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覆上自己的腹部,白布纏繞,微鼓,卻讓尹夏有了錯覺,以爲她的孩子還在,但是摸起來的粗糙感讓她僅有的一絲錯覺幻滅。 那一刀是結結實實地插進了自己的腹部中,位置沒有偏差,孩子必死無疑。
爲什麼明明說過不要他,而今卻有了心痛的感覺?就在尖刀刺進去的時候,尹夏的心隨着傷口在淌血,她知道,卻裝作不知。
孩子,是她的骨肉,她怎麼可能不要?!爲了救人,她犧牲了她孩子的性命。本想着陪着他一起死,卻沒有成功。最終人沒救成,孩子也死了,她自己卻還活着。
孩子,會不會恨她?
如果她選擇活下去,她的孩子會不會死不瞑目?
應該會的……因爲是她親手殺了他……
她害死的人,何止她的孩子?
夏風,她的大哥。親眼看到武皇用劍刺穿他的心臟,在自己的面前沒了最後一絲氣息,還有他臨死前那抹不甘心的眼神。
他不想死,他死得那般捨不得。
是因爲她……她沒有贏了那場比試……她輸了比試,也輸了夏風,連帶整個東方家族都輸了……而輸的代價是……
死亡。
夏風死了,東方家族被滅了。
可她的罪孽遠遠不止如此,她還牽連了晴田。
晴田爲了東方家族,委於她膝下;爲了夏風,聽任她的差遣;爲了救夏風,遭人玷污……她還親眼目睹心愛的夏風死於她面前。
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晴田還活着嗎?爲了救出深陷地牢的她,一人孤身擋住了成排成排的獄卒和士兵,她能安然逃脫嗎?
逃脫不了吧……
尹夏心中否定。武皇是何等人物?不可能放過救了她的晴田。晴田凶多吉少。
清依呢?
救出她之後,隻身返回,與晴田一同作戰,結果如何?是死是生?
生,可能嗎?
死,纔是武皇的手段。
她害死了晴田和清依……
她該贖罪,爲自己親手殺死孩子而贖罪,爲輸了的夏風,爲整個東方家族,還有晴田和清依……
這麼多條人命,她都該以死謝罪。
可……
莫雪然的身影浮現眼前,與紫發男子的背影重疊,尹夏伸手想要拉住他們,卻撲了空。莫雪然和紫發男子分開,形成單獨的影像,消失不見。
她此生虧欠最多的人,最愛的人,極有可能會在這裡遇到。她曾許諾過,下輩子一定換他來虐她,來彌補自己讓他受的所有苦。
現在她重生了,算是她的下一輩子了。而紫發男子出現了,她遇到“莫雪然”了,她該兌現她的諾言。
她不能死……
她不想死……
莫雪然,是她不能死的唯一理由。
紫發男子,是她不想死的唯一存在。
矛盾複雜的心情,讓尹夏頭痛欲裂。她該怎麼做?
她無法抉擇。
兩邊都是必須執行的,卻又是那麼互相矛盾。
閉上雙眼,強迫自己鎮定,迫使自己冷靜,卻於事無補。
她左右爲難,她進退兩難。
誰可以幫她做這個決定?
誰可以……
“我可以!”
一個聲音在尹夏耳際響起,尹夏聽得分明。睜開眼睛,左右顧盼,卻空無一人。
剛剛的聲音在哪裡發出?爲何那麼清晰?聲音那麼熟悉?
尹夏靜待片刻,沒有再聽見任何的聲音。
尹夏自嘲一笑,看來自己病得真是不輕,已經混亂到出現幻聽了。潛意識開始逃避了,不知道怎麼做決定,下意識想象出一個聲音來麻醉自己。
再度閉上雙眼,重新思考着死活的問題。
尹夏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爲這個問題而煩惱,一直以來的期盼,竟在看到了紫發男子之後發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變化,尹夏心甘承受,只要是爲了莫雪然,她願意承受這樣的心理折磨。現在只等自己做出這個決定,一旦做好決定,她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再不後悔!
只是這個決定該如何做,怎麼做?
心潮涌動,煩悶襲來,左心房一陣憋悶。做決定,她向來不喜歡。
在現代,她爲了要不要當曹一峰的情婦而痛苦,她選擇了當他的情,換來了一生的磨難;在這裡,她爲了是否要與武皇進行筆試而兩難,她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選擇了同意,卻奪去了一個家族的性命。
現在她又要做決定了,她的選擇哪個,都會出現兩種極端的結果。這個抉擇,比之前更難!
在現代,是被迫選擇,爲了媽媽,她只能選擇聽從;在這裡,與武皇的比試,她只能選擇同意,爲了救人,更爲了自己的目的;現在,她是真正自主選擇了。這一次,不再有人脅迫,不再有不得已選擇的原因,完完全全是由她自己左右了。
高興之餘,她也知道這個決定比之前更難了!
她該怎麼選擇?
“我幫你選。”
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更大聲了。
“誰?”
尹夏猛地睜開雙眼,再一次巡視左右,依舊空無一人。可這一次她很肯定,這個聲音絕對不是錯覺,是真實存在的!
有鐲子能與她在腦海裡交流的現象出現之後,尹夏已知這個世界,與她之前生存的世界是大有不同。這一次,同樣能聽到聲音,難道是鐲子?
尹夏立即伸手摸着自己的手腕,沒有!伸手摸着牀上的空位,連枕頭底下都摸了個遍,還是沒有!半坐起身,這個房間一覽無遺,還是沒有!
不是鐲子,那這個聲音從何而來?
尹夏一臉迷茫,很是不解。難道紫發男子又在自己身上放了什麼東西嗎?上次是鐲子,這次是什麼?爲何他的東西都這麼神奇?
正當尹夏費解之際,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
“不用找了,這裡沒有一件東西是我的實體。”聲音稍稍停頓,空靈聲線再現,“只有一具身體是我的。”
身體?
尹夏心跳猛地加速了,這個女聲是誰?身體又是指什麼?
“你是誰?既然已經出聲了,爲何不現身相見?”尹夏單手撐着身體,堅持半坐着,開口問道。
“我現不了身,因爲我沒有身體。”女聲輕輕回道。
一股涼意從背脊傳來,尹夏只覺得全身寒毛豎起,一陣陣寒意襲上心頭。尹夏的直覺認爲這個聲音是一縷魂魄發出的。
經過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經歷之後,尹夏信足了鬼邪之說。以前她不相信這世間有鬼魂存在,有穿越存在。可現在的尹夏統統相信了,而且還是十分肯定。
深深吸一口氣,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她還沒做好準備。稍稍平定心境之後,尹夏輕啓櫻脣,低聲說道,“如若是一縷幽魂,應是能現形的。雖然是半透明,但我還是可以看得出的。”
“不行。我做不到!”女聲否決了尹夏的提議,“我算是魂魄,卻沒有實體。因爲我還沒死,只是被禁錮了。”
“禁錮?”尹夏好奇反問,“誰禁錮了你?你找我是爲了什麼?”
“禁錮我的人……”女聲幽怨說道,“是……是你!”
“我?”尹夏疑問頓生,“你說清楚。”
“我是……”
女聲突然消失。
“你是誰?”
尹夏四處張望,卻毫無所得。
“你是誰?”
尹夏重複問出,可是卻沒有得到任何迴應,連氣息都消失了,一絲不剩,尹夏甚至懷疑剛剛的對話沒有發生過。
“你是誰?”
尹夏不死心再次問出。可空氣中,沒有傳來一絲迴應,靜得心慌。
推門聲突然傳來,尹夏嚇了一跳,扭頭看向門口,難道是那個聲音的主人弄的?雙眼緊盯門口,等待着。
一身紅裝翩然而至,英眉入鬢,星眼如夜,兩鬢的長髮系成一個髻,隴在後腦,凌亂的餘發自然的披散着。許是來得急促,紅色斗篷與黑色長髮無風自動,男子立在門口,雙眼環視四周,發現沒有異樣。看向尹夏,請示着,等待尹夏的進入許可。
尹夏認得這個人,這個人是上次去玄武王國的使者。換上一身火紅的裝束,一身霸氣盡顯,冷峻的神情,更是增添了他的威武氣息。
尹夏認得樣貌,卻不記得名字。
點頭,同意他走進來。
男子走近,尹夏才發現紅色披風之下,是一身盔甲,一把古銅劍別在腰間,身子站得筆直,一身正氣。
男子輕輕俯身,恭敬問道,“剛纔聽到此處有聲響,特來查看,夏妃娘娘是否無礙?”
尹夏微訝,他是她的護衛?天尊專門讓他來保護自己的?
“天尊命在下在此保護夏妃娘娘。”男子補充說道。
男子的回答,肯定了尹夏的猜測。紫發男子看來真的在救她這方面,下足了功夫。尹夏不解,爲何他能做到如此?
“見夏妃娘娘無礙,在下不久留。”男子雙手作揖,“在下就在附近,有事儘管嚷一聲,在下會立刻出現。請夏妃娘娘好生歇息,在下先退下了。”
說罷,正欲退出尹夏的房間。
“等一下!”尹夏疾呼出口,男子停下。尹夏繼續說道,“我不再是夏妃娘娘,請以後不要在這樣稱呼我。我叫尹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