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汐珏立起身來,拉了拉衣服,雙手優雅的放在身前,輕聲道:“霍先生貴人多忘事,前不久面試的時候,我們見過一次。”
霍彧廷立起身,將肩頭輕靠在裝潢考究的牆壁上,他眯起眸子,在腦海中搜索着她所說的面試,尤記得那日她妻子主導的面試,他注意力全在他妻子身上,對當時的鋼琴老師並沒有留心,“除了面試那次,我們還見過?”
沐汐珏心中有幾分發緊,或許人和人相處久了,便是習慣了彼此的氣息,他是都感覺到了什麼,她無從得知,畢竟如今她看起來不過一名皮相普通的鋼琴老師,“今生怕是沒有過。前世倒不好說了。”
霍彧廷抿了抿脣,不置可否的牽出一抹笑,自己和這貌若無鹽的鋼琴老師倒還有前世今生?笑話。
裴琰抱住他父親的大腿,“爸爸,我讓戴茜姐姐給我唱的學貓叫,我發現戴茜姐姐唱的學貓叫和媽媽唱的一樣好聽呢!你喜歡嗎,爸爸?”
沐汐珏始終低着頭,不言語。
霍彧廷摸了摸裴琰的頭頂,目光掠過沐汐珏的臉頰,相貌平平,就是這雙眸子過於純淨,“喜歡。”
沐汐珏聞言,快速的擡眼去看看霍彧廷。
霍彧廷正巧捕捉到她的視線,“戴小姐,繼續唱吧,學貓叫。”
噗。沐汐珏內心是噴了的,她尋思把你這朵傲然獨立的冰蓮從蛇信子下引出來就夠了,怎麼還聽上癮了呢。講真,自己好歹是有身份的大佬,不好一直唱學貓叫,傳出去,有失尊嚴。
沐汐珏輕咳一聲,“方纔不過是教學過程中的中場休息,倒不能無限的嬉鬧。我要教寶貝繼續上鋼琴課了。霍先生如果沒有別的指教,便請吧。”
逐客令。
霍彧廷倒成多餘的那個了。
他眼睛落在她手腕上纏着的繃帶,割腕,爲了男人?他心裡莫名煩躁。自己這是怎麼了,因爲一個僅見過兩面的女人而牽動了情緒。
若說是比他妻子更驚爲天人的人間尤.物倒也罷了,這可是一個樣貌差強人意的普通女人。
霍彧廷語氣一沉,竟而生氣道:“以後,不允許唱這首歌。”
沐汐珏一怔,“好的。”
霍彧廷見她這幅溫順的樣子,反而更是心底有怒火,他快速轉身,離開了半山別墅。
裴琰就呆住了,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嘟囔道:“爸爸明明很喜歡聽,怎麼就不讓姐姐唱了呢?”
小傢伙哪裡明白,再唱下去,霍先生怕是難自持了。
許久後,楚麗智走過來,經過了鋼琴房,正好裴琰從洗手間出來正回鋼琴房去,兩人在過道遇見了。
裴琰看到媽媽,想上前又不敢,試探的說道:“媽媽,你給我唱一首喵喵喵的歌好不好?”
楚麗智正因爲求歡被拒而心煩,一聽裴琰又來纏着她,她就更心煩了,她老公都多少天不摸她了,她哪有心情唱歌,“沒空沒空,忙着呢,找你鋼琴老師去唱去。”
裴琰眼底滿是失落,於是又回到了鋼琴房,和戴茜姐姐一起練習鋼琴。
夜晚,霍彧廷打來電話給楚麗智,說晚上加班到凌晨,讓她先睡不用等他。
楚麗智電話裡就有些嬌蠻:“真加班,還是躲着我,怕我讓你交卷啊?”
霍彧廷始終態度溫溫的:“真是加班。和歐洲開會。時差,這個點大家最合適。”
楚麗智倒也說不出來什麼,就將電話掛了。她把裴琰按在牀上,“睡覺,別發出聲音。”
裴琰小聲說:“媽媽,可以給我講個故事嗎?不聽故事我睡不着。”
楚麗智語氣不悅道:“可以,給你講個吃小孩的樹的故事吧。”
裴琰整個人都瑟瑟發抖,“媽媽,我不要聽恐怖的故事。”
楚麗智往牀上一躺,用被子蓋住自己,“吃小孩的樹哪裡恐怖?趕緊睡,不睡吃小孩的樹就把你吃了!”
裴琰趕緊用被子捂着自己的小腦袋,心裡害怕極了,媽媽好可怕哦,媽媽是個壞媽媽,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不敢睡覺,他半夜想去上廁所,可是又害怕吃小孩的樹把自己吃掉,所以不敢從被窩出去,最後……尿牀了。
他從一歲半就沒尿牀過了,四歲的他竟然尿牀!好丟臉哦。
他擔心媽媽批評他,於是在尿溼的牀上躺着,用小身板暖着牀鋪。
旁邊,楚麗智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已經睡的沉了。
裴琰翻來覆去很難在牀上睡着,他光着腳下了牀,來到客廳裡,蜷縮在沙發後面,抽泣了起來。
沐汐珏在房間一直睡的輕,時刻聽着裴琰那邊的動靜,她聽見有窸窣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她便出了房間。
她在沙發後面找到了裴琰,小傢伙身體瑟瑟發抖,長睫毛上掛着淚珠兒,看起來令人心疼極了。
沐汐珏將裴琰抱起來,手熟練的去摸摸孩子的褲子,發現溼了一片。
裴琰不好意思的挪了挪身子,“戴茜姐姐,我……我尿牀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吃小孩的樹了。”
沐汐珏溫柔的笑着道:“寶貝不用害怕,你看院子裡每一顆樹都是一個小精靈,它們是院落的守護者,夏日裡給寶寶遮陰乘涼,金秋時節結出豐富果實供寶寶食用,它們是寶寶的朋友,是不會吃小孩的。”
裴琰聽後,漸漸的,心裡的恐懼散去,他輕聲說:“嗯,後院的蘋果樹是我的好朋友,蘋果都好甜,而且,媽媽和爸爸還扶着我爬上去過呢!”
沐汐珏重重的點頭,“對的,你看,樹都讓你爬到它身上,馱着你玩,它是很友好的哦。不過,小朋友一個人的時候,不可以爬樹哦。”
裴琰點點頭,“我都很乖的,不會做危險的事情。以前媽媽也經常像戴茜姐姐這樣對我好溫柔的。可是最近媽媽每天都不開心,媽媽不喜歡我了。”
沐汐珏擁住裴琰,“沒有,媽媽喜歡你。一直都喜歡。只不過,可能是用另一種方式了呢。”
裴琰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嗯,謝謝你戴茜姐姐。”
沐汐珏從陽臺上取下來幾件已經幹了的小孩衣服,將裴琰身上的溼衣服脫下來,給他換上。
這時候,客廳的門開了,霍先生走了進來,客廳裡昏昏的,亮着一盞小燈,沙發後面有低聲的細語,他換上室內拖鞋,走了過去,他在沙發後面看見了蜷縮在戴茜懷裡的裴琰,以及輕輕拍撫着裴琰的戴茜。
倒沒有看見他妻子的身影。這種時候,裴琰的母親倒缺席了。
霍彧廷輕聲道:“怎麼回事?”
沐汐珏聞聲,將食指豎在自己脣邊,示意他不要出聲,“剛剛快要睡着,別吵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