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無慾無慾無慾

雷。

雨。

雷雨。

雷電交加,明珠和方恨少身上的衣服,都溼透了。

方恨少用衣袖遮着明珠跑,明珠推開啐道:“哪有這麼費事!”

兩人一直奔到“今忘寺”,才鬆了一口氣,跟着發現今忘寺已成了一座廢棄的古剎。

前些時候,明珠還來上過香,沒想到過不多久,好好一座香火旺盛的古廟也會變成破落不堪的殘垣;再仔細察看,大致可以猜到這廟宇曾遭祝融之災,難怪會成爲一座無人料理的廢剎了。

兩人走進廟裡,雨水東一串、西一串,自破漏的屋瓦上滴下來,兩人幾乎要用躲避暗器的步法行走,纔不致給雨水滴個正中。

方恨少茫然四顧:“這就是令忘寺?”

明珠解釋道:“從前當然不是這個樣子的。”

方恨少哦了一聲:“大概是給大火燒過了吧。”卻發現除了後進的房子給燒塌了之外,大殿只給燒焦了幾處,大部分的瓦樑柱櫺都是完好的。

明珠把一些廢木乾草收集起來,取出火捻子生起火來。

方恨少這才省起,心裡罵了自己一聲,“該死!”連忙過去幫明珠生火,兩人都靜靜的沒有說話,只有外面的千言萬“雨”。

火生起來了。方恨少藉着火光,見明珠膊側到腿側的衣服,全溼貼到肉上,便用手摸了一摸,叫了起來:“還不去把溼衣服脫了……”

他這般一碰,明珠卻震了一震,霍然回首,護胸厲目,粉臉發寒,叱道:“你……”

“我……”方恨少給嚇住了,手忙腳亂:“對——對不起,我一時忘了你是女子……”

明珠看到他這樣子,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語音也柔和了:“方公子。”

方恨少聽她一叫,本來正冷得發顫,整個人即似浸在溫水裡,一下子便打從心裡暖了起來:“什麼事?”

明珠只微微一笑,低下了頭,火光立刻從她下頷到秀氣的鼻樑上映上黃金一般的邊。

方恨少心中怦然。

“明珠姑娘……我……我到外面去好了。”說着起身要走。

“你去哪裡?”

“我到外面去。”

“外面下着雨呢。”

“我到階前去。”

“你去幹什麼?”

“你要把溼衣脫下來烘乾,不然會涼着的。”方恨少背過去說,“我去替你守着。”

“那你呢?你身上也溼了噯!”

方恨少看看自己:原來真的溼了,溼透了。

他只好說:“我不打緊。”

“可是我怕黑、怕鬼,”明珠溫和如這雨夜裡的火:“我要你留在這裡陪我。”

方恨少高興極了。

他又轉了過來,隨即臉上又出現爲難之色:“可是……這不大方便吧?”

“方公子,”明珠抽起了一根溼的本條,插入一條幹的竹枝,炸起了一蓬星火。她吩咐似地道:“不大方便,是女孩子說的話,女孩子都沒開口,男的不許先說。”

方恨少這回倒是應得利落:“哦。”他這才坐了下來,發現明珠看着火堆的神情,真像一隻深情的狐狸。

明珠額前的劉海溼了,貼在秀額上,給人一種親密、可憐的感覺。方恨少一時很想過去,撥開她那溼了的發,輕吻她的額,問她:“你冷不冷?”

方恨少當然沒有真的這樣做,他只是想了一想。一想已經開始臉紅了,幸而趁着火光,臉紅臉黑都看不分明。

明珠仍在撥弄着火堆,撬出一串串的火星子,都炫了那麼一下即告逝去,“怕什麼?我們有什麼好怕……”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似笑非笑。

這時候,方恨少的眼光正落在明珠的身上。明珠身上的衣衫全溼透了,直貼肌膚,所以也可以直接看到肌膚的顏色。其實,那也就是火光映在上面的色澤,暖暈暈的,在秋寒的雨夜裡更令人興起燙貼上去的衝動。從方恨少那兒望去,明珠自頸肩一直到乳房凝脂般的肉體都清晰可見,不過,明珠身上的白衣也繡着浮花,有時也因溼皺而浮折了起來,這些皺紋和浮花恰好遮住了她身上幾處更美不勝收的部位。

方恨少覺得喉頸渴切,視線一發不可收拾,如果這火能當成水喝他也會一口乾盡。

他忽然背起詩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明珠懵然,說道:“你幹嗎背詩?”

方恨少強忍着不去看她,突如其來地一笑道:“在這裡,若不背詩,還能做啥?”

明珠仍是不解:“你爲何會在這時候背這首詩呢,這裡只有我們兩個,誰是豆?誰是豆萁?誰迫害你了?”

這首詩原是曹丕命令曹植在走七步這樣短的時間內吟成的詩篇,後人總以這首詩來喻意大家在一起不該互相迫害,是以方恨少這無端一吟,倒令明珠好生不解。

方恨少訕訕然地笑道:“那我吟別首好了——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爲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行樂當及時……”

“什麼及時!”明珠嗔睨了他一眼,啐道:“你不是說衣服都溼了嗎?還是快快脫下烘乾纔是。”

方恨少漲紅了臉:“這……”

明珠又偏了偏頭,看着他,美得奇情,敏感得像竄動的火。

她的手已在解衣,一面問他:“你……不脫呀?”

方恨少張大了口,“我……”

明珠嫣然一笑:“你轉過背去。”

方恨少轉過了身子,聽到解衣唏唏簌簌的聲音,一顆心直從心坎跳到了喉頭,又似從喉頭跳出了口腔。

“你背過去,先別回身,”明珠的語音自後面幽幽的傳來:“你也除下衣服,遞給我,我替你烘乾。”

方恨少依言做了,卻剩下了內服未脫。

明珠噗嗤一笑,“裡頭的衣服就不溼了嗎?好漢還害臊呀?”

方恨少囁嚅地道:“這也脫?……我看,這不必了……”

明珠笑道:“不必了?你用內力把它逼幹不成?”

明珠本意是調侃,不意方恨少卻像在激湍裡抓住了根浮本,一疊聲的道:“是是是,我就是以內力把衣逼幹,我練的內功,叫做‘一氣仙’,只要運轉一大周天、垂簾、收視、止觀、回光,以下丹田培氣,中丹田運氣,上丹田發氣,以‘河車工法”蘊蓄神氣,吐納之精,自能轉爲元陽火力,烘乾件衣服嘛……很簡單的事耳……”

明珠忽道:“方公子。”

方恨少“嗯”了一聲,幾乎要回過頭去,突然想起,馬上強擰了回來,眼裡已烙下一個如火柔麗的女體。

明珠笑了笑:“你別老是想回頭嘛。”

方恨少臉紅耳赤,分辯道:“我……”

明珠不待他說下去便問:“公子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方恨少怔怔地道:“我只有一個老母,住在杭州……”他沒忘了加一句:“我還沒有娶妻……”

明珠撲哧一笑,不說話了。

方恨少心裡也怦怦地跳着。

只有火舌躍動的微響。

還有廟外的雨聲。

方恨少一直在心裡不斷的唸唸有詞:無慾、無慾、無慾……無慾、無慾、無慾!

可是這一番沉吟,本來只是愛慾,卻確確切切的升騰了起來,成了性慾……

方恨少禁止自己的慾念。

可是這種需求,既然起了就不能禁。

越禁越急。

明珠忽然說:“方公子……我……不是個好女子,你卻是個好人。”

方恨少不解,他不明白明珠爲何要這樣說。在他心目中,明珠是他所有的疼愛,爲了她,他可以不怕一失足成千古恨,也不惜一失足成千古笑。

這種突然生起的感情,甚至不去企求有深情的回報。

真正的深情,都是不求回報的。

“我……不是個正經女子,在進‘南天門’之前,品流複雜,我出身不好,早已跟男人……入了‘南天門’,我出身卑微,也常受人欺,幸得鍾天王照顧我,可是,後來家父逝世,我母女貧弱無依,都是四少爺體恤幫忙,……他對我很好,所以我就跟他……”

方恨少一拳打在牆角上。

轟地一聲,天地一亮。

大地乍亮起冷的灰色。

牆塌了一大塊。

方恨少的拳頭又在滴血:“那傢伙……我去殺了他!”

“不要。”明珠恐懼地說:“不可以。”

方恨少霍然回身,咬牙切齒地道:“他這樣對你,你還護着他,你……”

“我當然護着他!”明珠的深情使方恨少猶覺:千支針齊刺在心之痛。“我是心甘情願的,我到現在仍不悔。四少爺……他是個人傑,我配他不起。”

方恨少握緊了拳頭。

他發現除了捶打自己,已沒有什麼事物能使他泄憤。

“後來,我轉去‘五澤盟’臥底,情況也惡劣危險極了,幸得……五公子照顧我……”明珠這樣說着的時候,方恨少心裡一直在狂喊:“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但明珠說的顯然是真的。他一面聽也一面在心裡抗拒:“我不要聽、我不要聽下去……”結果他還是殘忍地殘酷地聽下去。“……我說過,我是個浪蕩的女子,所以,我跟五公子也……我要報答他們,可是我沒有這個能力,我只有用我的身子……”

方恨少如雷地一聲斷喝:“不要說了!”

明珠頓時靜了下來。

方恨少指着她,手指顫抖着:“你……你這個……”

明珠仰着脖子:“我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方恨少發出一聲浩嘆,垂下了手:“罷了,罷了!”

“我告訴你這些,”明珠如明珠般的兩行淚,自玉頰掛了下來,似這滂淪大雨,千點萬滴裡最珍貴的兩串水珠。“就是要你對我死了心。”

方恨少平息下來了,只黯然道:“這……都是爲環境所迫,也……怨不得你。”

明珠一聽,大爲訝異。

這回,輪到她顫聲道,“你聽了這些……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方恨少苦笑道:“那時候你還沒認識我,而且也不是你想要的……”

“你這句話說得好驕傲,”明珠笑了,笑得很嫵媚,一個原本那麼清純的女子,在脫下衣服以後,完全變成了令瞎了的男人也動心的女人,這變化只有在這麼美麗的女子身上纔會彰顯。“不過,我卻是自願的。四少爺是我心目中一直慕戀的人。至於五公子……他也是個了不起的人,我愛慕他們。”

她以爲說了這番話,方恨少就得要夢碎,對她的好感便會完全破滅。

沒料方恨少一聽完,卻喝起彩來:“好!我果然沒看走眼。你雖然只是個小女孩,但敢愛敢恨,敢作敢當,我也……很喜歡!”

明珠愣住了。她力圖改變“航向”:可是,後來,我進了‘金陵樓’……也並沒有守身……我……像我這樣一個女子,你還……!?”

方恨少這次說得更坦蕩。

“像你這樣一個女子,才值得我欣賞。”他宣稱,“才值得我愛。”

明珠覺得有些發暈。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像個小孩子的男子,恐怕是她一生以來,遇上的最可愛的一個男人。

她只有發出一聲蕩人心魄的呻吟:“好,那麼,你要我嗎?”

她原來還用外袍裹着身子。

現在她掀開了袍。

袍內已沒有了衣服。

在火光映照下,方恨少甚至看見,她因感微寒而在凝脂的冰肌上,浮起一點一點的小點,但最美最大最柔最顯著的點,是玉峰上的兩點紅梅。

她冷。

——除了去擁抱她、呵曖她,還能做什麼?還有什麼可做?

“你要我嗎?”明珠幽怨得像在風裡在樹上一朵快落的花,“要我就溫暖我……”

第十二章孤獨晚間

方恨少跨過火。

走了過去。

他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手灼熱。

肩滑如水中石。

一顆水珠正自伊的秀頷溜下來,婉蜒的滑過玉頸,不及一聲驚呼,便往她胸前的斜坡滑落。

——那是雨珠還是淚珠?

——滑向雨溝還是乳溝?

方恨少抄起白色的衣袍,輕輕覆罩她身上,然後在她小額上親了一親,然後退去。

“我想,但不能。”方恨少道:“尤其你告訴了我這些話之後我更加不可以。”

“我是我,希望在你心目中,是一個完整,全部的我。”他補充道:“而不是其中一個。”

明珠忽然覺得:自己好尊敬和好喜愛眼前這個她本以爲還未完全成熟的男子,因爲他顯然纔是真正尊重自己的人。

“你……”

“你……”

兩個人都沒有說下去,都笑了。

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

“你……”明珠羞赧的問:“你不衝動?”

“我……”

“怎麼?”

“要我說真話?”

“這還說假話嗎?”

“說了你可不要生氣哦?”

“不說我現在就生氣了。”

“我一見了你,我就衝動死了,真的,可是你一脫光了衣服,我反而……不知怎的,有些緊張,一怕,反而起不來了……起不來,我反而可以真正去思考些事情……”

明珠覺得好好笑:“這回事,哪有人像你?光去想,不做的!”

“做了讓你看不起,我纔不做呢!”

“只要做了快樂便可爲。你剛纔不是念過的嗎?爲樂當及時,何須待來茲……快樂就去做,管誰看不起誰!”

“你小心,有一天,我原形畢露……哼嘿,哇!”

方恨少裝了個猙獰相,張牙舞爪。

“我怕,”明珠笑得樂不可支,連衣袍也掉落下來了,“我怕你?”

“我也不怕你,你剛纔那樣子,真瞧不出,可騷透着呢!”方恨少還去學明珠的神態。明珠笑罵他:“你這個鬼!”

方恨少身上也衣衫不整,但兩人現在都渾似忘了這回事,故而也沒有尷尬。

兩人隔着火,談男歡女愛的事,邊談邊笑,又互相取笑對方,完全沒有隔礙。

明珠望着火,那神情又像一隻貓。

一隻沉思的貓。

方恨少像是在逗一隻小貓似的問:“你在想什麼?”

“什麼也沒想,”明珠倦慵的說,“我只是很開心。”

“開心?”

“哎,我好快樂哦,”明珠開心起來的樣子大家都爲她開心。“以前,我很怕晚上——”

方恨少聽着,卻注意到她的乳房很好看,像一雙白玉香瓜……”

是香瓜吧,唔,又不大像,說是木瓜,又似太大了些吧?還是像芒果……那又太小些了。像西瓜?卻太大……到底像什麼瓜呢?甭管了,反正都是白玉研製,除了白玉,那有白得那麼如琢如磨、欲砌欲搓的!

方恨少在天馬行“胸”的時候,明珠還在悠悠的講下去:“我總是覺得,晚上,是孤獨的。我總是在晚上,纔想起娘……可是,今天,和你在一起,好開心,整個晚上都是熱鬧的……”

然後她嗔道:“你!不要臉!老是盯着人家的奶子!”

方恨少吃了一驚,失聲道:“瓜!瓜……”

明珠迷惑了:“你呱呱叫幹什麼?”

方恨少這才指着:“你右乳上,有一顆小痣,好可愛。”

明珠自己俯首看了一看。

方恨少多想借她的角度去看。

——從那兒望去,一定更好看吧?

“是呀,原來有……”明珠哧哧地笑着,“真有一顆痣。”

方恨少調笑道:“我以後張揚出去,說明珠姑娘右乳頸上有一顆痣,看你還做得成人不!”

明珠笑着過去捶他:“你敢!你敢!你也不是好東兩。屁股上,哼!一記青疤,好難看!”

方恨少忙掩住了後面,登時翻了臉:“你……你看人家的……好,你去說,看到頭來,誰說誰纔是不要臉!”

兩人笑着鬧着,嘻嘻哈哈,好不熱鬧。兩人甚至渾忘了對方的性別,在這夜雨破廟,恣情歡笑,天真無邪,就像兩個小孩子一樣。

直至一聲忽然、突然、陡然、猛然的厲嘯,自廟外劃破雨網,直割入廟裡來。

“蔡老頭,你到底抓了多少個不成氣候的小毛猴,給你壯膽來着!”

更令他們錯愕的是,在那火焰之上的樑上,驀然、悠然、猝然、竟然傳出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鍾婆子,你放心,蔡某這次收拾你,一個人已綽綽有餘,什麼人也沒帶!”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樑上竟會有人!

更令人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是,一直匿伏在樑上的竟是——

明珠一見那下來的人(那是個落拓的老人)就跪了下來。

她怕/驚/同時惶慄:

“總盟主。”

她叩喚道。

——總盟主?

方恨少也怔住了。

錯愕莫已。

這個落拓失意的老人,一直都在樑上的人,竟然就是威震東北指冠天下的“五澤盟盟主”蔡般若!

“很好,”蔡般若雖在贊人,但臉色鐵青,令人不寒而慄了,(他在贊人都如此可怕,如果在罵人呢?別的還不怎麼酷似,但臉色則與他兒子蔡五相近得很哩!——方恨少想。他覺得不可想像,而且也有點不敢多想。)“你們倆,荒唐兒戲,但已做到不欺暗室。”

“我老人家在上面睡覺,你們在下生火,還爭吵不堪,哼!”

說罷就走了出去。

——一隻腿好像還是瘸的。

——左腳。

——頭也向左邊勾拗扭。

——這樣的一個落拓失意陰森的老人,竟就是“高唐指”第一高手:蔡總盟主蔡般若!

廟外。

雨似粗線亂針密縫。

階前有三個人。

一女二男。

三個打扮都怪的怪人。

一個女人:年紀相當不輕了,可是卻打扮得花枝招展,穿金戴銀,胭脂口紅,塗得很濃,長而尖的指甲,還塗着鳳仙花汁,手腕戴金鐲玉扣,頭戴珠冠琥珀,腳踝還圈着鈴鐺。她己有相當年紀了,可是瞧她的神態,還當自己是十五二十時的少女來打扮,幾乎見到女人都當是娘來撒嬌,見到男的就當作勾引的對象。她拎着一把傘,連傘都漆得五顏六色,但她身上滴水未溼。

一個男人,身着紅纓桂冠披堅豎銳招鞍認蹬聯珠帽全新袍鐵甲衣,如果不是人在雨裡,教人一眼看去,准以爲:不是戲臺上走下來的戲子,就是從廟裡走出來的神像。

另一個男人,素衣簡服,可是皁鞋高足七寸,更特殊的是:他塗花了一張臉,看去像一頭獅子,或是一隻金錢豹什麼的。只不過,他雖然已穿上七寸高鞋,但站上去仍不過五尺。

方恨少看傻了眼。

可是明珠還似很擔憂。

“總盟主親自出動,一定有非比尋常的大事,我怕……”

“既然是蔡總盟主親自出動,還有什麼大事不能解決呢!”方恨少安慰道。

“可是,他們……”

“他們是誰?”

“他們……女的便是‘南天門’的‘女天王’鍾詩情!”

方恨少也不禁“呀”了一聲。

“‘南天門’的第一代頂尖兒高手,共有三位,爲首的便是‘南天王’鍾詩牛,緊接下來便是‘鍾夫人’,以及‘女天王’鍾詩情。”

——鍾詩情是“南天王”的胞妹。

——鍾夫人當然就是“南天王”的妻子。

這三人創立了“南天門”,成爲西南第一大幫。

——沒想到這古里古怪,濃妝豔抹的女人,竟是出了名心狠手辣的第一號女魔頭女劍俠:鍾詩情。

“另外兩位,”明珠說,“花臉的便是‘如是我聞’冷不防,披堅豎銳的是‘姑妄聽之’莫星邪……他們都是‘南天門’裡第一流高手。”

——在“南天門”裡的第一流高手,就是武林中的頂尖兒高手!

——怎麼他們今晚都來了這裡!?

——莫不是要來對付那個落拓失意疲乏的老人:蔡般若?

明珠曾在“南天門”出身,她自然熟悉,“南天門”裡的人。

她也曾在“五澤盟”待過,同樣也認得五澤盟裡的人重要人物。

而今這樣子的局面,只能擔憂,不能相幫。

況且,以她和方恨少的武功,只怕要幫也幫不上忙。

方恨少想說一些話來舒緩明珠的憂慮與緊張:“爲什麼他們一個叫‘如是我聞’,一個叫‘姑妄聽之’呢?他們不是曾摸上‘五澤盟’來殺你的嗎?可惡!”

“他們以爲我背叛‘南天門’,這樣做也是理所當然,”明珠說,“‘姑妄聽之’是個聾子,他看對方嘴型開合以猜出所說的話,‘如是我聞’則很多心,別人說什麼,他總是要猜對方是不是另有所指、有無言外之意、有沒有作腹誹之議。”

“那也真好玩。看來,今晚,這兒不但不孤獨、寂寞,”方恨少望向雨簾交織,雙方對峙的外頭,感慨地道:“而且,還熱鬧得很、刺激得緊哩。”

明珠稚氣的點點頭,也望向雨中。

蔡般苦一跛一跛的走到階前,走入雨中。

他的身姿頗爲蒼涼。

鍾詩情瞄着他,待他走近、站定,才問:“廟裡的人不是你請來的?”

蔡般若道:“來殺你們,還用請人?”

鍾詩情笑了一笑,臉上就只有一張大口,白齒森森:“今天,歷史會記下這一筆:‘五澤盟盟主’蔡般若,爲‘女天王’鍾詩情所殺,死於‘今忘寺’前,他們倒可來做目擊證人的。”

她很肯定地再說一遍,“歷史會記下我這一次。”

蔡般若冷冷地道:“歷史是會記下你的死。一齊上來吧。”

“如是我聞”冷不防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要我們以多欺少,好讓你來以寡擊衆,自命不凡?”

“姑妄聽之”莫星邪則說:“他是要咱們一起上。一起上就一起上,反正殺了他就是了,管它人海術還是車輪戰,能殺得了敵就是好事。”

他倆聽覺都不好,所以說話特別大聲。他們一開口說話,便蓋過了雨聲。

“我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蔡般若道:“我一向的規矩是:只出手三次,三次不死的,我便不殺。”

“姑妄聽之”即興高采烈的直着嗓子道:“好,有便宜,撿了再說。”

“如是我聞”則雷公一般的喊道:“有便宜莫亂撿!誰知道他安着什麼居心!”

“蔡老頭,你這算什麼意思?你瞧不起人啊你!”鍾詩情十分氣憤,“我跟你是同輩,你對我也來這一套,要折辱人呀!”她的意思彷彿蔡般若對她讓招,就是對她天大侮辱似的。

“我可沒瞧不起人,若真的沒把你看在眼裡,也不會來赴你的約來殺你了。”蔡般若道,“你我雖是同一輩人,但你是女子,原則上我是不跟女流之輩動手,不殺女人的,你算是例外了。不過說到頭來,你雖然是個醜女人,但仍是個女人。我要跟你交手,你就得降半輩,所以我照樣讓你一讓,三招後,你死不了,我便不殺。”

“至於你們,”蔡般若像是閻王點名,“只要三招不死,便算是我輸了。”

“姑妄聽之”臉色一沉,“其中必定有詐。”

“如是我聞”則喜出望外,“好哇,那你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死定了。”

鍾詩情銳笑道:“難怪你有個這麼狂妄的兒子,原來父子都是自大狂徒。”

蔡般若傲然道:“能狂得起理應狂!”

鍾詩情卻加了一句:“可惜你真正的骨肉卻是個半瘋不顛狂不成變成妄的自癡!”

蔡般若怒嘯了起來。

他一怒,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全都斜飛而運動了,激如漫天暗器。

他一怒,人就完全變了。

他充滿了殺意。

——一種只能勝不能敗的鬥志。

——一股可勝不可敗的戰意。

“你知道嗎?”明珠忽在方恨少身邊憂心忡忡的說,“總盟主一生只許勝,不許敗,敗則必死。”

方恨少忽然想起沈虎禪。

沈虎禪也難得一敗。

他的禪刀只勝不敗,可是,他一向都認爲:勝是勝,敗是敗,均無足以至死!

人的一生裡有多少次成敗,如果一敗就得死,人又有幾條命?

蔡般若傲嘯的時候,鍾詩情已出手。

雙手一分,在雨中拍出。

千萬雨點,聚合成一水球,以極雄渾的掌力,茫茫地撞向蔡般若。

這是”隔山打牛”:“泥牛掌污”中的一式,這一式不但不緩慢笨重,反而舉重若輕,輕迅靈動。

“雙手推開窗前月”。

蔡般若一看,仿如高明醫師,瞬即間作出“對症下藥”的決定。

他“嗤”地彈出一指,看來是隨手發,事實上是五十年修爲苦練的“高唐指”中的一式:

“一石擊破水中天”!

誰勝誰負?

誰生誰亡?

稿於一九八七年四月十日與漢立、慧中、湘湘、應鐘、衍澤、家和、耀聲、小琁設宴翠亭村接待母親、秀芳、瑞英校於一九九○年八月十啓用“黃金屋”內“知不足齋”第三缸

第十章 不好色還好什麼第一章 蛇鼠一窩第十五章 麻瓜第七章 喝斷第十章 一個像我那麼蠢的女人第六章 見光死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章 刺身第三章 後來第四章 黛玉青山第九章 斬牛刀第三章 我對菊花免疫第四章 怖第二章 十文八分第十八章 未到六十八,莫要叫人小王八第七章 空虛寂莫冷第五章 好個沈虎禪第三章 風刀雨箭一場空第十二章 要死一齊死第九章 漂到這裡成了嫖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一章 無慾無慾無慾第九章 一個像她那麼純的女子第五章 殺氣大盛,殺人難免第六章 斷喝第一章 相隨千里不覺遠第十八章 未到六十八,莫要叫人小王八第六章 稚子劍第三章 綁架將軍第二十章 我愛午夜場第六章 稚子劍第七章 喝斷第十三章 鏡子第二章 統一第十二章 棺棺王第七章 天堂?地獄?第十七章 狗姑娘第六章 見光死第二章 佈局第五章 殺氣大盛,殺人難免第七章 喝斷第十八章 忘八第七章 喝斷第十章 紅劍第十六章 刀不出鞘第十六章 刀不出鞘第六章 稚子劍第七章 這一大片留白第十七章 狗姑娘第八章 破陣子第十六章 六十六第五章 好個沈虎禪第二章 錦瑟第十五章 麻瓜第六章 一刀砍下,不過是美麗的頭顱第四章 怖第十一章 魔刀第十七章 其傷在足第二章 侯小周和他的世家第十八章 忘八第十二章 要死一齊死第六章 見光死第六章 見光死第九章 這暮未暮日落未落的時候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七章 其傷在足第四章 你有狗名我沒有第七章 黛綠嫣紅一潑風第七章 君須早折,一枝濃豔第二十章 我愛午夜場第十七章 刺與人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章 一個像我那麼蠢的女人第四章 怖第七章 君須早折,一枝濃豔第十八章 奇異的陣勢第十一章 魔刀第十四章 想活一起活第三章 後來第七章 天堂?地獄?第七章 喝斷第十七章 刺與人第一章 將軍第六章 天才貓第十章 不惑之刃逾矩之掌第十七章 刺與人第六章 天才貓第十章 一個像我那麼蠢的女人第五章 好個沈虎禪第十二章 棺棺王第五章 有魚有魚有魚第十三章 鏡子第十二章 棺棺王第六章 天才貓第十章 不好色還好什麼第二章 佈局第十四章 三招了第四章 怖第四章 紅顏
第十章 不好色還好什麼第一章 蛇鼠一窩第十五章 麻瓜第七章 喝斷第十章 一個像我那麼蠢的女人第六章 見光死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章 刺身第三章 後來第四章 黛玉青山第九章 斬牛刀第三章 我對菊花免疫第四章 怖第二章 十文八分第十八章 未到六十八,莫要叫人小王八第七章 空虛寂莫冷第五章 好個沈虎禪第三章 風刀雨箭一場空第十二章 要死一齊死第九章 漂到這裡成了嫖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一章 無慾無慾無慾第九章 一個像她那麼純的女子第五章 殺氣大盛,殺人難免第六章 斷喝第一章 相隨千里不覺遠第十八章 未到六十八,莫要叫人小王八第六章 稚子劍第三章 綁架將軍第二十章 我愛午夜場第六章 稚子劍第七章 喝斷第十三章 鏡子第二章 統一第十二章 棺棺王第七章 天堂?地獄?第十七章 狗姑娘第六章 見光死第二章 佈局第五章 殺氣大盛,殺人難免第七章 喝斷第十八章 忘八第七章 喝斷第十章 紅劍第十六章 刀不出鞘第十六章 刀不出鞘第六章 稚子劍第七章 這一大片留白第十七章 狗姑娘第八章 破陣子第十六章 六十六第五章 好個沈虎禪第二章 錦瑟第十五章 麻瓜第六章 一刀砍下,不過是美麗的頭顱第四章 怖第十一章 魔刀第十七章 其傷在足第二章 侯小周和他的世家第十八章 忘八第十二章 要死一齊死第六章 見光死第六章 見光死第九章 這暮未暮日落未落的時候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七章 其傷在足第四章 你有狗名我沒有第七章 黛綠嫣紅一潑風第七章 君須早折,一枝濃豔第二十章 我愛午夜場第十七章 刺與人第三章 我愛臭水溝第十章 一個像我那麼蠢的女人第四章 怖第七章 君須早折,一枝濃豔第十八章 奇異的陣勢第十一章 魔刀第十四章 想活一起活第三章 後來第七章 天堂?地獄?第七章 喝斷第十七章 刺與人第一章 將軍第六章 天才貓第十章 不惑之刃逾矩之掌第十七章 刺與人第六章 天才貓第十章 一個像我那麼蠢的女人第五章 好個沈虎禪第十二章 棺棺王第五章 有魚有魚有魚第十三章 鏡子第十二章 棺棺王第六章 天才貓第十章 不好色還好什麼第二章 佈局第十四章 三招了第四章 怖第四章 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