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華柔與雍王成婚之後十日便動身往雲南去了。 出發之日,郭舒炎親到正華門城樓之上相送,而蔣曦薇因爲身子不適未能前來,只遣了秀奴過來,並轉告蔣華柔一句話,嫁了雍王之後,父親這一脈的生死榮辱也與她息息相關了。
一樁心事已了,蔣曦薇便也開始準備自己這邊的事情。產婆與奶孃是早已擇選好的,已經陸續進宮準備。小皇子出世之後暫時先住在椒房殿的東暖閣裡,待到滿月之後再挪到廣明殿去。有些棘手的是,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未央宮,到時候安處殿寇貞宜那裡也是要安排忍受的,涼皮產婆進宮本就引人注目,更別說到時候後宮嬪妃都要在未央宮內等候,寇貞宜的孩子還要被送過來,進進出出的只怕也會引人注意。
和郭舒炎商量在三之後,最終決定只安排一批產婆入宮,到時候留下一個經驗豐富的來伺候蔣曦薇,其餘的都安排寇貞宜那邊去。另外,又找了個由頭將寇貞宜安置在了椒房殿之後的鳴鸞殿,那裡離椒房殿距離短不說,而且還有廊橋直通椒房殿後門,便於出入。這樣一來,讓人發覺的可能性就小了許多。當然這一切也是瞞着寇貞宜的,這樣方纔讓郭舒炎與蔣曦薇放心許多,只等寇貞宜到日子生產了。
原本白太醫算出來的日子是九月中旬,誰知九月初六那一日,蔣曦薇按例將太醫院送來的安胎藥和御膳房呈上的補湯送到了寇貞宜那裡,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荷香就跑過來說,寇貞宜肚子疼痛,恐怕是要生了。
蔣曦薇略一思索,便想明白是那碗湯上有人做了手腳,倒也不太驚慌,先吩咐荷香回去等候,又下令各人按照早就安排好的行動起來。
白太醫自然是最先到的,從中秋之後,他爲蔣曦薇預備的落胎藥每日都會準備出來一付,以備萬一。今日也不例外,那藥稍稍熱了一下就端了上來。
“娘娘,爲防止誕下死胎時毒素反噬,微臣這藥量下的不低,可能會很痛,娘娘一定要堅持住,只要憋住一口氣不放鬆,死胎很快就能生下來。”白太醫在簾子外說道,侍立在內的產婆是伺候皇室多年的老人,聽了白太醫的話也沒有什麼反應,她是知道規矩的。
蔣曦薇點點頭,接過藥碗就將濃濃的藥汁給喝了下去。不多時她的額頭上就冒出了冷汗,痛楚撕扯着她,蔣曦薇忍不住縮成了一團,不由叫出了聲來。
“皇后娘娘,用力,用力!”產婆在一旁幫蔣曦薇揉着肚子,幫她順着氣。過了約莫有一個時辰,那孩子便生下來了,不出所料,那孩子生下來一身烏黑,早已經沒了氣息。
明明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新君威卻一直還在心裡祈望這,毒素沒有那麼烈,這孩子還能哭出來一聲,可是事到如今才知道全是妄想。
“娘娘,待會調養身子的藥就會送過來,只要您安心服藥,身子會漸漸好起來的。現在微臣要去後面了。”白太醫一躬身,然後便拿着藥箱往後面鳴鸞殿去了。那名產婆也跟着走了,畢竟她是這批產婆裡面經驗最多的,寇貞宜那邊她自然也要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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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鸞殿內
寇貞宜躺在牀上,陣痛已經讓她說不出完整的話了。這次疼痛來的太過猛烈,加上自己上一次生孩子已是十六年前了,再說她已經是三十幾歲快要四十歲的人了,生個孩子自然不會那麼輕鬆。
而且她身份隱秘,無論是在建章宮還是未央宮都被圈在一個固定的範圍內,不能隨意行動,自然她的體質也比不上那些偶爾還有機會出去活動一番的嬪妃,那些嬪妃遵照太醫的要求,日日都會在宮室內活動一番,體質怎麼說都比她要好。這次有孕,在殿裡多走幾部都要氣喘,更遑論現在還要用力氣了。
那次被恐嚇之後,她的確開始乖乖吃藥,而且還變着法的要好東西來吃,不管有多珍貴,而且蔣曦薇也統統滿足了自己。
“太醫,已經兩碗催產藥灌下去了,我家娘娘怎麼還沒有發動的跡象?!”荷香十分着急,主子疼成這個樣子她實在是太擔心了。也不管什麼顧忌不顧忌的,直接將白太醫請到了裡面。
“急什麼!生產哪有這麼快的!”白太醫面上一絲好臉色也無,“我早就說過,那些補品一類不宜吃太多,否則會讓胎兒太大,生產不易。你家娘娘身子本來就虛弱,體力跟不上,能怪誰!”
寇貞宜聽了這話自然是難過,但是排山倒海般的疼痛讓她無暇顧及太多,她心中不停的告訴着自己,挺住,挺住,只要能平安生下這個孩子,以後什麼事情都好說了!
她的頭髮已經盡數被汗水打溼,髮絲一縷一縷的黏在額頭上,九月裡的天氣仍舊是有些炎熱的,加上殿內忽然擠進了許多人,空氣更是憋悶了許多,她幾乎有些脫力了。
眼前忽然就冒出來一個人影,隱隱綽綽立在那裡,身上是熟悉的明黃色衣衫。
“明遠,明遠!”寇貞宜忍不住哭喊出來,“明遠,救救我!”
聽清主子口中說的內容之後,荷香嚇得魂不附體,難不成主子是挺不住了,纔會喊出先帝的名諱?
現下載殿裡的產婆有不少是先帝朝的老人,見過先帝也見過寇貞宜,聽了寇貞宜口中所喊都有些發愣,但是手上嘴上仍舊沒有停下來。
明遠,你可知道,沒有你的十多年裡我有多想你,午夜夢迴也總是咱們以前恩愛繾綣的時光。明遠,爲何你要走的那麼早?爲何不能看着我們的兒子長大,看着他登上帝位!明遠,你會不會怪我,怪我沒有隨你而去。爲什麼,爲什麼你的影子也是這麼模糊,而且越走越遠了!
“明遠!別走!”寇貞宜一聲高喊,反而讓她從幻覺中清醒過來,眼前自己是在鳴鸞殿內,孩子仍舊沒有生下來。
白太醫見狀,心知如果再不用上什麼非常手段,這孩子只怕是就要胎死腹中,這還不算,皇后在前面也不一定能撐多久。
於是,他也不假思索,從藥箱中取出一包早已配好的藥粉,“快,用熱水沖服,給娘娘喝下去。”
“白太醫,這?”荷香猶疑道。
“不想讓你主子死,就快點!”白太醫不耐道。荷香無法,也只好一眼將那包藥粉融在熱水裡給寇貞宜餵了下去。不過這藥的確是有些作用,喝下這藥沒多久,寇貞宜果然能夠用上力了,產婆也喊道,“快了快了,已經能看到孩子的頭髮了。”
在門口催水的雲芝聽得此話,便向身側一個小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名小宮女就趁人不注意上前頂替了雲芝的位置,而云芝則神不知鬼的悄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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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皇帝不能進產房,故而椒房殿前搭了涼棚,郭舒炎與貴妃、賢妃二人坐在涼棚裡面,聽着裡面不時傳來的動靜。其餘的嬪妃都被安置在宣室殿等候,輕易是不能去涼棚等候的。許淑媛本欲請旨陪在涼棚裡的,奈何馮昭儀以自己懷了身孕不宜接近血房爲名去了宣室殿,她倒不好多話了。其實不過是因爲馮昭儀厭惡蔣曦薇罷了,賢妃的月份比她還大都照樣候着呢。
“你說,皇后娘娘會生個公主還是皇子?”宣室殿裡盧選侍等的有些無聊,扯着身旁的李選侍問道。
這李選侍也是個憋不住話的人,想也不想就開口說道,“看皇后娘娘平日走路的那個神態,跟我娘懷着妹妹時一模一樣,八成皇后娘娘生的會是個公主。”她自入宮以來就唯左貴妃馬首是瞻,她知道自己說的這幾句話必然會傳到左貴妃耳朵裡,到時候左貴妃在皇上面前給自己美言幾句,提位份,搬出永巷也是指日可待的。
她身邊的杜小媛的聽了這話頗不以爲然,“李選侍慎言,若皇后真生了公主也罷了,若是個皇子,你這話可就說壞了。”
“皇后娘娘還沒生呢,咱們姐妹也不過就是閒話幾句,那裡就說壞了呢。倒是杜小媛你,蒙皇恩已有幾個月了,怎的一點好消息也無。”蔣碧嬌一向不忿杜小媛比她受寵,聽她奉承蔣曦薇,自然是要插上一嘴了。
杜小媛瞥了她一眼,“皇后娘娘入宮近三年方有的身孕,馮昭儀是前幾日才得的好消息,許淑媛就更久了。這龍嗣也是要看機緣的。機緣未到,自然急不得。再說了,蔣貴人跟我是一樣的恩寵,不也一樣沒有好消息。”
蔣碧嬌被噎了回去,只好搖着手中團扇以掩飾尷尬。
許淑媛裝作沒有聽見底下人的話,而是輕柔的撫着自己的肚子。入宮十年,自己終於可以懷孩子了,自己終於要有個依靠了。雖然一向和自己不對付的馮清嫋也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不過不要緊,自己本就比她受寵,自己的孩子也會比她的孩子多得皇上的青睞。
恰好香兒帶着一衆宮女進來送水果差點,許淑媛忙關切道,“皇后娘娘可好嗎?”
香兒福了一禮,“回稟淑媛,裡面一切安好,只是我家娘娘初次生產,有些費力罷了。”
“也對,不過娘娘她一向身子極好,平安生產是一定的!你可跑勤快些,有什麼消息都趕快來告訴我們。”
“是。”香兒又行了一禮,這才向後面走去。
“姐姐,你看許淑媛現在好生得意,有了身孕又得寵,而且皇后娘娘還待她親厚。不想馮昭儀,雖然有云,但皇上也不怎麼去她那裡。”胡才人扯了扯杜小媛的衣袖。那日杜小媛知道自己不敢再承光宮住之後果然去跟皇后進言,讓自己順利從承光宮搬進了明光宮,從那之後這兩人的關係就十分親密了。
杜小媛一笑也不回答,身旁的魏常在卻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馮昭儀的姐姐不得帝心,連帶着馮昭儀也不受寵。可你們再看看蔣貴人,雖然不是隆寵,但皇上總還記得她。還不是念着皇后。”
“妹妹,這可是皇后的宮室,你可要謹言慎行。”杜小媛輕撫着胸口說道。皇上已經明確說過,皇后生產之後自己就會晉位爲嬪。按例嬪位以下的位份對於人數沒有定數,宮裡有百十個美人選侍都不奇怪。但嬪位就不同了,東西十二宮裡的嬪位只能有九個,再往上的位份人數就更少了。自己擠進這個行列,才能往更高的位置圖謀。
“杜姐姐?”聽得胡才人呼喚,杜小媛方纔反應過來,“你剛纔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說,不管皇后生男生女,都是嫡出,跟咱們生的可不一樣!”
“行了,好好吃你的東西,少說話!”杜小媛拍了拍胡才人的說,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