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佑賢是幼年夭折,所以其屍身不能入皇陵,不能立牌位,只能是靜悄悄的帶出去埋了。郭舒炎雖然心疼許淑媛的,但總是不能爲了她而破規矩,佑賢沒了之後的第二天就派人將小小的屍體送出宮去。至於雲芝,慎刑司的人審問她的時候,她已經瘋瘋癲癲了,嘴裡面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等到再準備提審她的時候,就發現她已經咬舌自盡了,最終幾番嚴查也沒有查出個因爲所以然,最終佑賢的死也只能算是不了了之。
雖然宮裡有不少人因此幸災樂禍,但是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維持的,不少人就要登門去看望許淑媛,胡才人也不例外,但是卻在剛出門時被麗嬪給擋在了門內,說什麼都不許她出門。
“姐姐這是何意?”胡才人再好的性子也耐不住麗嬪的再三阻攔,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不耐煩。
麗嬪不由分說,將她拉進了自己所住聽雨閣。一進就將門先關上,她盯着胡才人,一字一頓道,“你去看望胡才人,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你老實告訴我!”
胡才人怯怯道,“自然是真心了,妹妹覺得許淑媛喪子之後,肯定十分難過,所以就想去看看她,姐姐,只是去看看她而已,我就想安慰安慰她。”
“你跟我說實話!”麗嬪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終於唬的胡才人吐了實話。
“聽說四皇子沒了之後,皇上對許淑媛很是憐惜,還經常前去陪伴,我想着,若是去安慰安慰許淑媛,沒準能博得她的好感,能在皇上面前爲我美言幾句。又或者說,能遇見皇上就更好了。姐姐,自從五月裡去了晉陽宮,皇上一月之中還能召見姐姐一兩次,而我卻是一次都沒有。等到明後年新的秀女進宮,皇上更要忘了我了!”
麗嬪聽了她這話,拉着她進了內殿坐下,認真說道,“你若是真的信任我,就聽我的,不要去看許淑媛,只送禮過去就是了,頂多就是讓宮女再帶上幾句話就是了。”
“這是爲何?現在那些永巷的低位嬪妃都想法設法給許淑媛送東西,咱們怎麼能落了人後!人不是都說,雪中送炭三冬暖嗎?”
麗嬪有些無可奈何,,“就算是雪中送炭你也要看看是因爲因爲什麼才送炭。現在誰上門安慰她,都是在刺激她,讓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起這份安慰是來源與自己兒子的夭折。你看皇后和賢妃,也不過是送了禮就罷了。不要說她們二位位份高,而是她們真正的關心許淑媛。這個時候皇上多多陪伴就夠了,不需要她們去安慰了,她們能做的就是暗地裡支持許淑媛。而你現在這麼上趕着去巴結,只會引得她的反感。”
胡才人聽了這話,思之再三,方纔同意回自己的院子裡了。而麗嬪卻沒有安安靜靜呆在屋子裡,而是吩咐侍女尋雁,“你抽空把我預備的那些禮送到鍾粹宮去,你不用進去,就在門外把東西給了絲梅就是了,就說讓許淑媛早日養好身子。”
“奴婢知道了。不過奴婢剛纔看小姐對胡才人說話的語氣,似乎不大高興。可是胡才人說了什麼冒犯了小姐?”
麗嬪搖搖頭,“這倒沒有,不過我現在心裡真的犯嘀咕了,將胡才人拉攏到明光宮是否對了。”
“奴婢不清楚這個,但是奴婢知道,胡才人真是空長了一副好看的樣貌,其實內裡是什麼成算也沒有的。且不說進宮初日就貿然出頭,就看她連告狀都要小姐幫忙,奴婢都覺得她沒用!”
“如果是這樣,那我還能放心了呢。就怕咱們現在看到的並不是真正的她!那麼她可真就是城府太深了。只是我時常想,這後宮就入宮一座大染坊,就算是她是一匹白綢也該染上了幾點墨汁。可這墨汁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尋雁見麗嬪想的太深了,趕忙勸阻道,“小姐還是別想這麼多了,反正現在最重要的是,小姐能懷上皇上的孩子。只要能生下龍嗣,皇上大行之後就能被封爲太妃,跟隨皇子出宮居住。而且小姐現在已經是嬪位,生下孩子也能自己撫養,不必送給高位嬪妃撫養。”
麗嬪想要開口斥責尋雁這話說的有些過頭,但是卻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都是對的。宮裡最重要的就是子嗣,只要有了子嗣,地位才能得到真正的鞏固。這件事她在準備入宮待選的時候就已經明白。入宮前夜,母親特意將一個方形木盒交到自己手中,告知裡面是助孕的好藥,入宮之後每日服上一顆,就能投改善自己的身子,讓自己更容易受孕。
那藥自己入宮之後自然是日日服用,但是奈何皇上對自己不甚寵愛,有時候雖然回到明光宮坐坐,但是也不一樣會侍寢,自己真正被臨幸的次數,只怕比胡才人還少上許多。開始自己以爲胡才人頭腦簡單,很容易掌控,結果卻發現自己不僅沒能利用她爲自己做什麼,反而還要爲她籌劃構思。
新歲的時候,自己想着素日的情分幫她除掉了鄭貴人,此事事關重大,自己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對她提起,更沒法讓她感激自己。現在胡才人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知道該利用別人來獲取皇上的注意了,雖然這個想法並不怎麼好,但是已經表明胡才人開始漸漸脫離自己的控制了。
“小主,顏貴人來了。”麗嬪入宮後被分到明光宮的代雲進來稟報道。
麗嬪聞言,整理整理衣衫,“去請顏貴人進來吧。”
不多時,身着青色褙子的顏貴人就捧着一卷書走了進來。進門之後方方正正的對麗嬪行了個見面禮。麗嬪見狀趕忙起身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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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何必如此多禮,咱們位份差不多,我可受不起妹妹的這個大禮啊!”
顏貴人嘴角一彎,“麗嬪客氣了。我也不過是來找胡才人借一本書,想着姐姐雖然還不是貴嬪,但也總歸是明光宮現在掌事的,還是進來看看的好。”這句話將麗嬪噎得夠嗆,但卻又無可奈何。闔宮都知道,顏貴人的身上還帶着名門世家女子的驕矜。不同於蔣家、左家這種立國後才興起的世族,琅邪顏氏從前朝開始,就一直是名門大族。縱然家道沒落,那股子氣息還是深藏在血脈裡,揮之不去。
這種氣息到了顏貴人身上就變成了孤拐。闔宮沒有幾個人能跟她好好說上幾句話,連皇后的話她也敢直言不諱的反駁,有幾次弄得蔣曦薇都下不來臺。而且最要命的是,她重視自家身份不要緊,關鍵是她還瞧不起宮裡的不少嬪妃,包括屬於庶出一支的蔣曦薇。
至於胡才人,也不過是因爲和顏氏有着點沾親帶故的原因,才讓顏貴人對她另眼相看幾分,不過也好不到哪裡去。
“顏貴人說的哪裡話,這明光宮只有我和胡才人,有時候過得也很寂寞。若是妹妹不介意,不如常來明光宮坐坐。”麗嬪客氣道。
“不用了,我素日要用到的東西都是按照規矩擺放好的,什麼時辰該用什麼都是不一樣的,只有仁壽宮完全按照我的佈置來做了,除此之外,別的地方我都習慣不了。”顏貴人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我走了,麗嬪不必送了。”說罷就一個人自顧自的向外走去。
“小姐,這人也忒驕傲了些吧。看她那個神氣的樣子,難不成她連皇后娘娘的未央宮也嫌棄?若是這話傳到皇后娘娘耳朵裡,我看皇后娘娘一定會好好責罰她的。”尋雁抱怨道。
麗嬪微微一笑,“這種人你壓根不用去理會。她越這樣越說明她的心虛。我讓代雲去打聽過了,她家裡現在全指望着她能夠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能帶着全家雞犬升天呢。她家人口本來就多,生活上還必須完完全全按照以前的規矩來,這樣迂腐的家纔會養出這樣的女兒。她以爲她是在維持她自有的尊重,卻不知這樣卻在無形中在人前失了尊重。”
“小姐說的有道理。不過她以前也三番幾次的駁斥小姐,小姐難道真的不計較嗎?”
“有什麼好計較的,她對我是這個樣子,對別的嬪妃必然也是這個樣子,只怕對皇后娘娘也沒有什麼好臉色。宮裡討厭她的人多了去了,何必讓我們動手,自有人整治她。說句實話,兩朝大族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爲生活所困,難以自拔。如果真的有本事,又怎會沒落下來呢!以後你們見到了她不管她說什麼,你們都不要理她,這種人我們躲得起。”
“奴婢明白,只是覺得這樣有些便宜了顏貴人。”尋雁還是有些氣鼓鼓的。
麗嬪勸道,“她這麼自重身份,只怕對本朝的大族嗤之以鼻,蔣貴人就第一個不會放過她的。不過,你還是把我的衣服拿來吧,我要去皇后娘娘哪兒一趟,這事告知皇后娘娘,也讓娘娘想想辦法,好好整治一下顏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