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靜靜地看着,眼裡說不清是何神色;李肅低着頭,內心深處有種無法言說的罪惡感;而魚小滿,一張臉變得更加蒼白,手指捏得緊緊的,指節處泛出青白色。請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她不是被什麼東西打動了,她只是被什麼東西打中了。
又一次狠狠鈍鈍的,她咬着牙,親眼見證着那種她一輩子不能體會到的鑽心之痛。
世界上所有東西都像是個死循環,從莫斯比環的一個不知名沿路滑行,走着螺旋一樣的軌跡,在不知不覺中翻轉了視角與方向,回到最開始的。
在那裡,再也沒有誰對誰錯,應不應該。
有的,只是順勢而爲。
所以當沈婉秋推開簡律辰,再次神色平靜地問魚小滿“你記不記得答應過我什麼”的時候,魚小滿點點頭:
“記得。”
她舔舔有些腫起的一邊嘴角,然後退後幾步把手放到白澤手心。“帶我走。”
沈婉秋什麼都沒說,往旁邊站了站,給她讓了條路。
白澤看了沈婉秋一眼,牽着魚小滿,把她往外面帶。
“魚小滿”
簡律辰神色驟變,幾乎是在瞬間就要追上來,沈婉秋平靜地手臂一擡。
“你再走一步,就不是我兒子。”
“”
簡律辰蒼白的眼神下全是破碎的動力和阻力,他的身前橫亙着一條他無法逾越的白線,這條白線之間,唯一的牽扯只有魚小滿曾經答應過他的陪伴。
“魚小滿你不準走”
簡律辰憤怒的聲音像是重錘撞擊在洪鐘之上,一陣一陣蕩起魚小滿腦子裡洪荒的縛力,走一步,像是踩在符咒之上,毀神焚心。
“魚小滿,你記得答應過我什麼你答應過不會離開我你答應過我的爲什麼永遠不記得”
簡律辰嘶吼得像個被一道囚天咒困在囚籠裡的困獸,他頭疼欲裂,想要遙遙抓住的東西卻在離他越來越遠。
“你你記錯了。我答應的是,在你身體好之前,一直陪着你。”
魚小滿眼裡看不見淚光,聲音輕輕的,於是聽不見顫抖,她甚至帶着一絲牽強的笑意轉頭:
“你現在已經好了。”
簡律辰惶然後退一步,有點站不穩,他扶着桌角,突然覺得魚小滿之前對他說的所有話裡,鋪天蓋地,像是蜘網一般地,充滿了密不透風的算計。
她什麼都料到了,什麼都料到了。她沒說過她一輩子不離開,她沒說過。
“魚小滿。”簡律辰有些蒼白地笑了笑,最後想要抓住她似的問:
“你答應我的勇氣呢”
魚小滿凝視了一下眼中一片看不清的深意的沈婉秋,然後目光中重新回到簡律辰臉上,她微笑着說:
“被狗吃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簡律辰徹底地被墜入地獄黑暗的最底層。
不,他感覺他被流放到了一個太陽系中一個詭秘的軌道位置上,長一點是夏至,短一點是東寒,炎熱和寒冷交相揮割。
近一釐米是天堂,遠一釐米是地獄,他介於地獄與天堂之間,生死不能。
“就在昨晚,你還說你喜歡我。”
簡律辰近乎透明的薄脣開開合合,翕動出幾個針扎一般的字眼。
他的目光如帶着倒刺的繩索,勒得魚小滿鮮血淋漓,喘不過氣。
“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魚小滿擰着眉加重着說,想要穿透所有肅意把這句砸到他的心上。
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真話。
“不過我也喜歡白澤。”魚小滿微笑着輕聲說。
不過我也喜歡白澤。假話。
“走。”她朝白澤蒼然一笑,堅定地捏住白澤的手心,倏然轉身。
“魚小滿”
簡律辰暴戾憤然又破碎的聲音炸響在她看不見的身後。簡律辰似乎衝了過來,魚小滿聽見沉悶的一聲響,應該是沈婉秋給了他一個利落的過肩摔。
魚小滿加快腳步,出了醫院走過拐角的時候,迎面冒冒失失地急急衝過來一個人。
“小滿,你要回去了”
海瑟薇衝過來,大號的襯衫上,釦子都沒扣齊整,一頭金髮也凌亂得瀟灑。
“光天化日出門,能別這麼不講究”魚小滿見狀勾起一陣笑意,扯了扯她的衣領。“嗯啊,給你介紹一下”
她轉過頭要給海瑟薇介紹白澤,海瑟薇過來就衝白澤抱了抱,“我知道你小滿經常和我提到你能從簡律辰那個王八蛋嘴裡橫刀奪愛的,你是位勇士”
白澤一陣愕然,魚小滿則一陣扶額:“對不起她是我閨蜜,早晨肯定不小心被人給放出來了”
“媽呀好帥”
海瑟薇一陣激動,猛拍白澤的背,想想又不對,入鄉隨俗地抓起白澤的手一陣亂摸緊握:“對對對,我是海瑟薇”
魚小滿在一邊很家醜尷尬地遮眼轉身,海瑟薇又盯上了李肅:
“你就是李肅對不對塞巴斯醬李啊我也知道你”海瑟薇撲過去,同樣激動地緊緊握住李肅的手:
“魚小滿和我提到過你,文能提筆控蘿莉,武能牀噢sorry”海瑟薇拍拍嘴巴及時收回下面她那喪心病的順口溜。
“總之我知道你文武雙全,能在簡律辰那個王八蛋眼皮子底下掀桌子不幹的,你也是位勇士”
李肅也被這位中文極其流暢順溜的美國妞給十足驚愕了一道。
魚小滿不得不上前扯開她:“親愛的好了好了回去喝藥我還要回公司,我們趕時間,嗯”
海瑟薇一把抱住魚小滿就在那邊不捨地轉圈:
“嗯嗯嗯嗯~~~你怎麼回去這麼突然啊,那我東西都沒收不是不能和你一起啦”
“好啦好啦,我公司有急事所以走得比較急,你原諒我吧”
魚小滿哄了兩句之後,海瑟薇終於作罷,放開她,瀟灑地朝她擺擺手後擡腳就離開:
“那好吧,拜拜,我繼續回去找鴨。”
“”
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點,白澤很恍然,李肅也一陣恍然。魚小滿扯扯嘴角:“我在這邊出了事她就趕過來了,嗯,她是這樣的咳咳,人來瘋,別介意我們走吧。”
白澤真的是被海瑟薇的人來瘋給魔性了一會兒。
走了幾步,白澤也有些猶疑咳嗽地:
“我有個疑問”
“你問。”魚小滿說。
“剛剛,爲什麼你的朋友呃,海瑟薇,爲什麼她會稱呼簡律辰爲那個王八蛋”
咳
“嗯,因爲他們有很大的過節。”魚小滿也很費力地想了想海瑟薇爲什麼要給自己加戲地,給簡律辰灌上“王八蛋”三個字。
“過節”白澤對這個更有興趣了。
“哦,是這樣的。”魚小滿臉色正了正,一臉如常地隨意引用故事:
“你們看到海瑟薇不像是個正常人吧嗯,有次她犯了事兒惹了簡律辰,很惱人的事兒,反正簡律辰都用手銬把她拷上了。後來簡律辰給了她鑰匙,她怕他反悔,於是搶了鑰匙就奔出了門,激動地跑了兩三條街結果發現,他給她的鑰匙是假的。”
“”
白澤不再問了,他直覺上海瑟薇這個閨蜜,似乎比魚小滿還要炸裂傳奇。
李肅去牽車的時候,兩人站在路邊,白澤目光深深地望向魚小滿。
“剛纔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哪些話”魚小滿心裡輕輕一顫。
“病房門口。”白澤目光柔軟地打在魚小滿的臉上,“你說你喜歡我的話,是真的嗎”
魚小滿心臟放了下來,轉而淡淡笑了笑。“不是真的,我大概會一個人離開那兒。”
白澤抿着脣眼角彎了彎。
“你怨我嗎我把他母親招來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說。
“談不上怨不怨,你只是加速了我的選擇。”魚小滿低頭看着腳尖,“我本來就是要離開的,你只是給我加了些催化劑。”
“你真的心甘情願和我離開”白澤眼眶裡有些動容和潤色,他扶住魚小滿的雙肩,漂亮的狐狸眼滲亮得嚇人,他確認般地提醒她:
“小滿,你一離開,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心裡有絲尖銳的疼痛和惶恐劃過。
魚小滿淡淡笑着推開他,拍拍他的肩:
“不對,我得和你走,你纔是什麼都沒有的那個。雖然沒了我你不是也看到了麼,他有着你永遠不會擁有的東西。”
白澤的眸子不期就呆愣了片刻。
是的,沈婉秋。
簡律辰有他永遠不會擁有的東西,母親。
魚小滿上了車,旅途太長的路上,李肅在前面開着車,白澤上了車便闔上眼,在車廂後面小憩了。
魚小滿也準備沉默地小憩的時候,突然被“叮鈴”一聲信息提示音給吵醒。
她摸出手機,看到海瑟薇發的一條閃銷的消息:
“魚小滿,作弊工具剛纔已經趁機塞你包裡了,你真要這麼做的話,我只好全火力支持你。”
信息閃了五秒就自動銷燬了,魚小滿垂着眸子遮蓋住眼裡的異色,手伸進包裡佯裝摸口紅,然後摸到了海瑟薇說的東西。
“還有呃,你速度一定要快儘快,實話說,我真的不覺得你這樣對大老闆會很好,雖然真的有機可乘可是小滿,你和大老闆本身就在一個很微妙的時期,而你,走在了最壞的時候。”
海瑟薇靠在病房門口,信手發着消息。
她回頭朝病房裡看了一眼,感覺病牀上那個目光如子夜星空混沌的男人,是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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