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聽聞夜傾瑄的話,書房中的人一時間神色各異,微微皺眉想着大皇子這話是何意。
有人走漏了風聲?!
這是說他們當中……出了內鬼?!
如此一想,書房中的幾人都沒有隨意開口說話,只面色微沉的坐在那裡,眸中一片憂思。
夜傾睿的目光不着痕跡的掃過幾人的面色,單單是從表面上看起來,他倒是未曾瞧出有何不對勁兒。
不過想來也是,若是那般容易的就讓他瞧出了什麼端倪的話,那也不會在皇兄的眼皮子底下生出這麼多的事情了!
原本依照他的意思,雖是可以藉着此事試探一下幾人,但也無須這般直接問出口,否則難免會打草驚蛇。
但是皇兄倒是與他所想不同,竟是直接當着這幾人的面說了心中的疑問,如此……倒是也好。
“尉遲先生覺得呢?”忽然,夜傾瑄話鋒一轉,直接將話頭指向了尉遲凜。
聞言,衆人的目光也是不禁紛紛朝着他望了過去,因爲在場的這幾人心中都明白,事關工部尚書的所有事情,皆是尉遲凜一直在與其聯繫交涉。
是以如今與賈尚書有關的一應官員皆是出了問題,那麼一直與其聯繫的尉遲凜自然也是難逃干係!
聽聞夜傾瑄的問話,宋祁靜靜的坐在一邊,握着杯盞的手在送至脣邊的時候幾不可察的一頓,隨後方纔若無其事的喝着茶,似是也在等着尉遲凜的回答。
“在下也覺得此事有些蹊蹺,怕是有何人將咱們計劃之事透露了出去……”尉遲凜的聲音帶着些微的斟酌之意,似乎在思索着事情的經過。
表面上看起來,他的神色似是極爲自然,但是心中究竟是如何想法,怕是旁人也不得輕易而知。
畢竟夜傾瑄這般一問,雖是未曾言明心中的懷疑,但是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誰又猜不到他真正的意圖呢!
而衆人聽聞尉遲凜的話,也是不禁心下微思,不管走漏消息的人是不是他,到底他說的是沒錯的。
這一切發生的未免太過湊巧,他們方纔有了詳實的計劃要對付三皇子,可是方纔過了沒幾日,就被三皇子反擊的這般徹底!
所有涉案的官員均是他們這一黨的人,甚至連六皇子曾經的舊部都沒有被波及,唯獨針對他們,這豈非是刻意在報復他們嘛!
若是說大皇子這邊沒有叛徒,任是何人都不會相信的!
只是這人到底是不是尉遲凜,眼下倒是難有定論,畢竟誰也不能拿出證據來證明這一切。
夜傾瑄聽着尉遲凜的話,不禁緩緩的點頭,不經意擡首的時候忽然朝着宋祁問道,“子策可有何頭緒?”
話音方落,宋祁神色恭敬的朝着夜傾瑄微微頷首,略微沉吟了一番方纔回道,“臣以爲……此人應當一早便是被人埋在殿下身邊的眼線,不會是中途被人收買而背叛殿下的!”
隨着宋祁的話一字一字的說出來,衆人的臉色不禁變得有些驚訝!
雖然他們心中也隱隱有些猜測,但卻是萬萬不會這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繼續說!”聽宋祁如此一言,夜傾瑄倒是未見絲毫的不悅,只眸色沉沉的望着他,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既是能將三皇子等人算計的如此徹底,那想來待在殿下身邊的這人也是極爲受到重用,方纔能得知這麼多的秘密,而倘或是這般跟隨已久的老人,又豈會輕易的背叛殿下!除非……他原本的心思就不在殿下身上!”
說完,宋祁的目光慢慢掃視過在座的幾人,隨後方纔收回視線望着夜傾瑄接着說道,“臣之拙見,望殿下三思而行。”
若是最終確定了究竟何人是叛徒,想來結果定然是不會好過!
聞言,包括尉遲凜在內的幾人皆是望向夜傾瑄,像是在等着他的決定。
“本殿心中已有應對之策,此事稍後再議。”說着,夜傾瑄便轉移了話題,不再談論此事。
因着有事情要交代夜傾睿去做,是以他便先行離開了,待到他們這一處商議完所有的事情,那幾人便也紛紛告辭。
旁的人倒是一個接着一個的走了,但是到最後夜傾瑄卻是獨獨留下了宋祁一個人。
“不知殿下還有何吩咐?”有什麼……是要避開所有人,單獨與自己談的?
“子策與本殿結識多久了?”原本以爲夜傾瑄要說的是什麼極爲重要的事情,誰知說出口的話卻是近乎是閒聊一樣的內容。
儘管不知道夜傾瑄這話究竟是何意,但宋祁依舊是仔細想了想,方纔恭恭敬敬的答道,“回殿下的話,已近兩年!”
“兩年……”原來不知不覺間,竟是已經過了這麼久了!
夜傾瑄微微沉吟着,目光幽幽的落在了遠處,眸中似是有着無限的追憶。
“第一次在大殿上見到你,本殿就知道你是個不會說謊的人,心性太過耿直。”也不知是回憶到了哪裡,夜傾瑄竟是忽然同宋祁說起了許久之前的事情。
那時宋祁尚且是晉安之地落榜的考生,但是那一次大殿會試之後,他便徹底成爲了豐延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任是何人都看得出來,父皇是真的有心重用他,也是真的賞識他。
“臣並非不會說謊,只是有些事情……並不值得去說一次謊。”聽聞夜傾瑄的話,宋祁卻並非完全順着他說,反而像是完全遵從自己的內心一般。
“哈哈……你看你,便是如今這般樣子,從來都是忍不住將心中的想法通通說出來。”似是被宋祁的話逗笑了一般,夜傾瑄的神色看起來極爲的愉悅,倒是不復之前的沉鬱。
聞言,宋祁也不過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什麼。
“正是因爲你這個性子,是以有些話……本殿也只相信你說的!”說着,夜傾瑄慢慢轉過身,眸光極爲認真的望着宋祁。
“殿下請講!”
“子策覺得……尉遲先生爲人如何?”令宋祁感到意外的是,夜傾瑄竟是會同他說起尉遲凜。
他倒是或多或少猜到了大皇子是要問他此事,但卻是沒有想到他會同自己說到尉遲凜。
旁的人宋祁倒是也不會太過驚訝,但是尉遲凜的話……那人可是在他出現之前,就已經是這大皇子府的幕僚了!
“先生足智多謀,是難得的賢能之才,有他在的話,可助殿下完成大業!”這話宋祁倒是並未刻意在恭維尉遲凜,而是那人當真就如此聰明,倒的確是個人才。
“那你覺得……他可會背叛本殿?”忽然,夜傾瑄的話鋒一轉,竟是毫無防備的來了這麼一句。
“子策不敢妄議先生!”朝着夜傾瑄微一拱手,宋祁的聲音聽起來極爲恭敬。
“賈東巖一事,本殿是全權交給了他負責,但是如今出現了這麼大的紕漏,本殿實難心安。”
“臣倒是覺得,先生素來聰明機敏,這般引人懷疑的事情,他應當是不會做的。”明明大皇子將所有的事情交到了他的手上,一旦若是出現了任何的問題,首當其衝被懷疑的人就是尉遲凜,他又怎麼會做這樣招人懷疑的事情。
“此話倒是也在理……”像是聽進去了宋祁的話,夜傾瑄不禁微微點頭說道。
“殿下若是無事,那臣先告退。”
“嗯……你且去吧!”
聞言,宋祁方纔躬身施禮,隨後直接轉身離開。
慢慢走出了大皇子府之後,宋祁臉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不見,眸中滿是憂色。
夜傾瑄今日同他說的這些話……是真的懷疑尉遲凜還是刻意在試探他?!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他都不能隨意的在夜傾瑄面前評價尉遲凜那個人。
早前在自己未曾輔佐夜傾瑄的那時候,他便對尉遲凜此人有些瞭解,是大皇子府中最爲受倚重的一位幕僚。
便是七皇子和八皇子見了他也要尊稱一聲尉遲先生,倒是足可見他在大皇子府中的地位。
是以就算眼下夜傾瑄對他稍有懷疑,怕是將來他也能依仗那三寸不爛之舌爲自己辯解的分明,正是因此,宋祁方纔不敢輕易順着夜傾瑄的話說下去。
因爲倘或他猜想的都是真的,怕是將來最先被懷疑的人就是自己。
更何況……萬一這是大皇子的陷阱呢!
一旦這是他懷疑自己的徵兆,刻意在試探他呢!
這般一想,宋祁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心中不斷的謀劃着,看來近幾日便要儘快將父母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儘管他覺得自己行事較爲隱蔽,但若是他真的被人懷疑了,即使不用證據,他們也能直接在暗中除掉他。
他倒並非是怕死,只是不想在此時死!
畢竟他的心中還有未完成的事情,已經堅持了這麼久,哪裡能這般容易就放棄!
一邊走着,宋祁一邊在心中算計着,盤算着夜傾瑄這一黨還剩下多少勢力,手中最後的底牌究竟是什麼。
上一次已經令他折損了許多羽翼,只要再來一次……他就可以功成身退。
也不用再去擔心自己的婚事怕被人利用,也無需心中再有諸多顧忌,可以盡心盡力的效忠陛下!
而另外一邊,就在宋祁離開之後,夜傾瑄依舊是望着他離開的方向沒有離開,半晌之後,卻是隻見原本已經離開的尉遲凜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殿下覺得如何?”尉遲凜的目光也不覺順着夜傾瑄望着的方向看了過去,卻是隻見到了滿院的秋色。
“瞧着倒不似作僞……”說着,夜傾瑄的眸中不覺閃過了一抹涼意。
從開始將宋祁招攬到麾下,夜傾瑄便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反被他算計!
雖然初時聽着楚軒的意思,夜傾瑄也對宋祁有過試探,但那時不過就是覺得要探探他的底方纔安心。
後來他特意將解決楚軒的事情交到了宋祁的手上,爲的就是看看他究竟會如何做,結果倒是真的沒有令他失望。
從那之後他便不曾懷疑過宋祁,但是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夜傾瑄倒是一時間不免驚心!
他不僅僅是懷疑宋祁,而是除了尉遲凜之外的這幾人,他都有些懷疑,不過是在逐一試探罷了!
而方纔倘或宋祁要是順着他說尉遲凜的話,那麼夜傾瑄基本就可以確定,叛徒就是他無疑!
可是眼下,他心中倒是又有些覺得疑惑,一時間難以判斷宋祁到底是不是背叛他的人……
“殿下心中若是沒有主意,在下心中倒是有一計策,恰好可以解了殿下心中疑惑,說不定……還會有意外收穫!”說着話,尉遲凜的眼中滿是精亮的光芒,隱隱透露着算計。
聞言,夜傾瑄不禁眉頭一挑,趕忙追問道,“有勞先生賜教!”
話音方落,卻是隻見尉遲凜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近乎是陰險的笑容。
……
日子又慢悠悠的過了幾日,原本豐鄰城中有關天香居的事情已經漸漸淡了下來,但是誰知因着陛下一道抄家的旨意傳了下來,再次將嚴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最初的起因是嚴權在被京兆府尹方庭盛扣押之後,沒過幾日自己便在牢中畏罪自盡了。
據聞是因爲覺得心下難安,認爲自己愧對百姓,入獄之後夜夜噩夢纏身,不得安寢,是以他方纔不堪折磨,直接將自己吊死在了京兆府的大牢中。
而嚴家人得知這般消息之後,卻是根本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紛紛朝着是京兆府的人暗中動了手腳。
這樣的話一說出來,先不說旁的人,首先方庭盛便是不願意了!
直接一狀告到了慶豐帝的面前,只言嚴家人含血噴人,侮辱朝廷命官,何況自己身爲百姓的父母官,自然是要爲百姓伸張正義的。
是以嚴家人這樣的話,無疑是在蔑視皇威,欺壓百姓,根本就是目無王法!
不僅如此,就在京兆府的人此前去天香居中探查的時候,嚴家的大夫人卻是多次出言不遜,甚至幾次提到大皇子,似乎是在用大皇子的身份壓着他一般。
此話一出,莫要說是旁人,就是夜傾瑄自己也是不禁一愣!
嚴家的人怎地會如此蠢笨!
這樣的時候也是能提起他的!
難道嚴權竟是沒有警告過她們此事嗎?!
但是夜傾瑄隨即轉念一想,卻又隱隱覺得,其實嚴家的人倒也未必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那日聽聞這些話的人,不過都是方庭盛手底下的人,自然他說聽見就是聽見,旁人又如何清楚。
再加上方庭盛方纔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先是說的嚴家試圖攀扯皇子,刻意污衊皇室中人,已經先是爲自己留了退路,他若是再追究此話是真是假,倒是顯得他做賊心虛。
是以儘管心中疑問重重,可是當着慶豐帝的面,夜傾瑄也只能順着方庭盛的話,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雖然嚴權已經畏罪自盡,但是嚴家人還有好些人,再加上此前的種種罪名,已經是夠他們府上喝一壺了。
而當嚴府被抄家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一品軒的包間中靜靜的坐着一位錦衣公子,他慢慢的斟了一杯茶,放到了娟孃的面前。
聽着她洋洋灑灑的說了這麼多,直至最後方纔聽到了重點!
嚴家……被抄了!
自從將一品軒擠兌的如此之後,天香居可謂是在這豐鄰城中一枝獨秀,想來嚴權這些時日也是撈了不少的銀錢。
即便是不算要孝敬夜傾瑄的,怕是也夠那府上一輩子金山銀山吃用不盡了。
如今這麼一被抄家,卻是全部付水東流去,都不復存在了。
聽着娟娘時而感嘆着那府上的銀錢多到數不清,那錦衣公子卻是不禁頗爲張揚肆意的一笑。
多嘛?!
或許的確不少,只是嚴府那麼點銀子……他倒是還不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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