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新雅睡夢中翻了個身,習慣性的伸手摸向小醅,卻摸了個空!
猛地睜大眼睛,柳新雅翻身坐起,點亮了燭臺,藉着昏暗的燭光,只見小醅本來靜臥的位置空蕩蕩的,只空留斷成幾節的繩脖,居然還有一隻被切成兩半的銅鈴鐺!
捏着銅鈴,柳新雅怔怔的坐在牀沿,這個是小醅自己弄出來的嗎?
它居然多了這樣的能力!不用說,它一定是揹着自己悄悄打探去了,可是那些面具人是那麼好惹的嗎?
想到之前小醅了無生氣的被帶回來的樣子,柳新雅就覺得心如刀絞。
柳新雅坐立難安的走出房間,寂靜的房廊,一切都在入睡,只有杜爲康的房間還亮着燈,窗前印着他奮筆疾書的影子。
師父爲何這麼晚還不睡?在忙着寫什麼?柳新雅不知不覺的靠近,剛走到屋外就聽見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傳出來,難道師父身體不適?
柳新雅無聲的來到廚房,找出一隻大大的生梨,在頂上三分之一處橫切一刀,然後挖空底座的梨核,填進去一些川貝跟冰糖,最後蓋上頂蓋,放在盅裡用大火蒸上!
坐在竈前,想着師父日益佝僂的身軀,還有師父似乎又消瘦了幾分的臉,柳新雅懊惱的直拍自己的腦袋!她怎麼做人家徒弟的,居然連師父身體不適都沒有發現!
聽師父的咳嗽聲,似乎已經咳了不短的時日,難怪最近師父走出房間的時間越發少了。連酒樓的事都管的少了,真做起了甩手掌櫃,什麼都讓柳新雅自己決定。
柳新雅一直以爲師父是在有意的鍛鍊她,沒想到師父有可能是力不從心了,想想杜爲康也是年僅古稀的人了!
一種恐慌襲來。師父精通藥理,他不會是知道了什麼,纔會避着她,他在寫什麼?柳新雅突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耐着性子等到川貝跟冰糖在梨中化成了濃汁,柳新雅封了爐竈,端着盅向杜爲康的房間走去。
輕輕敲了敲門,柳新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師父。是我。我給你送宵夜來了!”
片刻後,杜爲康披着衣服開門,見到柳新雅,沒好氣的說:“你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柳新雅沒有被杜爲康的語氣影響,進了屋,小心翼翼地端出冰糖川貝雪梨。“師父趁熱喝吧,清肺潤嗓,對您的咳嗽有好處!”
杜爲康聽了柳新雅的話。薄怒的臉色略有緩和,“我的咳嗽是老毛病了,難爲你這麼晚還給我燉這些。放心我會好好喝掉的,你快回去休息!”
柳新雅仔細看了看師父的臉色,他面色蒼白,嘴脣乾涸,雙目赤紅。擔心的問道:“師父,你身體到底哪裡不舒服?”
杜爲康喝了一勺梨湯,滿不在乎的說:“這是老毛病了,虛火有點旺,過了這個季節就好了!”
柳新雅咬着嘴脣,師父肯定有事瞞着她,怎麼小醅這樣,師父也這樣,有事都不告訴她!
杜爲康舒心的喝下了大半,感覺幹癢的喉嚨舒服了許多,對徒弟貼心很滿意,擡起頭打算讚揚幾句,卻看見柳新雅紅着眼眶,憂心忡忡的看着他。
“師父你在寫什麼?”柳新雅問的十分小心。
杜爲康看着柳新雅小心翼翼的樣子,突然明白過來,拍了拍她的腦袋,“傻丫頭,你在想什麼!我什麼事都沒有!你過來看——”
柳新雅跟着杜爲康看過去,只見他面前一本書冊已經密密麻麻記滿字跡,封面上四個大字《杜康酒經》。
“師父,你在整理這個嗎?”柳新雅仔細看着。
“是啊,爲師這本小冊子,怎麼也不方便流傳下去的,我就把這些年釀酒的經驗都整理下來,小雅,以後這本就傳給你了,你必須肩負起着把它傳承下去的使命。而爲師這本,到爲師不在了以後,記得跟我放在一起,讓我帶走!”杜爲康撫着自己的小書冊,難掩追思。
“師父……”柳新雅喉嚨發緊,手足無措起來。
“你這個樣子做什麼?我又不是馬上就完蛋的人,我就是這麼一說!你瞧瞧你,金豆子快掉下來了!爲師身體好着呢,我還要看着你嫁人生子,好好抱抱我的小徒孫,你就安心吧,師父一點事都沒有!”杜爲康笑眯眯的點點柳新雅的腦袋。
柳新雅這才破涕爲笑,嗔道:“師父,你老是嚇我!害我擔心你……”
杜爲康看着柳新雅糾結的小臉,心裡長嘆一聲,這個孩子的性子還是這樣,對他是這樣,對小醅也是這樣,被這個孩子真心實意的關心着,確實是一種幸福,同樣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她幾乎事無鉅細都要過問,這樣給人感覺很累!
她這樣的性子若是以後嫁了人,小門小戶她必然是個出色的當家夫人,但是看她現在結交的人,世子,公子,哪個不是門第顯赫,她這樣的性子如何適應的了那些高門大戶的規矩?
近日來世子公子頻繁進出酒樓,還有午兒等人的事,他在一旁瞧的分明,柳新雅懵懵懂懂,連自己招惹了什麼人都沒搞清楚,想世子這樣的人,是她能拒絕的了的嗎?
還有那個城府深不可測的藏天公子,居然也天天過來報道,酒樓的飯菜就這麼好吃嗎?隱衛公子這樣的人,怎麼會如此注重口舌之慾,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以前是擔心柳新雅身子底子不好,杜爲康悉心用秘方給她調養,現在,柳新雅確實成長得亭亭玉立!
可是沒想到女兒家長大了,煩心的事就多了,柳新雅這樣樣貌不俗,又分外識情識趣,還有一門技藝在身的的娘子,如何不讓那些年輕的郎君們動心呢?
看來以後拋頭露面的事,還是讓她避着點,杜爲康暗下決心,還有她那個性子,不能讓她在這樣操心下去。
“師父,你看看這個!”柳新雅突然拿出了小醅弄壞的繩脖跟鈴鐺,“小醅又不聽話地跑出去了!我關都關不住它!”
杜爲康正愁沒有藉口開解柳新雅,見她提及小醅,正好!倒也沒太過在意柳新雅手裡斷得匪夷所思的東西,而是正色看着柳新雅說:“小雅,你有沒有覺得你太緊張小醅了?”
柳新雅瞪大了眼睛,“小醅上次差點死掉!我不能讓它再涉險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小醅它自己不覺得呢?它是小動物,它有自由的天性,你這麼老是關着它,它也會不開心的,不要讓你的愛有一天成爲別人的束縛!”杜爲康意味深長的說。
柳新雅何其聰明,頓時明白了杜爲康的言下之意,不由得面紅耳赤起來,懦懦的說:“我也是擔心它會再次受傷害,會永遠的離開我!”
“真有那麼一天,也是天意,是命運,我們都無法阻止,只能坦然面對,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這些本就是天道,順其自然方爲正途,你操再多的心,有些事,還是無法避免!”杜爲康的眼裡透着出塵的超然,這是一個經歷過太多分分合合的長者給年輕人最睿智的忠告!
柳新雅默然,點了下頭,師父說的道理她都懂,可是怎麼能輕易做到,怎麼才能做到不在乎,她只希望長久的團聚,不願意分離,一個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人,或者還能淡定的說出順其自然,可是享受過這樣的關愛之後,她怎麼能接受再次失去?
看着柳新雅倔強的小臉,杜爲康嘆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太沒有安全感了!
“小雅,你要記住,安全感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從別人那裡得到的,是自己給自己的!”杜爲康安慰了一句,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太多,有些事說的太多反而適得其反。
“天色晚了,你也早點休息,別想太多了,小醅玩夠了自己會回來的!”
柳新雅聽話地收拾了碗勺,回到自己屋裡。
小醅還是沒有回來,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能慌,要安心,但卻還是惶恐無比,手腳冰冷。
“小雅!”一個聲音伴隨着一團溫暖的身軀竄入她的懷中。
“小醅!你這個壞傢伙,又偷跑出去了,你這麼不聽話,明天沒有小魚吃了!”柳新雅緊緊摟住小醅,隨即惡狠狠的威脅道。
感受到柳新雅的惶恐,小醅溫順的沒有反駁,哎,明天又得偷吃了!
“對了,小醅,這個是你自己弄斷的?”柳新雅突然想起來,拿着鈴鐺問。
小醅得意洋洋,刷的亮出爪子,比劃着,再次把銅鈴鐺反覆切成小碎塊,“怎麼樣?看我這一手,以後出去那是所向無敵!”
柳新雅抓着它的爪子,對着燭光仔細看,“小醅,你有沒有抓傷過活的什麼東西?”
小醅懵懂的搖搖頭,“平時用不到爪子,我也是今天着急了才亮出指甲,只割斷了那個繩子跟鈴鐺。”
“我覺得你的爪子有毒,顏色看着好像不對勁,怎麼多了一層青色?咱們實驗一下!”柳新雅說着就要起身。
小醅這纔想起來,“小雅,這個不着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當下把今天晚上在蘇棉棉家的見聞都說了一遍,尤其是那些野貓的遭遇,小醅幾乎咬牙切齒的說完。
“……這樣我就把小黑帶回來!咱們暫時收留它吧!”小醅期待的看着柳新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