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靜跟着董太夫人一同用了晚膳,又說了明日去學院的事宜,等着夜色漸深,方纔從董太夫人的正院裡出來。
蔣嬤嬤在一旁低聲問道:“董爺可跟三小姐說了,那人的身份?”
澹臺靜知道,蔣嬤嬤問的是,董珺昊要安排在澹臺善昌身邊的人,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董爺說,等到確定了那女子的身份,會將那人的名姓,夾在我的書裡。”
“這件事情到底牽扯衆多,我得細細思量思量,想來那女子的身份不會太低了,否則怕是難以跟四皇子妃的庶妹相抗衡。”澹臺靜想着,這個人的身份,最少應該也是個貴妾了,先於四皇子妃庶妹胡水琴,這個繼室之前入門,總要想了妥當的法子。
想到這個,便有些頭痛,董珺昊竟然讓她自己想辦法,實在是太讓人匪夷所思了!難道董珺昊就那麼相信她?萬一她將事情搞砸了,三皇子那邊,能輕易縱了董珺昊嗎?
澹臺靜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迎着半弦月,踏入了自己的靈清軒,卻在自己的閨房門口停住了。
她的屋子裡有人,不是丫鬟,不是嬤嬤,而是那個帶有竹葉清香的董珺昊!
顯然桂媽媽等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都有些驚訝,不知道澹臺靜爲什麼要停在這裡。
澹臺靜看了桂媽媽與蔣嬤嬤一眼,知道她們二人沒有發覺,有些奇怪,難道說,這麼明顯的竹葉清香,她們沒有聞到嗎?
只是澹臺靜不知道的是,只有她自己,對董珺昊身上特有的味道,那麼敏感罷了!
澹臺靜停頓在那裡,聲音壓得低低的說道:“兩位媽媽先回去吧,我今個兒累了,一會兒自己梳洗了,便睡了。”
“那奴婢讓素雲過來值夜?”桂媽媽問道。
蔣嬤嬤發覺了澹臺靜的異樣,眼光便射向了面前的碧色錦簾,直覺覺得董珺昊也許就在內室,板着臉道:“不如老奴今個兒在三小姐屋子裡值夜吧!”
澹臺靜很是感激今日的董珺昊,不願意董珺昊在自己身邊的媽媽面前,丟了臉面,連忙擺手,想到蔣嬤嬤應該是猜到董珺昊在內室,想了想,低聲說道:“我覺得,董爺應該是爲了父親的事情來尋我,這事兒不宜讓太多人知曉,嬤嬤讓素雲,過了子時,再過來吧!”
到底澹臺善昌這件事,關係到澹臺靜的婚事,蔣嬤嬤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點頭應了,拉着桂媽媽的手離開了!
澹臺靜站立在門前,輕輕的舒了幾口氣,緩了緩心神,總不能就這麼着急忙慌的進了自己的屋子,澹臺靜想着,董珺昊有幾日沒有到她的閨房來了,今日若不是董珺昊,她與武博候世子,怕是要被衆人笑話的出不了門了,便是她的婚事,怕是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到底還是董珺昊幫了自己,自己合該感激他。
董珺昊乃是習武之人,澹臺靜與蔣嬤嬤等人的對話,他一字一句的聽個清楚明白,聞着那淡淡的牡丹茶香,董珺昊只覺得自己心裡酸酸的。
看着門外錦簾上映出來的亭亭玉立的身影,屏住呼吸,捨不得將那淡淡的牡丹茶香呼出體外。
董珺昊甚至不明白,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離不開這樣清雅的香氣,澹臺靜算是個美人,但還沒有美到令人驚豔,他在宮中當差,宮中的妃嬪們各個美豔逼人,看得多了,便也不覺得怎麼震撼了!
他也不明白,爲什麼這樣一個嬌小的身影,會漸漸映在自己的心裡,她的美不是驚豔,是恬淡,是舒服,見到她,遠遠的站在那裡,就讓他整個人安靜下來,似乎有再艱難的事情,見到澹臺靜,也化解了煩憂。
董珺昊漸漸握緊了拳頭,骨節分明的手掌心,似是還有澹臺靜寫在自己的掌心的觸感,那種癢癢的,直達心底的感覺……
董珺昊其實不必來這裡的,幫着董太夫人拿了文昌侯府大半家產以後,他便將自己關在書房裡,不想用膳,不想吃茶,就是覺得心底裡空了一塊,空曠的讓自己難過。
他拿了澹臺靜當初在朝華學院所畫的那副水墨荷花,突然間有些痛恨自己,若是自己當初沒有對澹臺靜有誤會,他們兩個現在,是不是不會是這個模樣?
甚至於,若是自己早一日發覺,澹臺靜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是不是可以將澹臺善昌阻擋在京城之外,讓澹臺善昌一直在澤城那個地方,澹臺善昌不與三皇子對立,自己與澹臺靜還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可惜,一切都晚了!
董珺昊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狀態看起來如平日裡一般,他打聽過,勇郡王府的世子,納蘭羽去了南城,要幾個月纔會回來,暫時不會與澹臺靜見面,便是相看婚事,這幾個月也不會定下來的!
所以他無比珍惜這幾個月的光景,他忍不住,他想要見到澹臺靜,趁着她雲英未嫁,趁着她的心裡,還沒有進駐另一個男子,自私的,與她多相處幾日光景。
董珺昊已經顧不得澹臺靜的閨譽了,他讓侍衛在周圍看守着,不會讓董府的事情傳揚出去,他不會再做什麼越矩的事情,他只是想要……再陪一陪她。
澹臺靜不知道董珺昊竟然是這樣想的,以爲董珺昊僅僅是爲了澹臺善昌的事情,所以入了內室之後,很自然的走到書案前,細細寫到:人選定下了?
看着那樣的簪花小楷,董珺昊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抽痛的,他儘量讓自己呼吸平穩,道:“是,已經定下了,是原少府監的朱大人長女,朱寒煙。”
澹臺靜疑惑的看向董珺昊,泛着瑩潤粉色光芒的櫻脣,以口型問道:“原少府監?那現在?”
董珺昊看到那樣的脣色,有一瞬間的失神,下意識的就將朝廷上的秘密說出了口,回道:“他明年會被起復,成爲從三品秘書監,正好管着你大伯父。”
澹臺靜蛾眉輕蹙,一時無言,竟然是罪臣之女嗎?那這件事情,可着實是不好辦了。
董珺昊看到澹臺靜的眉頭微擰,心裡只覺得漲的滿滿的,恨不能上前撫平了她緊緊皺着的眉,若是可以,他願意窮盡自己一生之力,只爲讓面前的女子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