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讓鄙視的陳留郡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對面牆前的博古架。上面的金絲編小鳥籠子,只有巴掌大小。旁邊是木頭做的紅木匣子,上面鑲着小小的寶石。

袁夫人露出笑容,見到這些東西,力氣都回來不少。

目光,又以飛快之姿,掃過掛着的仕女圖,名匠雕刻的玉花插,摔出一條縫的玉座屏。那屏是上好的青玉製成,玉色兒流動如一汪秋風中的月,看得出來雕工不凡,但無端多出的一塊裂縫,破壞整個玉面。

像明月下的刀鋒,橫在當空,全然不管玉樹流風盡皆讓它打斷。

這刀鋒,也讓袁夫人微溼了眼眶。這道裂縫,是她摔出來的。這間房,本是她的閨房。

她已出嫁幾十年,都抱上孫子,這裡的舊物還和她離開的那天一樣,這裂縫,也依然在青玉上。

“父親母親,您不讓我嫁給他,我就如此玉一般!”

“砰!”

捧起座屏摔在地上。

先輔國公重重嘆口氣,把座屏撿起來,放到條案上,嘆氣出去。先國公夫人淚如雨下,也跟着出去。沒過多久,他們讓人傳話來,同意女兒和袁家那病歪不知還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小子成親。

這不是能多想的時候,但只一念魂牽夢縈的回想,已讓袁夫人哽咽,她默祝一句:“父親!母親!多謝你們當初願意我的親事。我如今有孫子。”

淚水幾點灑落,袁夫人向架子撿起紅木鑲寶石小匣子,放入懷中,就往房外走去。

此時她身處的地方,是她舊閨房的裡間。在裡間門內,袁夫人聽到外面有動靜。放悄步子,往外面望去。見一個年青的家人,並不認得,瘋狂的在房中翻動着,外面也有玉金擺設,他全數塞到懷裡。懷裡裝不下,就撕下一段簾幔,準備打成包袱。

簾幔是春花桃紅襯鵝黃五福,也是當年袁夫人喜歡過的。

幾十年的簾子,放到現在不會這樣新。一看就是新從布料下截下來,是國公府裡還把舊布料袁夫人喜愛的那種保存到今天。

“哧啦,”這帶着家人親情的簾幔就化爲兩斷,不由得袁夫人勃然大怒。

她是愈生氣,愈沉穩的人。先國公府的嬌女,自是不同一般的人遇事驚慌。

這是她的舊居,東西在哪兒她知道。回裡間打開抽屜,妝臺最下面的小巧抽屜裡,靜臥着一把尺許長的短劍。

短劍外面無任何裝束,但不妨礙有殺氣流露而出吸人眼珠。

這是海外的東西,袁夫人一見喜愛,不要父親過多的裝飾,留在身邊。出嫁的時候,嫌殺氣重,先國公看過,曾說:“此物殺人多矣。”怕驚到她那病弱的丈夫,就沒有帶走。

還在這裡。

袁夫人又一次淚溼眼睫,父母親去世後,兄長任由家中亂,卻還能保住她的舊物。回來,是沒有來錯。不回來,纔會後悔一生。

握劍在手,外面那貪婪的年青家人還在翻動東西。冷不丁的,一個悅耳的嗓音過來:“拿夠了嗎?”

“還沒!咦!”家人下意識的回話,又吃吃的愣住回身。

見一個美貌的婦人,滿面銀髮,鶴髮卻又容貌年青,雙手負在後面,笑吟吟中透出親切——這是天生就這樣——正望向自己。

袁夫人獨自面對他沒生出過多的恐懼,家人卻懼怕的跳起,緊張的東張西望,見外面有喊殺聲過來,近處卻沒有腳步聲,不會再有別人。靜室暗居的,只有自己一男,和對方一個婦人。

家人惡狠狠:“要你管!你是誰!”

對面的婦人面帶輕鬆,和他相比是自如的多了去:“看你衣着,是府中的家人才是?看你敢往這裡亂闖,顯然是進府不久,不知道這裡是不能亂闖,又或者知道爲了錢財一定要闖進來!既然如此,你也拿了東西,拿上一些夠你逃離此地的,這就離開這裡吧!”

她侃侃教訓,家人惱羞成怒。

他是才進國公府沒多久的家人,因有一個遠親在這裡當差,遠路來投奔,一直只在二門外面侍候,二門裡面是什麼樣子,平時就是掃地灑水出荷花池子裡的淤泥都輪不到他,但閒下無事,聽能進來做活的家人吹起二門裡的景緻,那叫天上人間絕無僅有,早就心癢癢的,平時無事只是打聽。

又問:“家裡哪一處最有錢?”

回話的人故意惹他着急:“自然是那一處唄,能進二門進不了那處院子,”回話的人其實是欺負他,欺負他進不來,欺負他在家裡沒體面,意思你以後就是能進二門,老姑奶奶的舊閨房也不是你博得信任就能來走走的。

這深宅大院的地方,體面與體面也有不同。

年青家人暗記心中,也認定這個院子最有錢。如果不是放錢的,怎麼問過許多人,像他的親戚,聽到他問就吹鬍子瞪眼睛:“那不是你能問的地方,快休問!”

總是放錢放寶貝的地方,才這樣的不許人打聽吧。

今天外面大亂,國公府也進了混混。國公府招眼,混在內城的奸細先奔往這裡,想弄幾個人質要脅人。

幸好國公府自有府兵,又組織起家人抵抗,上下人等還尚能完全。這一個年青家人,他見有異邦人入侵,他是纔到這裡沒多久,沒見識過外敵攻城的兇險,以爲這就是亡了城,以爲大勢已去,腳底抹油走爲最好,拋下別人,臨走前來大撈一筆,就出現在這裡。

見袁夫人把他來歷說得清楚,年青家人兇心上來。爲怕以後有麻煩,不能留着這人。挽着袖子,歪斜起眼角:“找死是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來,你裝看不見也就算了,還敢打攪大爺我。”

對着袁夫人就撲過來。

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柔弱的女人側身避開,從他手臂下面鑽出。不待他轉身子,背後劇痛傳來。

“撲通!”

倒地後,纔看到這柔弱的女人,她柔弱的手臂上舉着一把柔弱的劍。

那劍細細長長的,似道銀光,弱的隨時可以擰斷的白藕節,最細的那種。

然後他沒了氣息。

袁夫人收劍入鞘,淡淡道:“虧你還在這裡當差,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嗎?輔國公府,鎮守邊陲,豈是你能小瞧的!”

她是父母手中的嬌女,幼年的時候就會三招又兩式。輔國公的女兒遇到敵情,大叫救命啊讓人追着到處跑,這可不是她的風格,也不是國公府的風格。

小的時候就學過,衝鋒陷陣有難度,殺個把人卻不在話下。雖久而不動,舊時學過還在腦海中,還有她手中有個好武器。

袁夫人再也沒有看倒地的家人一眼,走向房門,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打開房門。

……

都不是弱女子,這個家裡以前不受敬重的國公夫人也是一樣。

國公夫人嫁給國公,如果沒有她嫉妒成忿辦錯了事,可算是天作之合。一個文武雙全,一個才貌俱有。

國公夫人的才,是指她出生的地方,項城郡王一族,也是經常遇到戰亂的邊城。她對應付戰亂也有一定的經驗,而且她也不是內陸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她的八個媳婦,還有宮姨娘等人,也都有些自保的能力,和不受驚嚇的膽量。

這會兒家裡沒有男人。

龍四在內城頭上,龍五不知去向。亂勁兒時,四奶奶五奶奶早紅腫了眼睛,但含淚還能隨衆一起行動。

只有女人當家。

女人必須當家。

各房奶媽有力氣的婆子們,護住小公子小姑娘。府兵們分出去一半增援城頭。這是舊有的規矩,城破家不亡也亡。家亡城在,還能重建家業。

這規矩根深蒂固的在國公府世代流傳,十大重鎮十位國公,他們是爲守邊城才居住這裡,骨子裡的血流動的全是先守這城。

這就只有一半的府兵在家中抵抗。

這個時候,天是大亮,但內城也破。

鐵甲軍要出去,福王等人要進來。

全是拼命的奪城池,對福王來說他要有個暫時安身的地方,哪怕只休整幾天。對城裡的人來說,他們不反抗就得死,兩下里拼命對拼命,精兵更多有一堆亡命混混的福王等人佔住上風。

隨他們而來的大車裡,也全是精兵,和去袁家小鎮一樣,表面上看着是分一半兵力過來,車簾子一掀,幾倍的兵力也就出來。

護城的人中,除保命的,還有看着城要破要保財的,這就往外面衝,不管衝開城門別人活不活。

還有混混們幫忙,等着發城破財,這就破了內城。

但比袁家好的是,到底大同府裡的人多,各家守住家門,還有許多家不倒,就像國公府這會兒,還在堅持,也還能堅持,但該說的話也就到說出來的時候。

國公夫人披頭散髮,姨娘們披頭散髮,帶着同樣凌亂衣發的媳婦們坐在一處。

“宮氏沙氏!讓人衝開道路,你們帶着孩子離開!”國公夫人瘋了似的:“去城外,找個山裡躲幾天。把家裡最快的馬給你們!”

宮姨娘沙姨娘叫出來:“那你們呢!”

國公夫人再用瘋狂的眼光,看着餘下的姨娘和女眷們,語氣沉穩下來:“不能都走!府兵們只能護孩子們走!我們留下!”

她平靜以告,淡淡:“生死由命吧!”

洪姨娘猶豫一下:“但,爲什麼是宮姨娘和沙姨娘走?”

國公夫人目光淡漠:“她們是姐妹,她們在關鍵時候可以一心,而我們不能。”又閉一下眸子,道:“而且這幾十年裡,姐妹同心我們全是看到的,但也沒有把這個家賣給定邊郡王!”

宮姨娘火冒三丈,衝到國公夫人面前:“你怎麼敢這樣說我,你當我們姐妹是什麼人,我們是國公的人!”

沙姨娘也怒目而視。

國公夫人不看她們,只看自己的媳婦。她不能左右別的媳婦留下來等死,唯有和自己的媳婦說話。

柔聲道:“老八媳婦,”

八奶奶噙滿了淚:“母親。”

“從這裡到內城門,再到外城門,以前快車馬不到半個時辰,現在則要走半個時辰不止。”

八奶奶泣道:“我知道!”

“我們剩下的府兵已經不多,不能同時送很多人出城。幸好孩子們都大了,”就是謝氏的孩子生得晚,也是沒加壽的時候就有他,加壽拖着竹馬在宮裡能亂跑,這一個也早腿腳利索。

國公夫人按住八奶奶肩頭,慈愛的道:“別哭了,去給孩子們準備食水。這雖是秋天山裡吃的多,也要多準備吃的。再,把他們帶到我這兒來。”

八奶奶泣不成聲,國公夫人變了臉,喝道:“不用擔心!你可以放心宮氏沙氏,倒是派奶媽同行纔要擔心,她們只顧自己的小爺纔是!生死關頭也許只顧自己!宮氏沙氏是你公公的妾,她們還要見你公公,就得護好所有孩子!”

宮姨娘想罵她,又哭了出來。

“頭一批,送兩位姨娘和孩子們走。第二批,送奶奶們走,第三批,”國公夫人流下淚水:“如果那時候我們還在,算算已經是下午。”

出去再進來一趟,府兵們也是鐵打的,要休息要先保住他們的命,送完兩趟人,估計也要死傷一半。餘下那一半還能不能再進得來,進來能不能出得去都是個問題。

而外面攻打國公府的人一直不斷,這裡能不能堅持到下午又是一個問題。

內外勾結,造成今天的災難。

而她們還不知道造成這災難的,是府裡自己的人。那不成氣已經早死的五公子。

國公夫人說到這裡已經足夠,八奶奶泣着約上各房妯娌,去給孩子們準備吃的衣裳等。很快,帶着各自的孩子到國公夫人這裡來。

國公夫人強忍住的淚水破眶而出,她以前只抱過自己的孫子們,這就抱抱這個,又摟住那個。孩子們也都知道大難臨頭,最大的已十歲出去,能舞動槍棒,在國公夫人懷裡不耐煩,扭動身子:“給我弓箭,我要出去射死他們!”

這一個是頗有國公府家風。

但國公夫人強按住他,他有力氣,差點把國公夫人從座中帶起來,讓母親喝住,才勉強老實。

“孩子們,你們聽好,都記心裡!”國公夫人頭一回能慈愛府中所有的孩子們,卻是在這樣的時候,不允許她多說。

“府中的浮財,封在舊井裡,後園子裡大白楊上有刻痕的那個。別擔心刻痕長沒有,刻得深,等你們回來取走,一人一份兒,不許多拿別人的。”

大的那個孩子傻住眼:“祖母,你們呢?”

國公夫人盡力地笑:“車不夠,你們先走,我們隨後就來!”給小的那個拉拉衣裳,對最大的幾個孩子道:“你們不是要殺敵嗎?拿上你們的弓箭,這路上要你們護着弟弟妹妹,聽姨娘的話,不許任性!”

有一個小姑娘猶豫了一下,輔國公夫人看出她要說什麼,在這會兒雖然緊急,但也是能聽一句是一句,真怕以後再見不到。就道:“你說。”

“我們全走了,加壽回來了,還找得到這裡嗎?誰給她錢呢?”這是個最戀着加壽大紅包兒的小姑娘。

國公夫人帶淚笑了:“是啊,所以你們路上要聽姨娘的話,等亂勁兒過去了,再回來這裡,加壽還要回來討錢是不是?”

袁夫人在外面聽到最後這幾句,百感交集,再一次想回來是對的。在廳外整整衣裳,接住她的一個家人,在這裡還有個通報的心情,但不是從容而進,狂奔進去:“夫人奶奶,老姑奶奶歸寧了!”

他此時倒還保持格調,老姑奶奶歸寧了。

袁夫人翩然而進,不管怎麼亂,心裡怎麼急,也是格調不減,徐徐含笑:“你們可好不好?”

廳上所有的人,頓時眼前一亮。

……

從國公府的人來說,她們一睜眼,大同城就破了外城,天亮左右,破了內城。可憐大同自古是個重鎮,久有堅固的盛名,但不敵內奸二字。

驚慌失措的應對,這中間不是沒想過袁家婆媳,但自顧尚且不行,何況是親戚們,更沒功夫管。

這裡面,大奶奶謝氏心思一轉想過寶珠,國公夫人心思一轉想過袁夫人,也就沒功夫再想。由孩子們剛纔的話,倒是孩子們想的還多些,能把加壽在這亂的時候還想到。

餘下人等,也有想過的,也有沒有想過的,保命要緊,也不算無情。

除去國公夫人以外,別的人全是袁夫人出嫁後進府的,不管姨娘還是奶奶們,和袁夫人感情不深。和寶珠呢,是仰望她那麼“兇”,再想到自己得到實際“好處”。姨娘們是怕寶珠的,都怕寶珠奶奶翻臉要抄房,想的也就都有限。

但都有感情,人孰無情呢?

見到袁夫人出現,是狼狽的。

髮髻不整,亂髮飄零,衣上有血,裙子也沒了——爲方便自己撕了的,已是衣冠不正。懷裡抱着把短劍,手上還有血。

國公夫人大哭一聲,忘記她和袁夫人是別人眼裡,和自己心裡也認爲解不開的仇怨,撲上去道:“你,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吧,我想着你,但…。聽到一個家人城頭上回來,四公子說的,你家也起了火,”

袁夫人心頭一跳。

她離開孩子們的時候,家中還沒有起火。她的心情焦急上來,讓國公夫人引出的感動盡數下去,這會兒哪還有功夫去想,顧不得多說,急切地道:“抱上孩子們,跟我來!”

國公夫人頭一個想也不想,伸手就攬兩個孩子,離她最近的,卻不是她的。別的女眷還想問上一句去哪裡,見國公夫人這樣,也就學着,宮姨娘抱過兩個,別的姨娘奶奶們也各護住孩子。

還有的沒分到孩子,這才問出來:“姑母,咱們去哪兒?”謝氏問出來。

袁夫人抿抿脣:“來就是了。”

認了認她們說話的地方,卻不是正廳。慌亂中,不在正廳,全聚在一個小廳上就說話,讓堵在這裡,但也有一個好處,離廚房近,原意是幾天出不去,還有吃的。現在就方便,因爲廚房也有一個地道入口。

袁夫人走在最前面,在喊殺聲中泰然自若,把衆人往廚房裡領。國公夫人出於對她的信任,緊跟着她。同時心裡也明白了什麼。

輔國公府鎮守本地數代,就從剛纔來說,依踞府第的地形,一直打退來犯的人。有破門而入的,把大門重新堵死,也是從地形上全殲。

這裡不會是沒點兒藏身處的普通宅院

關於藏身處的事情,伶俐的宮姨娘在大家剛聚首的時候還提出來,國公夫人知道有,這樣的家裡怎麼能沒有呢,但這個問題提出來,無疑又讓她痛苦。

她啞着嗓子:“我不知道。你們,”艱難地才說出來:“你們全比我得他喜歡,你們中哪一個知道,哪一個就說出來。”

大家傻住眼,面面相覷都不知道。

在這種時候,國公的恨意一覽無遺。他恨這家裡的所有人,恨的什麼也不願意告訴她們。這認識讓女眷們一起傷心,然後她們爲保命要抱成一團,就把這事丟下不提。

見前面袁夫人走得胸有成竹,國公夫人暗中嘆息。這是應該感謝她來救助,還是再重想沒有她,自己夫妻相得,早就能知道府中的底細?

不好的想法永遠存在,不是好人就不再出現這些,只是好人能正確分辨,把不應該想的去掉。

國公夫人不能說她一直是個好人,她曾經那樣曾經用最惡毒的法子傷害一個對她無害的人,但她經過這幾十年,磨去許多性格,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暗想還是感激她吧。

她可是從城外那麼遠的趕來…。想到這裡,國公夫人關切地問道:“婉秀,寶珠和孩子們可好不好?”

“好。”袁夫人身子抖動幾下,又恢復她腰桿筆直。

國公夫人明白過來,後悔失言。攻城是半夜裡的事,而從袁家過來,至少要半天,也就是說一開始,袁夫人就拋下媳婦和孫子,往這裡趕來。

想明白這點兒,國公夫人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她已能明瞭袁夫人擔心孫子的心境,把嘴緊緊閉上。

但別人,卻不能和她一樣。

一個孩子問出來:“姑祖母,加壽她沒有回來嗎?”

袁夫人心頭一軟,柔聲道:“沒有回來。”

“那真是可惜,我還給她留着一塊好吃的糖,”孩子惋惜。

後面的孩子話讓招出來,有一個道:“我還給她留了個肉乾,”然後遺憾:“在房裡呢,沒有帶出來,這可怎麼辦,”去怪母親:“全是你不讓我回去。”

袁夫人忙接上話:“乖孩子,我代加壽謝謝你。”又怕這句話不能安慰這童稚的孩子,柔聲道:“等過了這陣兒,再找回來吧。”

孩子們就喜笑顏開,紛紛問道:“什麼時候能太平啊?”說起這件事情人人歡喜,從國公夫人到姨娘到奶奶們全流下淚水。

她們能面對生死,也不能面對自己孩子的生死。對國公總有點滴的恨,但對袁夫人都打心頭酸烈上來,由心底的感激着她。

此時,都明白生的希望全由袁夫人而來。

袁夫人也沒有辜負她們,微笑對孩子們回話,卻是回答了所有人:“我們啊,有個好地方呆上幾天,再出來就太平了。”

“好哦好哦,”孩子們歡喜的很快,拍手樂了。

在他們的笑容中,袁夫人打開地道口,看着她們一個一個地下去,最後一個孩子懵懂着,還以爲是把他們送走,大人有時候總騙人,孩子總有這個認知。他天真的道:“如果我不能回來,不能見到加壽,幫我告訴她,雖然我不在家裡等她,但也別走錯了路,錯討人家的錢。”

袁夫人柔情更涌上來,看她的寶貝孫女兒多麼得兄弟姐妹們喜歡,抱了抱他答應:“好的,會再見到的。”

下面的孩子們全聽到這話,大的知道憂傷,還沒有歡笑。小的全互相道:“就說會回來的,加壽會回來的!”

這是一些還不知道憂傷的孩子們。

謝氏讓人扶凌姨娘過來,凌姨娘失去雙腿,不能走路,完全是攜抱過來。袁夫人對她淡淡一瞄,沒有阻攔。

謝氏漲紅臉尷尬:“姑母,已經帶她出來了,是個活人,丟下可怎麼辦?”謝氏有句話還沒有說,要是讓人凌辱了,謝氏也覺得不能做人。

袁夫人很是理解:“沒事兒,你辦得好。”

女眷們全下去,袁夫人又和幾個大膽健壯家人去接府兵。接下來府兵,全是大喜:“這裡天然是個工事,可以利用這裡殺敵。”

袁夫人頷首點頭:“正要你們這樣辦理。”說過,人還笑着,身子一晃,倒在旁邊八奶奶身上。大家扶她坐下來,有食水餵給她,袁夫人喝下幾口水,勉強笑了笑:“累到了,我好久沒走過這麼久的路,”

衆人沉默的感動着,這中間對輔國公不早說出家中的藏身處的恨意,在想起袁夫人是半夜裡來,還是獨自一人過來,膽量和情意都有,恨意也就消逝。

“去殺敵!”袁夫人精神稍好,就對府兵隊長提氣兒喝道:“本府家訓,無國就無家。保城則保家!”

喝過,又一陣虛弱上來,她是體力精力過度透支,大家扶着她坐下休息,地道里有東西,給她墊得暖暖的,陪在她身邊。

這裡寂靜,上面的動靜微弱的過來,勾得人支耳朵想聽和更擔心。偶然,有府兵們的呼喝聲過來,聽得人提心吊膽,過會兒,又鴉雀無聲,讓人更生出膽寒。

得說點什麼,不然大家粗重的喘氣聲就先讓自己不快。國公夫人又才和袁夫人說上話,還想再說。不敢再提寶珠和她的兒子們,就再說加壽。

訕訕的:“壽姐兒在京裡好嗎?”

“好着呢。”袁夫人語氣中有了歡欣,只是累了,又身在險地,欣喜不多。說到她的加壽,袁夫人真是太喜歡了,眼前出現壽姐兒一腦袋的朝天辮子,娘娘是疼她的,公主也疼她,壽姐兒託祖父的福,是個有大福氣的孩子。

袁夫人的力氣,又回來一些。

說話能減少恐懼,加壽的親事又讓人嚮往,宮姨娘也忍不住加入談話中:“親事定出來,我可一點兒不意外。”

謝氏滿身心的危險中還沒走出來,也讓宮姨娘的話逗得心情一鬆,加壽的親事出來時,這個家裡誰不是吃驚的?

都說這怎麼可能?

在京裡有些人的眼裡,不明就裡以爲加壽是有大福氣,但國公府的人可不這麼的看。

如孩子們又添進話來。

“加壽如今去宮裡打人了?”這是個讓加壽打過的。

“還搶人家果子嗎?”這是個讓加壽搶走過果子的。

小加壽在國公府裡是頗有一段“惡名”的,姨娘們聽到她和太子嫡子定親,不吃驚纔怪。

但這會兒說出來,全是“我不吃驚”。

“多好的孩子啊,”姜姨娘道。

“多乖巧。”洪姨娘說得自己都不相信,她的孫子讓加壽打得最多。不過那時候加壽還小,還不到一週歲。

那時候就會打人了,而且看到喜歡的,拿了就走。

袁夫人也不相信她們是真心話,不過這家常的話讓她恢復更多的力氣。和女眷們又走去看了看府兵們作戰,像是又殺許多人。

袁夫人暫時能放下心,單獨叫上國公夫人:“跟我來說句話兒。”國公夫人又希冀又擔心,戰戰兢兢跟過去,走到一段路的中間,袁夫人低聲道:“你看着,這兩邊油燈的芯兒不是銅的,是金的。”

燦燦的油燈,明晃晃的在石頭牆壁上,不注意看是難分清銅和金子。

國公夫人道:“我看到了。”

“如果府兵們守不住,有人衝下來,你記住了,這裡一扳,上面有大石落下,路就封死不能再活。你們要出去,也只能尋找別的出口。”

國公夫人急道是:“你,你要走了?”

“我要去看孫子們,不回來,我放心不下。可丟下他們這麼久了,我的心裡跟油煎似的。”袁夫人直言相告:“好在他們有祖父在身邊,不用怕什麼,可我還是難過,我得走了,你記住對你說的,食水衣裳的地方,就是剛纔那裡有。如果城破,大同重要,哪怕是全軍來犯,阻攔救援,也最遲十天半個月必有援兵,只要沒有人攻下地道,這裡可以容身。如果有人攻下來,而又沒有別的辦法時,你就放下大石,再去尋找別的路出去。”

轉身就走,國公夫人追上去,跟在後面低聲下氣:“那你幾時還回來?”

“等我找到孩子們,我們帶着援兵一起回來。堅持住!”袁夫人對她輕輕一笑,又要走開。

“婉秀,對不住!我對不起你!”國公夫人迸發似的叫出來。

袁夫人回身又是一笑,這次嫣然的多。她心頭浮現出來一句話,有什麼對不住,我好極了。我有壽姐兒,還有兩個白胖大孫子,就是這會兒拋下孩子們和寶珠,爲什麼敢這樣做,是他們有祖父啊,有祖父保佑呢。

她笑得知足:“回去吧,我要去看我的孩子們了。”國公夫人不敢再追,目送她消失在地道拐彎處,怔怔的不肯離開那沒了袁夫人身影的地方,直到耳邊聽到馬蹄聲。

有一會兒,國公夫人還以爲這裡是通風口,馬蹄聲來自上面,但慢慢回神,想到上面必有廝殺,卻聽不到,只能是婉秀騎着馬過來。

她閉起雙目,擺出祈禱的姿勢。願寶珠和孩子們沒有事情,早早的相見吧。

……

陳留郡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鎮有一半起了火,但優勢也就在火中出現。這個鎮上原蓋的舊房子,清一色是石頭的。就是雜貨鋪子是木頭板壁的,但主要的外牆,對外,和隔壁相連的那牆,外面包着木板,裡面還是石頭。

先輔國公爲尊重女婿,其實是尊重女兒,沒有把女婿舊鋪子拆了重蓋,只是和別人相連的外牆重新加築。

在冬天的時候北風吹來,木板晃動,又處在曠野當中,但寶珠這樣不算寒冷地方長大的女眷有火炕也能過冬天,是因爲石頭擋風。

裡面隔開房間的,純是木板,就是中間有修補,也還是原樣子。

如果純是木板的,在北風最肆虐的時候,可以讓拔出地面。又再生火炕,也是坐的地方暖,身上有寒冷纔是。

這就真正燒燬的,只有後來住戶們自行蓋的房子,圖省錢方便很快有地方住,蓋的是木頭的。大原木原樣兒的不切開,堆出房子來,結實是結實的,也風撼不動能保暖,但全屋防火性點滴沒有。

石頭房子既然燒不着,又不是處在最外圍的那圈,人在裡面能讓烤着,在鎮最裡面沒燒着的房子內,女眷們走出來。

火海刀劍中,她們出來幫忙。

三個人用菜油。

用菜油出現在火裡,一般沒燒到別人,自己先成火堆。

但這三個人配合得當。

張氏在最後面,往外端菜油。下面還有人給她遞,不知道是哪個女眷。邵氏接過去,交給方明珠。

方明珠找個地方,或院門,或是下馬石,擋住身子對外面瞄着,見火邊有人出現,衣裳老牛皮,一看就是敵人。

緊走幾步,一小盆菜油隔着火潑過去,那人只要身上着了油,不着火也就奇怪。

但這麼着弄,方明珠就挺危險。不小心,火就延着油到她身上,把她也燒着。

怎麼辦?

方明珠一接油到手,邵氏張氏就各舉起一個棉被,隨時準備把着火的方明珠撲倒。火脫離空氣,也就不會再燒。

而方明珠沒着火,後面的人也配合得當,趕快送出來:“衣裳!”

地道里藏的有衣服,送出來給方明珠現換上。脫下的衣裳把手腳全擦乾淨,如果外面敵兵多,就鑽回地道里換。就是外面換也不冷,火勢離得遠,也是溫暖可以出汗。

換好後,有時候還換個出口再出來,再瞄上一個人,再弄盆油去。

還有人在下面計數。

寶珠不是說了,外面五到六千人,大家分成二十到三十組,每組殺上二十出去,危險也就沒有,餘下的敵人也就不多。

專有一個計數的,如小沈夫人這種,可以計數字。

陳留郡王在廝殺之中,看得汗顏。你也不怕燒到你自己。

再看另一撥,就更讓他心要跳出來。

廝殺中,很少有落單不對戰的人。但偶然有一個,“出去!”嬌叱聲中,幾大盆黃澄澄的…。黃豆!

丟到腳下,這人一般不管走上幾步,只要前面還是黃豆,又激戰當中,全身緊繃,都會摔倒。

一堆女眷歡呼着出來,拿個棍棒上前敲擊。

只要有一棒敲對了,當時就暈。再接下來幾棒,這人不死也動不了。

但人,哪有這樣的好殺呢?

有人隨即就能起來,試着踢開黃豆站住腳。

女眷們衝上去,這不是送死的?

她們也有辦法,見到倒地的人翻身站起,一鬨而散。後面又出來幾個,幾大盆黃豆對着人臉上身上砸。

視線還沒清晰,這又摔倒,拿棍棒的人再衝上去,要是還不行,那人站穩了,一鬨而散,既然出來,早看好離開的路,有人接應,一般不會有傷。

就陳留郡王無意中看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人受傷。

但郡王的心裡很受傷,每一回都嚇得不輕。要去救吧,前面那是油和火,他也不敢去。救後面的吧,砸一地滾動的黃豆,腳上全是牛皮靴子,滑,郡王也得當着心纔敢去救她們。

再說你們這扔黃豆的,一會兒這裡扔,一會兒那裡扔,就要滿街全是,你讓自己人還走不走路了?

陳留郡王也早注意到女眷全換的軟鞋子,踩在黃豆上會硌痛腳,防滑性比牛皮靴子要好。還有她們手中的棍棒全好長,長就重,是怎麼舉得動不清楚,可能關鍵時候發揮潛力。長,就離得人遠,離地上黃豆也遠。

長,還有一個好處,如果要摔倒,長棍子地上老遠一柱,這個人起來得快,也許還摔不倒。就是摔倒的敵人過來了,幾根長棍子捅住他,幾個人一起用力,還能爭取離開的時間。

這招兒全是怎麼想出來的?陳留郡王自慚自愧上來,敢情,他來救的不是一羣待宰女眷,而個個是女中豪傑。

這菜油、黃豆……還能有廚房的東西出來嗎?

正想着,空氣中又爆出嗆人的氣味。

夏直盯緊腳下,才安然走到陳留郡王身邊,夏將軍也怕黃豆陣。他不知道哭好還笑好:“這又開始潑辣椒水,我,咳咳咳咳……”

陳留郡王無言以對,他打幾十年的仗,頭回遇到這樣打仗的。

“咳咳咳…。”

沒過多久,到處是咳聲。

蘇赫也呆不下去,他沒有想到袁家一個小鎮有這麼強。在陳留郡王到來的時候,他就應該離去。但當時退走,怕中埋伏,本想小鎮裡迅速建立工事,沒想到能讓他燒的房子全燒了,不燙人能進去的房子裡又呆不住,現在知道是地道,而不是有幫子高手在埋伏,但已經晚了。

到處是嗆人氣味,蘇赫也咳嗽起來。激戰半夜又一個早上,都嗓子眼乾,這辣椒嗆得嗓子疼,眼淚都要出來,這裡再也不能呆,讓人吹動號角:“撤出這裡!”

陳留郡王也早撤出來,郡王也一樣咳得兇。這就在外面好整以暇的接住,大刀擺開,對着蘇赫斷喝一聲:“哪裡走!”

兩個人廝殺到一處。

……

寶珠等人出來的時候,鎮子上基本安全。

說基本,是跟蘇赫的大活人全撤了出去,半死不活掙扎的還在鎮內,一不小心也能傷人。

萬大同孔青帶着餘下的男人們,協助陳留郡王分出的一小隊人清理戰場,女眷們簇擁着寶珠,衛氏忠婆抱着孩子們去鎮外看郡王大戰蘇赫。

見一個人魁梧過人,寶珠等女眷們很少見過這樣身材高大的男人,離得遠,也仰視着才能看得清他那感覺,再看他的臉,黑得跟鍋底灰似的,兩個眼珠子兇得像夜裡說古記兒裡那鬼,不瞪眼睛猙獰就出來。

廝殺半夜,又是灰又是泥又是血又是火燒痕,到處放火,總也濺到自己身上。

衛氏認了認,道:“這是個蓬頭鬼吧?”

“不,這是個餓死鬼,餓的臉都青了,”梅英接上話。

寶珠則認真的打量着,原來這個就是蘇赫,就是那個要取自己丈夫腦袋,不惜爲他敢進京城的人?

寶珠爲表兇擔起心來。

這蘇赫看着就是個凶神,緊追着表兇不放手,表兇怎麼能是他的對手?光看他的手臂粗得可以跑馬,跟孩子胖身子似的,這要是掄上一下子,表兇那俊俏的人兒一定是巧功夫,繡花針怎麼和鐵柱子比粗細?

像是驗證寶珠的心思,“當!”蘇赫泰山壓頂,他是雙手刀,和世子妃一樣,但一把單刀下來,就把陳留郡王雙手舉的大刀壓得晃了晃。

陳留郡王不是蘇赫的對手,就是寶珠也看出來。

陳留郡王的確不是蘇赫的對手,在袁訓以前直白白問到他面前:“姐丈,你打不過他嗎?”陳留郡王不回話,讓小弟說中他很不喜歡。

但好在打仗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旁邊夏直見到郡王力弱下來,從旁邊衝上去。他還沒有到,葛通和另一個太子黨先到了。

這個敢要小袁腦袋的人,還敢從京裡逃走的人,太子黨們全不服氣。

這羣年青人他們服氣過誰?不是爲尊卑上計,梁山王父子也不在話下。葛通大喝一聲:“夏將軍讓給我。”

他是把劍,拎着就上去。蘇赫輕蔑地一笑,左手刀擋住葛通,右手刀擋住另一個太子黨,雙膀一較力,吐氣開聲:“嘿!”

葛通兩個人飛了出去。

“孃的!”葛通跳起來罵着就再上去,卻見到又換兩個人上前去戰他。

這就車輪戰上去戰蘇赫,蘇赫露出不敵,帶着他的人且戰且走。寶珠急了,顧不得女眷是不拋頭露面的。

適才拋頭露面,包括現在大多女眷沒有裙子,但是另一回事情。

這會兒想說什麼,當着外面的男人,就先想到拋頭露面四個字,這是安全感回來,才重生出羞恥感。

呼道:“姐丈,不要放他走!”

嗓音嬌嬌的,在這裡總是不相襯,也讓陳留郡王不得不重視她。

聽聽弟妹倒有多嬌,這嗓音跟一把子清露水似的,出個晨光就要沒了,陳留郡王的心裡頓時讓這“嬌”奪了神思,把這一羣是“女中豪傑”給忘記。

關切地道:“弟妹你沒事吧?”這稀奇寶貝不是嗎? Wωω ☢Tтkǎ n ☢¢〇

稀奇寶貝全是碰不得擦不得的,別傷了皮丟了帕子,不是要聽小弟羅嗦。

郡王一想到袁訓跟着他羅嗦甩不開,就要想到那句話:“姐丈你從沒抱過加壽,”讓郡王好不舒服。

他一直記着這句話,是加壽大稀奇寶貝去了宮裡,還定下好親事。讓郡王暗生一絲小小的後悔,當時怎麼就和稀奇寶貝生氣去了,沒有抱一抱呢?

現在回想,是看着小弟那麼喜歡,衝着他也要抱抱。但當時是怎麼一回事呢?看着小弟生個女兒就頂在頭上,頗不順眼睛。

這不順眼中,是一片疼愛袁訓的心思。

小弟有了孩子,是個女兒也如得至寶。爲什麼?是爲着親生岳父那身體,全家人都有陰影。陳留郡王格外有印象,就這他還不經常回家,也牢記於心。

郡王妃和他是從小定親,陳留郡王往國公府去的時候,郡王妃還小,後來生下袁訓,幾等於看着袁訓長大,對袁訓的感情不亞於國公,名義上是兄弟,心裡卻有如半個兒子。

袁訓要是他兒子,生個孩子跟得龍駒,郡王早打過他了。

又想到這全是擔心小弟和親生岳父一樣身體不好纔出來的心病根兒,陳留郡王纔要罵稀奇寶貝。意思你別稀奇了,不就是個孩子,以後多得是。

當時罵稀奇寶貝,一是寶珠不許納妾,郡王心中覺得小弟夫綱受損。第二就是太寶貝孩子,勾起別人心中陰影,不罵袁訓豈不難過?

這稀奇寶貝的心思,直到他回來救援以前。而在現在劫後餘生般見到寶珠,陳留郡王想這可不就是個稀奇寶貝嗎?

這就確定下來,此位弟妹,她不是別的什麼,就是一個難得的,丟了不好尋的,幸好沒丟,還完好在那裡,雖模樣兒憔悴了——忙活半夜又讓火烤的,但稀奇極了。

有別人攔住蘇赫,郡王走去看視這寶貝。

寶珠這纔看到自己衣着不整,但並沒有露出什麼,也不再拘於衣着,深施一禮:“多謝姐丈前來。”

女眷們也全對着郡王深施一禮,陳留郡王形容俊美,回禮很是中看,看得世子妃覺得親近,嚷出來一句:“你來得忒早不是,以後等我們殺完了你再來。”

把女眷們的話全扯出來。

“就是,下回晚點兒來。”

“耽誤我們殺人不是嗎?”

寶珠忍住笑,如果沒有姐丈及時到來,這事兒一定不能如意。但姐妹們紛紛出聲,寶珠跟着點頭。

陳留郡王嗓子眼裡乾乾的,半天才說出來:“啊,我來的時候兒不對,耽誤你們了。”

女眷們笑了:“這話兒說得對,”

“這纔是郡王,就是會說話兒。”

天下名將數得着的陳留郡王,穩坐在第四把椅子上。但此時覺得自己成了小孩子,這個在頭上撫一把,那個在腦袋上拍一下。

我真是會說話兒?

郡王哭笑不得,忙把話題岔開,免得再和女人說話,把自己噎死這名聲不佳。對寶珠道:“孩子呢,給我看看。”

寶珠欣然,忙道:“奶媽,把孩子們抱過來。”

姐丈以前是不喜歡寶珠的孩子們,寶珠還記着呢。這一會兒他很想看,寶珠內心裡那小塊傷痕,這就補得天衣無縫。

先抱過老大袁懷瑜,已醒來,兩個眼珠子烏溜溜瞪着,看上去有油光水滑,跟大姑娘一把好髮絲那感覺。

又雪白又肥,不是胖能形容,簡直一個小肥豬仔。

這是個兒子。

郡王一見大喜,也不解衣甲,也不管甲上有血有灰有泥,抱到手臂上,自己還笑:“將門只能出虎子,打小兒沾沾血泥灰,長大了是個大將軍。”

寶珠拜謝他:“多謝姐丈誇獎。”

“哇!”袁懷瑜卻大哭起來,伸出小手,對着陳留郡王的臉,就是一下子。郡王帶着頭盔呢,這就拍打在盔甲上,“吧”地一聲,很是響亮,很是有力。

陳留郡王傻住眼,皺起眉頭:“這孩子不好,怎麼到我這裡你就哭呢?別哭了!爺兒倆個頭回見面,你得給臉面!”

袁懷瑜擡起手,對着他臉上的盔甲,一氣“吧吧吧吧”,起勁兒拍打着。郡王納了悶兒:“你小子是怎麼回事?我不喜歡你了,我喜歡你弟弟去。”

寶珠忍住笑,衛氏忍住笑,梅英也忍住笑,同時把懷裡的袁懷璞抱得視線不離那邊打鬥。寶珠道:“姐丈,你擋住懷瑜看打架呢。”

陳留郡王愕然,轉過身子,重新把袁懷瑜的視線對準打鬥的人,見果然,袁懷瑜露出津津有味的表情,掛着淚珠子看起來,也不再抽剛纔那擋住自己的頭盔臉。

“哈哈哈,你果然是我們家的孩子!”陳留郡王大笑出聲,喜歡得不能自己,又抱過老二袁懷璞,看着他也和哥哥一樣,看人打鬥聚精會神,把個眼珠子瞪得大而又圓,陳留郡王愛不釋手,很想親親他們的臉,又怕頭盔冰到他,只握起小肥手,送到脣邊親了親。

這就問袁夫人,郡王往這裡來,最重要的幾個人,這就只缺岳母沒見到。

“岳母大人在哪裡?”陳留郡王的心提起來,到這會兒沒見到袁夫人,難道是受了傷不能出來?

不說還好,說過寶珠泫然泣下:“母親她,”一個激靈,又有喜容,接過袁懷璞交給梅英。“姐丈辛苦,但請姐丈趕快去往大同,母親在那裡!”

三言兩語的,陳留郡王弄清意思。他在心裡暗暗欽佩自己的岳母大人,也就喝命人作速整隊,同時離開寶珠,上馬提刀,打算把蘇赫先滅在這裡。

他看孩子這會兒,蘇赫已退到官道上,但郡王並不後悔,他往這裡來首要的事情之一,就是抱抱孩子們,免得回去看小弟臉色。

這就追擊上去,而鎮子裡幫着打掃戰場的人,和紅花爭了起來。

紅花用力揪住一個死人的衣甲,尖聲道:“我還沒有搜,不許燒,他殺了我們的人,燒了我們的房子,得把身上有用的全留上來,我要知道他家在哪兒,我一準兒去要錢去。這要不到,就他身上的剝下來,勉強抵了吧。”

紅花後面跟着方明珠邵氏張氏,這會兒全都不怕死人。生命危險過去,正在痛心寶珠損失不小,紅花是從死人懷裡掏過錢的,這就跟上紅花,別人打掃戰場,紅花等人在搜值錢東西。

打掃戰場的人很爲難:“姑娘,郡王在點兵呢,我們得快點兒,這些人還有沒死透的,等我們去大同,他們醒來,再作亂怎麼辦?那邊還有火,全燒了,我們走了也放心。”

“不行!”紅花說着,從死人手裡扯出來刀。人死的時候握的東西,很難取出。但紅花用力的扯,這一個可能握的也不緊,還真扯出來了。

比劃一下,樂了:“這刀值十兩銀子。”回手交給方明珠。

方明珠拖個大袋子,跟後面收東西,都是爲讓寶珠少損失一些的意思。

萬大同和孔青聽到,理解紅花的心情,對打掃戰場的人道:“我們沒怎麼傷,放心吧,只管交給我們,請去整隊,趕快去救大同。”

大同城裡起火,濃煙這裡也看得清清楚楚。

把郡王的人打發走歸隊,萬大同對着紅花悄聲:“紅花兒,你說奶奶無事,我就是你的,這話你還記得的吧?”

紅花想想,叉腰咆哮:“廢話少說!快去滅火,搜東西!”彎下腰,從一個死人衣內掏出一長串子綠松石珊瑚等做成鏈子,扯斷握在手上,對着萬大同怒道:“少了一個,晚上不給飯吃!”萬大同可憐兮兮的走開。

……

陳留郡王整隊的時候,看得女眷嘖舌頭。世子妃羨慕上來,叫過來寶珠:“看看他那個纔是當兵的,我們這,”瞄瞄小沈夫人。

小沈夫人沒配合別人殺幾個人,牛皮吹得卻比別人早。正在對着她的家人丫頭吹:“我呀,我……”

世子妃撇嘴:“讓郡王給我們講講吧,沒準兒等下還有敵人來,我們也不能再當烏合之衆。”

寶珠贊成的卻是,半夜保衛戰,寶珠對自己和對女眷們全是滿意的。想讓姐丈來訓訓話,丟下幾句誇獎,寶珠也想回京去吹牛皮,把牛皮吹得大點兒。

有過名將的點評,這身價也就不同。

就學陳留郡王,也讓整隊,和世子妃一起請過郡王來,陪個笑臉兒:“姐丈名頭兒大,給我們講講吧,說不好等歇過來氣,明天我們去大同幫忙。”

一排子歪歪斜斜的女眷們,小沈夫人還在說笑:“我呀,咦?”前面地上蹦過來一個火中烤裂的黃豆,迸到她面前。廝殺半夜也好,幫忙半夜也好,也餓了。黃豆又火中烤得香,小沈夫人接住另一個飛過來的,送到嘴裡有滋有味的嚼嚼:“香。”

別的女眷們哄的笑了。

就這模樣,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陳留郡王心想我還訓話,我要說……拗不過寶珠和世子妃,郡王打個哈哈:“女人們,”

所有女眷黑了臉。

在郡王的心裡,可不就是一羣女人?一不小心說實話這種,這就犯尷尬。忙改口:“夫人們,你們辛苦了,你們打得很好,但和你們縫補衣裳相比,縫補衣裳纔是該做的事情。”

“這是什麼話?”小沈夫人怒容滿面,她正在吹牛皮,還打算回京裡大吹法螺,這就聽不懂什麼叫縫補衣裳更好?

“就是,瞧不起我們?”

“我們殺了人的!”

陳留郡王焦頭爛額之際,小沈夫人又出來一句:“看你生得相貌不俗,一表人才,怎麼說出這麼俗的話?”

世子妃也火了:“繡花枕頭外面好。”她家小王爺生得外面不好,對這句話世子妃想的最多。

夏直等人捂住嘴,在隊伍中竊笑起來。

------題外話------

爲毛總是吞我要票要票的發自內心的話,

要票,要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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