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羣中。有個帶着斗笠的男人穿梭其間,他警惕地回首觀望,看着每個百姓不同的閒情,於是才放下心朝着目標走去。
客棧裡的女人對着鏡奩,稍微偏過臉,然後伸出手從頸脖的部位開始慢慢撕下皮質面具,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響三聲不同的響音。女人頓住手中的動作,默默地等着外面的人打開了門,就是剛纔在街上小心翼翼的男人。
女人在鏡奩中看了一眼男人,接着又忙於自己的事情。
男人瞥了一眼女人,說道:“我找到船家,今晚就要走。”
女人爲自己不慌不忙地上着妝,輕聲說道:“不,我要等首領。”
“不用等了,我們那邊的人會安排的。”男人說着又沉聲道:“首領的意思是想要我把你安全地送回去。以後不要再魯莽行事了。”
女人抿了抿嘴,爲自己撲上胭脂,這種胭脂是她最愛的顏色,從來都是對於男人難以招架的暗器。
她想起自己漂泊異鄉之時,又淪落青樓,然而只稍她一個媚眼。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裙下,在這裡也如此。
她最初不知道他是誰,他也沒有想過要追尋她是誰。
只是聽人說他就是‘首領’,於是她也這麼叫喚。
玉胭脂告訴他,她叫“胭脂”,男人是東瀛人,說出來的話有些笨拙,可是他還是喜歡叫她“胭脂”。
首領將自己從深淵中拉出來。
“跟着我。”他說。
玉胭脂驚愕地凝視着男人,他沒有俊美的容顏,卻有一顆真摯的心,她看得出,她閱男無數,知道男人心中所想。
於是,她有了生命中第二個男人。可是她還是恨,一天也沒有磨滅的恨意。
男人也看出來玉胭脂的仇恨,難得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首領背後是個龐大的組織,雖然大多數是東瀛人,可是還有一部分國人,雖然她還沒有見到過,但是男人會安慰她說,遲早有一天他們會一起殺去中原,殺掉那個狗皇帝,然後爲她報仇。
玉胭脂有些愧疚了,她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仇恨,男人也從來沒有問過這些,就是很相信她。卻不知道自己正爲心愛的女人第一個男人報仇,最終還獻上自己的生命。
玉胭脂認爲自己是禍水。她悽笑一聲低喃:“我又要失去他了。”
站在船頭的她凝眸遠眺剛剛逃離的中原,她嘴角的弧度有些冷厲,似乎不帶一絲溫情,似乎她畢生都與這裡過不去,似乎她有些開始茫然了,她究竟從何時開始,已經不瞭解自己,將自己推上覆仇的深淵中了,她懶得追尋,也追尋不到了,於是就慢慢地接受這樣的自己,於是她痛下決心,她還會再回來的,她知道只要是男人就會有缺點,皇帝是男人,所以,他也一定會有的。
***
陸提斯接到南陽王高琸的密函自然很不悅,可是不能不去。他走在鄴城的大街上,看着嬉笑的孩童,突然想起自己當時淪爲乞丐的日子,接着被南陽王高琸發掘。然後他們徹夜暢飲好像是多久沒見面的朋友一樣,最後他才知道,南陽王爲自己編織了一個天大的謊言。
陸提斯佇立在王府門口,不想敲門。卻被準備開門出去的總管見到。
“咦,陸大人?怎麼不敲門呢?”總管熱情地走出去,說道:“好在小的要出門發現了陸大人,陸大人,請。”
陸提斯看了看總管指引的方向,那是通往南陽王高琸書房的方向。
“吱噫——”
陸提斯隨便找了個理由支開總管,他不想總管跟着走來,而是自己慢慢地走去,他輕輕地推開房門。
“啾啾。”高琸正在書房裡喂鳥,他沒有擡頭,也沒有招呼陸提斯。
“王爺。”陸提斯走到高琸身邊,慵懶地叫了一聲。
高琸這纔將鳥籠掛回遠處,拿起絲巾反覆擦拭自己的雙手,一邊說道:“來了?”
陸提斯點了點頭,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高琸冷瞟一眼他,然後走到書桌邊,說道:“本王以爲你不會來了。”
陸提斯悶不吭聲,暗忖:要不是你派人送去密函,我才懶得來呢。
高琸挑着眉,輕蔑地說道:“怎麼?皇上沒有對你加官晉爵?”
“我只想問你,那些刺客殺手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陸提斯忍不住有些慍怒,質問道。
高琸不屑地撇嘴,反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敢上書皇上?”
“王爺,收手吧。”陸提斯走過去按着書桌,懇切地勸道:“皇上根本不是人,他不但料事如神。而且手段極其殘忍,那些現在還被關押在天牢裡的人,他們的日子生不如死,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殘忍的刑法。”
“你害怕了?”高煒赫然站起來,衝着陸提斯罵道:“怕什麼啊?你自己不想想,你是不是在尖刀上行走的人?你不想想,要不是我,你能有現在的身份?能有現在的富貴?”
“好,我還給你,我通通還給你。”陸提斯負氣地將自己的劍放在書桌上,說道。
“晚啦。”高琸走到窗邊,怒視着籠中的小鳥,喝道:“哼,你以爲你走的路,說返回就能返回?你也不想想,就算我不收拾你,你認爲皇上會放過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逃去哪兒?”
陸提斯閉上雙眼,說道:“所以,你要謀反。”
“權力誰不愛?”高琸轉過身來,說道:“與其現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還不如放手一搏除掉這個皇帝,自己掌權。哼。到時候比現在的榮華富貴還少得了?”
“那失敗了呢?”陸提斯怕死地說道。
“不會失敗。”高琸自負地笑道:“本王自然想出妙計纔會分你一羹。”
“上次也這樣說,還不是被皇上捉了不少人。”陸提斯擔憂地說。
“先給皇帝嚐嚐好處,這樣放鬆警惕,我們也纔好下手啊。”高琸陰笑說道:“你不要這麼膽小怕事,幹大事自然要有廣闊胸襟。”高琸拍拍胸脯說道:“你只需要乖乖地待在自己的職位上替我辦事兒,還怕什麼?”
“辦事?什麼事?”陸提斯驚問。
南陽王高琸哼笑一聲,走到鳥籠邊又喂起食物來,看着王爺賣關子,嚇得陸提斯又開始發憷,他跟着走過去急問:“究竟要辦什麼事?”
“啾啾。”見鳥兒並不領情,高琸似乎顯得有些不耐煩了。於是乾脆將整個鳥籠都摔在地上。陸提斯趕緊往後退,正要開口之際,高琸陡然變臉說道:“殺了那些囚犯。”
“啊?”陸提斯踉蹌後退,一個重心沒站穩,差點跌倒,好在自己敏捷地扶着身旁的椅子。
高琸冷聲說道:“這些囚犯不能留,必須儘快剷除。”
“可是囚犯是皇上唯一調查真相的線索,皇上一定不會讓他們死掉的。”陸提斯說道。
高琸瞅着陸提斯說道:“皇上說不能死掉就不能死掉?”
“你想怎麼做?”陸提斯明知故問。
高琸一步步逼近,兇殘地說道:“我要你殺了這些囚犯,皇上要你看管他們,你殺了他們比誰都容易。至於用什麼方法,那就隨便你想了,用毒藥也好,用匕首也罷,你都必須給本王除掉那些囚犯。”
“可是如果皇上追究下來怎麼辦?”陸提斯慌張地問。
高琸勾起嘴角邪惡一笑,說道:“很好辦,你找個替罪羔羊就成了。”
陸提斯震驚地向後倒去,雖然高琸說得輕巧,可是如果真的辦起來,他還是會很害怕,並且他都毫無招架的能力,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他想着想着就覺得很煩,被王爺用了一根繩子套着自己,就像他籠中的鳥兒一樣,不能自抑。他其實很想擺脫,突然很懷念之前一無所有的生活,至少他很輕鬆,他很滿足,他很安全。
不管怎麼說,沒有生命與沒有食物想比,他還是看重前者,他痛恨自己當初受了蠱惑,嚮往權勢,現在卻弄着自己深陷泥沼中,無法自拔,就算自己想拔出來,卻死死地被人按住。令他透不過氣,這種感覺比死還要難受。
陸令萱在宮女的攙扶下走在御花園裡散步解悶,隔着花叢她便看見走廊那一頭若有所思的陸提斯了,於是幸喜地趕了過去。
陸令萱命宮女前去邀請陸提斯,然而宮女的突然出現嚇得陸提斯差點跌倒。
宮女微微欠身,說道:“陸太姬有請陸大人過亭小聚。”
“陸太姬?”陸提斯喃喃自語:“都是因爲這個女人。”
但是,他自然不能推脫,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隨着宮女走去御花園的涼亭之中。
“微臣叩見陸太姬。”陸提斯恭恭敬敬地說道。
陸令萱滿心歡喜地仰視着身材魁梧的陸提斯,含笑說道:“不必拘泥了,我不過是碰巧看到了陸大人,便想着邀請過來一起賞花,不知陸大人可有公事在身?”
陸提斯干笑兩聲,說道:“沒有,多謝陸太姬。”
“那就坐下吧。”陸太姬朝着身後宮女使了使眼色,立即就有宮女爲陸提斯斟滿酒。
陸提斯言謝之後,便坐了下來。
陸太姬衝着陸提斯笑道:“早前聽南陽王說,你並未婚娶,是嗎?”
一聽到‘南陽王’這幾個字,陸提斯就感到頭疼。但是對於陸太姬的關心,他倒是感覺挺窩心的,於是展開了笑意,回道:“尚且還沒有想過此事。”
“怎麼會沒有想過呢?”陸太姬似乎很熱情,說道:“是該想想了,上次陪同皇上出宮遭遇不少兇險,真是想想都令人揪心。”
陸提斯望了一眼陸太姬,看出這個婦人當真是關心他,但是轉念一想,她當然關心自己,因爲她誤認爲自己就是她失散的孩子,而如果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後,就不會這樣關心了。陸提斯只顧自己暗忖,不免有些感傷起來。
陸太姬自然不知道陸提斯究竟愁些什麼,看見陸提斯眉宇間流露出來的氣場並不是很開心,於是她又小心地問道:“我聽說皇上賞賜了薛大人,卻沒有賞賜你,你是不是心裡不滿啊?”
陸提斯趕忙搖頭說道:“不是,不是,皇上賞賜誰自然是皇上的事,微臣從未不滿。”
“嗯。”陸太姬滿意地點頭,說道:“皇上是我一直帶大的,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的個性,他雖然看起來冷酷無情,但是比誰都有心,只要你好好地做,他自然會看在眼底,找個適當的時候加官晉爵,不會虧待對自己好的人的。”
“多謝陸太姬提點。”陸提斯淡笑地說道。
“不過,我也看得出你很努力地跟在皇上身邊。”陸太姬安撫着說道:“那跟着皇上呢就要注意不要惹怒聖意,要懂得察言觀色,皇上對自己的親信會十分信賴,並且會委以重任,你就要好好地把握機會,知道嗎?”
陸提斯心中咯噔一下,把握機會?委以重任?皇上將囚犯交給自己看管,是不是對自己也信賴,是不是在考驗自己?陸提斯矛盾地想着: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聽了王爺那麼做,就肯定必死無疑,可是不按照王爺的意思做,自己也是死無葬身之地。怎麼辦?該怎麼辦?
牢中殺豬一樣的慘叫整日充斥着陸提斯的耳膜,他之前很討厭這樣的叫喊,但現在聽到這個聲音,他似乎有些安心,證明他們還活着任由自己懲罰,他就不用受死。
刑具上面觸目驚心的血跡令人作嘔,陸提斯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他受皇上之命,對這些囚犯採取了暴虐的刑罰,將他們的皮肉用火炮烙,所以牢房中散發着一股刺鼻的燒焦味道。
就在陸提斯捂着鼻子走進來的時候,送飯的公公也走了進去。
“誒,等一下。”陸提斯叫住公公,走近後打開飯菜看了看,說道:“他們天天都要受刑,今後這些飯菜送多點。”
公公垂着頭,說道:“是。”
“等一下。”陸提斯又叫住公公,走過去想了想,說道:“還加一壺酒吧。”
“是。”公公這一次先等一等,看陸提斯還有何吩咐。
陸提斯瞅了一眼公公,說道:“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送給囚犯們吃?”
“是。”公公這纔敢將飯菜送進去。
牢頭諂媚地走在陸提斯身邊,說道:“陸大人,這些都是死囚,何必對他們這麼好呢?還送酒給他們?不如送給我們得了。”
陸提斯嚴肅地說道:“你要是願意綁在木樁上面受刑,那就有酒,要不要?”
“不要不要。”牢頭趕忙搖着頭,擺着手。
“陸大人真是個好大人啊。”其他的獄卒趕緊拍着馬屁附和着說道。
“我告訴你們,這些囚犯雖然是死囚,但是沒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死,如果他們死了,接下來死的就是我們。”陸提斯震懾地說道:“所以…”
“陸大人…陸大人…”陸提斯正交代着,突然從裡面傳來淒厲的叫聲。
陸提斯不耐煩地朝着天牢裡面望去,只見一個獄卒慌慌張張地跑來,跪在地上哆嗦着說:“那些…那些囚犯…他們…”
陸提斯驚恐地提起獄卒,喝道:“囚犯怎麼了?”
“囚犯他們全都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獄卒戰戰兢兢地說道。
“什麼?”陸提斯一把將獄卒甩出去,然後直奔裡面的牢房。但見綁在木樁上的囚犯全都口吐白沫,全身抽搐。陸提斯慌忙地跑過去解開綁在他們身邊的繩子,想救下他們。
“快,快放下他們。”陸提斯咆哮地吩咐。牢頭和獄卒們紛紛七手八腳地將其他囚犯全都放下來,可是他們一摸鼻子和脈搏,發現已經晚了,這些囚犯全部暴死,無一倖免。
陸提斯惶恐地依靠在牆壁,死了,都死了,他還沒想到怎麼下手,或者要不要下手,但是他們就這樣死了。在自己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全都暴斃。
他蹲下來,俯視着面色青黑的囚犯,突然,腦中一個念頭閃過,於是他趕緊收起害怕,伸出手沾了一些還在囚犯嘴巴的飯粒。
陸提斯冷掃一眼蜷縮在暗角的送飯的公公,立刻走過去抓起公公怒問:“是誰做的飯?”
公公全身戰慄,嚇得舌頭打結,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陸提斯又湊近些,怒斥:“是你送的飯?那你應該知道是什麼人做的飯?”
“是…是…御膳房…”公公支支吾吾地說道,好不容易能說出一句像樣的話。
“御膳房。”陸提斯暗罵一聲,然後朝着宮裡飛奔而去。
御膳房的管事是劉公公,他從御膳房裡走出來正巧撞見魯莽趕來的陸提斯,差點將他撞飛出去。
“哎喲。”劉公公陰陽怪氣地罵道:“什麼人啊這是,非撞得我的骨頭散了架。”
陸提斯一見正是自己要找的人,於是用力抓着就問:“劉公公,囚犯的食物是誰做的?是誰安排的?有什麼人接觸?”
劉公公厭煩地推開陸提斯,蹙着眉不悅地說道:“像什麼樣啊,陸大人,你一連串問這麼多問題,究竟要奴才我先回答哪一個?”
“全都回答。”陸提斯着急地說道。
劉公公白了一眼陸提斯說道:“那些重犯的食物皇上交代下來了,要御膳房親自做的,這樣才安全。是本公公一手安排的。”
說着,又瞪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哼,他看不慣一個莽夫。
“你安排的?”陸提斯憤然說道:“你是怎麼安排的?爲何那些囚犯吃了以後就全都死了?”
劉公公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扭過頭驚訝地問道:“什麼?死…死了?”
“說,你受什麼人指示?爲何要毒死他們?”陸提斯慌亂地質問。
“我呸。”劉公公指責地說:“飯菜從奴才這兒出去的時候,奴才可是找人試吃過了,根本就沒有問題,你憑什麼說是奴才下了毒啊?”
“沒有問題?”陸提斯踉蹌後退幾步,驚慌地自問:“那是哪裡有問題?怎麼…”
“陸大人,你怎麼知道犯人是中了毒啊?”劉公公顯然也很着急。
陸提斯捂着頭,愁苦地說道:“我是習武之人,一看死者面色就能知道是否是中了毒致死,那些囚犯即可斃命,想必就用了像鶴頂紅這麼惡毒的毒藥纔會如此。”
“啊?鶴頂紅?”劉公公怔忡地拉着陸提斯說道:“那這下怎麼辦?根本就不關奴才的事兒啊。”
陸提斯走出幾步,仰望着天空嘆息,原來王爺也不信任自己,原來他早就有派人暗中下藥,可是爲何他還要多此一舉?陸提斯想不明白,像他這樣一個魯夫,自然參不透着皇宮裡面暗藏着的玄機。
***
時間倒回一個時辰。
“奴才見過皇后娘娘。”劉公公領着小公公正準備去牢中送飯,不巧遇見剛剛走過來的皇后娘娘。剛剛,自然是劉公公自己認爲的,其實皇后娘娘帶着琉璃早就恭候多時,琉璃用了一段時間查到劉公公每天這個時辰都會親自帶着一個小公公送飯,爲了安全,小公公會每天變換,但是他不會。
“平身。”皇后娘娘微笑說道,然後偷瞄了一眼小公公手中的食盒,彷彿她的眼神都散發着一股毒氣,要進入食盒之中,然而,她又立刻恢復正色,說道:“你們這是急着趕去哪兒啊?”
“回娘娘的話,奴才這是要去給天牢裡的囚犯送去飯菜呢。”劉公公畢恭畢敬地回答。
皇后娘娘嗤笑說道:“哎呀,現如今這犯人都能吃上御膳房裡的東西了?”
“這是皇上吩咐下來的。”劉公公急忙解釋。
皇后娘娘擺了擺手,說道:“本宮當然知道,這是皇上體恤這些重要囚犯,他們的生死可重要着呢,你們一定要注意飲食。”
“是,娘娘。”
“呃,你們有沒有叫人試吃過啊?”皇后娘娘佯裝着關心地問。
“飯盒出御膳房就必須試吃,不過這些是囚犯,試吃一次就足夠了。”劉公公說道:“如果娘娘覺得還要試吃那奴才就吩咐人再試吃一遍。”
“那倒不用。”皇后娘娘走近一些說道:“他們終究是囚犯,皇宮裡的奴才可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着做的,試吃一次就可以了。”
“是。”劉公公正準備說先退一步的時候,皇后娘娘突然恍然笑道:“哎呀,本宮就顧着跟公公說話,忘了正事兒了。”
說着,皇后娘娘朝着剛剛走來的琉璃使了眼色,琉璃也點了點頭。
“劉公公,適才本宮一時興起,跟着幾個宮女在此玩耍紙鳶,可是不料一陣風吹過,那紙鳶被掛在樹梢。”皇后娘娘微笑着說道:“你也看到了,這裡都是女流之輩,不方便爬上樹,本想着找些侍衛過來,可是碰巧看到你從這邊走過,不如你就幫本宮取下來吧。”
劉公公有些遲疑,但是礙於她是皇后娘娘,自然不敢拒絕。於是他點了點頭應許一聲,便跟着小宮女去往樹下,仰頭一看,哇,那紙鳶還掛得不低呢,他這把老骨頭怎麼爬的上去啊。
皇后娘娘也看出劉公公的爲難,於是建議着說道:“劉公公,你這兒不是還有個小公公嗎?”
劉公公一看拿着食盒的公公,於是走過去接過他的食盒,說道:“你去跟着小宮女爬上去幫娘娘取下紙鳶。”
皇后娘娘似笑非笑地冷眼旁觀着他們,不經意又與琉璃對了一眼。
小公公在宮女的幫助下也爬不上去,看得一旁的劉公公心裡那個急,於是他提着食盒走過去罵道:“你怎麼這麼笨啊,要注意方法。”
琉璃聰明地跟上去,走到劉公公身邊,提議道:“劉公公,不如讓奴婢幫您先拿着食盒吧,您告訴小公公怎麼做,這樣也比較快一點。”
劉公公這個時候警惕心降爲零值,聽到琉璃這個提議,他便伸出手暫時讓琉璃拿着食盒,自己能專心地教教這個笨手笨腳的小公公。
琉璃拿着食盒往後退,趁人不備之時,她將三層食盒全都悄悄打開一個縫隙,然後將早已經準備好的鶴頂紅投進每一份飯菜之中,如此一來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了皇后娘娘的計謀。
兩人交換了眼色,這個時候小公公也從樹上滑下來,取下了紙鳶。皇后娘娘接過殘破的紙鳶並未生氣,反而含笑地對着劉公公道謝。
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皇后娘娘自以爲是地展露笑靨,她知道不過多久,那些該死的人都會死掉了,那就沒有人能道出她就是幕後黑手。可是她忘了,在黑幕之中或許還有像老鷹這樣凌厲的動物喜歡捕捉黑暗中的食物,而她自己正慢慢地落入老鷹的口中,卻渾然不知,十分滿意自己的現狀。
因爲她只是單純地認爲慈遠方丈不會再敲詐自己,因爲沒有把柄了,人證都消失了,被她毀滅了。然而,追逐羔羊的遊戲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