的路上聽來的。是大哥一人在夏府越想越氣,纔會衝動跑來宮裡,與武皇當面對峙。”
尹夏雙眸迎上,反問道,“真的嗎?”
夏風眼神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要爲了尹兒再做傻事了。”尹夏再次囑咐。
看着尹夏單薄的身子和汪汪的眼睛,夏風答應了。
尹夏得到了夏風的承諾,稍稍放心了。可心裡還有一件事記掛着,順帶問了出來,“大哥,胡風啓什麼時候回武都?”
尹夏需要胡風啓的協助。一個人想法子,怎麼都比兩個人想侷限。多個人,總歸是好的,加之胡風啓並不是一個等閒之輩,說不定能看到她察覺不到的弊端。
夏風眼窩一深,不解地看着尹夏,“尹兒爲何會問及此事?”視線移向晴田,“晴田第一天在城門遇到我,也是問了類似的問題。晴田會問,情有可原,可你……”
晴田左心房加快跳動着,每跳一次,卻是那麼生疼。夏風少爺誤會她了,她在意的不是胡風啓,而是他。可他卻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尹夏沒有看向晴田,只是將手覆上了站在身旁的晴田的手,輕輕一握。
尹夏淡然一笑,回道,“尹兒對胡風啓很好奇。尹兒聽說,大哥能打贏戰役,都是這個軍師出謀劃策的。難得有機會可以見這個高人,尹兒當然要看看的。”
夏風眉間一展,“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放心了。還以爲你和晴田……”
“大哥,不要隨意揣測女兒家的心思。有時你認爲的,不代表事實如此。用點心,你會發現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尹夏字裡行間飽含暗示。晴田感激地看向尹夏,她知道尹夏是在替她說話,在用另一個說法,告訴夏風少爺,她心儀的對象並不是胡風啓。
尹夏淡淡地回望了晴田一眼。她該說的,是說了。可是以夏風的理解能力,估計理解不到她所要說的意思。
“大哥,是不太懂女兒家的心思。不過晴田只要真的對胡風啓有仰慕之情,大哥願意說這個媒。”夏風傻傻地笑了幾聲,拍着心口,“大哥保證胡風啓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尹夏就知道夏風是點不通的。爲晴田惋惜的同時,也在爲以後的計劃頭疼。這樣一個沒有心計的人,被人陷害了都不會知道。保護這樣一個人,愈加難上加難了。
晴田聽了夏風的話,愣了半響,內心隱隱作痛,緩緩一跪,“謝夏風少爺如此關心晴田的終身大事。可晴田並不想嫁人,只想一輩子伺候夏尹小姐和夏風少爺。”如果不能嫁給夏風少爺,她寧願一輩子不嫁。
夏風連忙起身,過去扶起晴田,“哪有不嫁的道理。我從小就把你當妹妹看待,如果你真的有心儀的對象,跟大哥說,我一定幫你說親去。”
晴田眼中含淚,她心儀的對象一直都是他,可他卻告訴自己,他只把自己當妹妹對待。其實這個事實,她早已知道。夏風少爺不止一次這麼說過,可每聽到一次,她還是傷了。
“夏風少爺,要是你真的當晴田是妹妹,以後就不要說這個了。晴田不會有心儀的人,晴田生是夏府的人,死是夏府的魂,不會離開東方家族,不會嫁做人婦。”
晴田眼神堅定,字字清晰。既然夏風少爺只待她如親人,那就將自己的心意長埋心底,不說出來,更不會提。
“大哥,這是晴田的決定。作爲親人,我們應該支持她。”尹夏打斷了正欲開口的夏風,說道。
夏風無奈,只能點頭。
夏風少爺答應了,晴田也放心了。俯身,退回尹夏的身旁。
“大哥還沒告訴尹兒,胡風啓哪天回來。”尹夏再次問道。雖然多了一段小插曲,可尹夏並未忘卻正事。
“來信通知,說是就在這兩天。”夏風沒有回座,望向外邊,“時候不早了,大哥先回去。”臨行前,不忘囑咐尹夏,“記得多休息。”
尹夏點頭,送別了夏風。
入夜,尹夏一人蜷縮在牀上,緊咬這被褥,雙手緊緊抓着被沿,一臉鐵青,雙眼緊閉,額頭冒着一陣又一陣的細汗。
左心房,在心口的位置,如同刀割,如同叮咬,如同針扎,疼到骨髓裡的痛,疼到血液中的痛,疼到細胞中的疼!
手指關節早已泛白,手部的骨骼結構清晰可見,被褥咬破了,牙關出血了,可還是痛!痛得難以說話,難以喘息,難以呼吸!
尹夏本以爲她能承受得住,可這種痛與她之前的痛相比,是無法比擬的,是錐心,刺骨,啃噬!她寧願痛苦地死去,也不要這麼難忍地活着!
“晴田,殺了我!”尹夏從牙縫擠出了這幾個字。
晴田在一旁看得默默流淚,她多想替尹夏受了這些痛。尹夏提的要求,她做不到,她也不能那麼做。殺了她,不可能!
尹夏顯然已料到了晴田不會這麼做。既然晴田不肯動手,她就自己來。
本不想用到這招,因爲隨時可能失敗,一旦失敗,她就不再可能有機會尋死,說不定還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可是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受不了了!
尹夏用力掙開兩排牙齒,只要她咬下去,就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