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一咬牙,吞了下口水,狠了心下來,解他衣釦。
果然,繃帶完全被血水浸溼,觸目驚心,明顯這些日子的調養全都白費了。
他的身體不適合再動,繃帶一圈一圈沒法解開,只能用剪刀。
車子開得很穩,可方靈捏着醫用剪刀卻還是遲遲不敢下手,怕一個發抖剪刀就刺進了他的心臟。
金麟笑了下,脣角向上勾起優美的弧度,慢聲問道:“怎麼?猶豫着要不要趁機會下手?”
方靈完全沒這麼想,可被他一提醒,反倒是嚇了一跳,繼而越發慌張,正要打退堂鼓,卻聽那人又說:“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剪刀刺進我胸膛,這樣你正好報仇了。還是,其實你已經愛上我,下不了手?”
愛上?
方靈擡眸,臉頰神色不好看,牙一咬,剪刀下去,心臟砰砰亂跳,顫抖着把染血的繃帶剪斷。
金麟不過是激將一下,卻不想起了作用。
平日裡膽小如鼠的丫頭,如今竟能幫他處理鮮血淋漓的傷口,看來進步不少,他很欣慰。
繃帶剪開,方靈愈發駭然,胸膛上的子彈口已經是模糊一片,似乎還有鮮血汩汩流着。
她蹙眉,眼眸裡情緒閃爍跳躍的厲害,像是要哭,可又像是心疼。
阿清轉頭,一步一步教她怎麼做,她渾渾噩噩的,眼睛盯着男人那一處的傷口,手忙腳亂,卻還能準確無誤地按照阿清說的步驟幫金麟消毒、止血。
不知何時,臉上佈滿淚水,她毫無察覺,直到男人的手撫摸上去,她才恍然覺悟,忙用衣袖抹了把臉。
他胸口的傷暫時處理好了,又或許處理的很糟糕,因爲新敷上去的醫用紗布又被血水浸溼,她抖着手也粘不好那些醫用膠帶。
“可以用力一些,沒關係。”男人緊抿的薄脣喘了口氣,臉上血色褪盡,可話音很溫柔,“你能做到這樣,很不錯。”
方靈淚眼朦朧地看他,又擡起手臂抹去額頭上的汗珠跟臉頰滑下的淚水,手指用了些力,將膠帶貼好。
一切處理完畢,她纔不知覺地鬆了一口氣,彷彿胸口懸着的大石終於落地。
渾身虛脫。
金麟也放鬆了一些,仰頭靠在後座上,英俊的臉蒼白得猶如雕塑,額頭佈滿冷汗。
緩了一陣兒,精神好轉一些,他睜開眼眸,擡手拉了下那依然繃着身子沉默的女孩兒。
“嚇壞了?”
方靈一回眸,盯着他,視線直視而坦然。
她確實是極恨極恨這個男人,可爲什麼還要一次一次幫助他,救他呢?
剛纔多麼好的機會,他那樣羸弱,她只需把剪刀順着那個傷口再戳進去,他就算是魔鬼也迴天乏力了。
可她並沒有。
心裡痛恨,怨自己膽小怯懦,只能被這人狠狠欺負,才落到這步田地。
放棄了這次機會,以後還想拿他怎麼樣,完全不可能。
照例,心裡那點想法全都寫在臉上,金麟窺的一清二楚,笑了笑說:“看來是後悔剛纔沒下手。”
方靈轉個身,收回視線,抱起醫藥箱放在腿上,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