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和親旨意一下,朝中衆位大臣均是心有惶恐,就怕這事情萬一落到自家的頭上,畢竟誰也不願自己的孩子背井離鄉,遠嫁敵國。而且臨水最爲戰敗之國,自然是事事落於下風,這嫁過去的女子尚且不知是要嫁與何人,這今後的日子要如何過呢……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誠惶誠恐,畢竟有通透之人就如慕振德,他卻是沒有絲毫擔心府中的三個女兒會被選去和親,畢竟宮中就有一位現成的公主,陛下實在沒必要捨近求遠。
如今時節已經入秋,天氣漸漸轉涼,慕青冉除了每日中午會在廊下小坐片刻,早晚時間紫鳶是完全不允許她在外面久坐的。今日慕青冉還是像往常一樣,在玉簪苑中走走逛逛,其實景緻無二,左右不過就是這個樣子,只是想到等事情一了,她再也不會踏足此地,甚至這個尚書府邸都將不復存在了,如今還是多看看纔好。思緒飄散間,紫鳶匆匆來報,說是三皇子過府上來了,慕尚書正陪着說話,請她趕快過去。
三皇子,楚沛?!他這個時候過來,是何意……慕青冉心下微思,面上卻是不露分毫。
慕青冉去到正廳的時候,只見慕尚書正在與楚沛談論當今局勢,她緩步而入,向着屋中的兩人欠身施禮。“青冉見過三殿下,見過父親。”楚沛看見穆青冉進來的時候,眼眸一亮,一旁的慕振德見了,微微眯眼,看來要想“投靠”三皇子,也並非不無可能,眼下,不就是有一個極好的紐帶嗎?想到此處,慕振德看向慕青冉的眼光更加的慈愛,看得慕青冉身後的流鳶一陣惡寒,恨不得上前一手劈了他!
“青冉來了。”慕振德看看慕青冉笑道,“三皇子專程前來探望你。”
“有勞三殿下了。”慕青冉雖然淡淡笑着,可楚沛總覺得她並沒有因爲他的“親眼有加”而喜悅,甚至是一般女子的嬌羞。她永遠都是這樣不卑不亢,不驚不寵的樣子,雖然讓他覺得有些不好把控,可偏偏是她這個樣子,更讓他覺得非她不可。
“不必客氣。”楚沛狀似不在意的看了慕振德一眼,後者心領神會,燦然開口道,“爲父想起還有些事未處理,青冉你和三皇子略坐一坐。”說完,對着楚沛拱手致歉。
“尚書大人正事要緊,且先去忙吧。”
慕振德走後,楚沛看向一旁的慕青冉沒有說話,紫鳶走到桌旁,給楚沛和慕青冉分別倒了茶,然後將茶盞奉到慕青冉手上,看着慕青冉手中捧着茶香嫋嫋的熱茶,這才依然退到她的身後守着。楚沛見此,不禁多看了紫鳶一眼,這丫頭倒是個沉穩識禮的,在他面前竟然還能如此坦然自若,神色自如,果然有其主就有其僕,想到這裡,看向慕青冉的眼光更加的欣賞。唯有這樣的女子才堪配他楚沛的皇妃之位,纔有資格將來與他君臨天下。慕青冉注意到他的目光,以爲他是有心怪罪紫鳶的大膽,便開口解釋道,“近日天寒,殿下也喝杯熱茶,去去寒氣。”
“秋日天氣寒涼,你素來體弱,自己多加註意。”近日他過來也帶了一些補品,她的身子若是能調養好,便真的是完美無缺了。
“多謝三殿下關心。”慕青冉含笑答道,她心裡清楚楚沛在這個風口浪尖上過來,絕不僅僅是關心他的身體這麼簡單,只不過她向來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他不說,她便只當不知。
楚沛微微有些感到無力,以慕青冉的聰明才智一定已經猜到他今日前來必是有事相告,可她偏偏耐得住性子什麼都不問。他自小心機深沉,從來都是他事事揣摩掌控別人的心思,何嘗有過這樣受他人掣肘的情況,楚沛微微苦笑,最終還是開口道,“我今日前來是有要事相告。”
“三殿下請講。”要事?穆青冉這下倒是真的不知,三皇子口中的要事是什麼了……
“我今日得到消息,清鸞不在宮中。”楚沛微微壓低聲音說道,他對這個妹妹沒什麼印象,他相信不只是他這樣,宮中大部分人皆是如此,就連父皇也從未對她表示關心呵護,更何況是那些勢利刻薄的宮人。
慕青冉聞言,眼瞼微擡,卻仍然是清清淡淡的樣子,並沒有楚沛預想中的驚訝或是疑惑,倒是讓他一時摸不清慕青冉到底是何態度。可楚沛不知道的是慕青冉此刻的內心有多複雜。
“清鸞公主?”慕青冉微微偏頭,看向楚沛問道。語氣微微有些奇怪,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一樣。
“是,當年貴妃身邊的丫鬟生下的一個公主。”慕青冉常年不在臨安城中,對宮中之事不甚瞭解,也並不奇怪,楚沛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美人在乎這樣一個出身卑微的公主,就連父皇也從未關注過她,只是近來,和親之事已定,這人選,宮中之人心知肚明,十有八九便是清鸞。”只是她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消失了,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是不是事先就聽到了什麼風聲,纔會在這麼湊巧的時候出走了。
雖然慕青冉心裡清楚衆人對楚鸞的態度,可如今聽到楚沛用這樣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心裡還是不免有些難受。她的神色淡淡,慢慢說道,“所以,現在陛下打算從大臣家中的適齡女子中選一位來代替清鸞公主前去和親。”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對。”楚沛的眼中微微透露着讚賞之意,“這也是我今日前來的目的。”
慕青冉狀似不解的看向楚沛,不明白他這是何意。楚沛目光灼灼的看向慕青冉,再開口時,聲音不復以往的沉靜,而是近乎溫柔的說道,“青冉,如今局勢,你可願與我一起?”
乍一聽聞,慕青冉瞬間擡頭看向楚沛,他竟然會如此直白的說出這種話,倒是讓慕青冉始料未及。她微微斂迴心神,才又開口說道,“三殿下是覺得,代替清鸞公主的人,會是我?”楚沛如此明明白白的向她拋出橄欖枝,分明是打算藉此施恩與她,可他怎麼就知道最後被送去和親的人一定會是她。
楚沛聞言,輕笑出聲,他自然知道這些,否則今日便不會貿然前來了。倘或慕青冉現在點頭答應,他先於聖旨頒佈之前向父皇請求賜婚,自然可免於她遠嫁豐延;可若是她不識好歹,執意不肯與他一起,那就不要怪他落井下石了。
“青冉,有時候太過聰明可不是什麼好事,你心思如此縝密,有人要防着你也不足怪。”他奉命追查細作之事,本是毫無頭緒的苦差事,卻不曾想竟然讓他有了不小的發現。
有人要防着她?!
慕青冉心下微思,這臨安城中還有誰需要這般提防她,只怕除了她那位父親不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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