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行雲流水地在穆子煜這豪華高級的頂級配置電腦機房裡打出了行字,心裡默默祈禱着這樣集體不出差錯的情況纔有可能成功的事。
她轉過身靠在鍵盤邊,心揪得緊緊的,因爲這種時候,只能祈禱。
“不錯的技術,我船上同時操控這一百個屏的技術人員有十個,全是MIT畢業的高材生,你兩分鐘就讓他們束手無策。她到底認識的都是一羣幹什麼的?”
滿目肅冷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側,申請並無波動,只是冷傲的目光斜着打在她的身上,有點訝異的語氣。
“拜託,只是借用一下你們的顯示屏而已,我又不趁機搞事。你眼神可別這麼警惕。”
海瑟薇翻了個白眼,朝天望望,此刻完全喪失了打量南霜這個傳聞中的老公的興趣。“你就是南霜的老公啊。”
穆子煜這回側目看了她一眼。那藐視高冷的眼神分明在表明“有什麼問題?”
“你愛南霜嗎?”海瑟薇突然問。
穆子煜怔了一秒,隨即冷笑。“這問題真可笑,你該用個反義詞。”
“並不像反義詞的樣子。”海瑟薇挑挑眉,“愛就是愛,恨就是恨,這裡並不存在介於這兩者之間的第三種感情。”
看起來一身肅穆冷霸的男人並沒有理她。
她復又專心致志地望向屏幕。“如果有,那一定是自欺欺人。”
“你懂什麼。”男人冷嗤轉身。
“如果場面非要搞到生離死別,才知道緊張所有剩餘時間的話,那是不是很傻逼?”海瑟薇單手敲着鍵盤,彷彿是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找着話聊。
她手上的動作漫無目的,但是這樣的敲擊聲彷彿能幫她度過這一份一秒倍感難熬的時間。
如果有更多的時間用來相愛,她一定不做傻逼才做的事情。
所以。
狄庚霖……狄庚霖和小滿爲什麼會在那艘船上?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到底會是哪裡出了問題,讓三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在了這裡。先前的所有隔離都變成了泡沫一樣的東西,該捲進來的東西還是捲進來了……她數着時間,但是不知道這是不是剩餘。
那一刻,命中註定四個字有點像是幽靈般地再次浮現在海瑟薇腦海。
可是如果沒有他們……她們和簡律辰南霜,又能順利地到達這艘船上嗎?
一切都是環環相扣的,可是過程如何和結果,真的有必然又必然的聯繫嗎?
她突然想起狄庚霖曾經跟她講過的歷史的自我修補理論……之前可能會覺得有點好笑,現在卻讓她從心底滋生出一種對“宿命”的恐懼來。
宿命這個東西,真的存在嗎?
她的宿命從小到大一直不祥。
如果這也是命中註定。
……
船底艙裡面的水底燈已經全部關閉,紅色的設備射線正在對着水底播放簡單的一部線條動畫,是用船上的吉祥物做的一個卡通宣傳片,大概只有五分鐘左右。
宣傳片結束後,海底觀光的開放時間將正式結束,所有的遊客全部會回到遊輪上端。
紅色的射線勾畫出來的動畫形象是一隻大眼萌的比目魚,正在水底惟妙惟肖順着潛行的海底水流暢遊,賣萌耍賤,看得目不轉睛的遊客們時不時發出一陣陣的笑聲。
直到一條近乎引起騷亂的訊息紛紛登陸到每個人手機上。
人羣終於開始從一個個額面面相覷漸漸變成了局部性的恐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漸漸的切切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有炸彈,這裡有炸彈……”
“真的還是假的,真的有炸彈?”
“是誰在惡作劇,怎麼可能!這個玩笑簡直太過分了!”
有人在狐疑,有人在憤怒,有的大人第一時間抱住了孩子的頭,眼神警惕不安。
與此同時,混在人羣中間的某個低頭按着耳麥的大漢被人撂倒在地。接二連三的,人羣裡傳來了幾處的打鬥。
人羣開始混亂地尖叫。像是一窩蜂中間被人用竹竿戳了幾下,嗡嗡變成了即將熵亂活動劇烈的分子。
“羣衆可疑目標抹除。”
“可是你們引起恐慌了!”
從遊客出口處突然衝進來,堵住欲要衝出去的人羣簡潯倍感崩潰,同時手上剛從路道上一場惡戰搶來的長管狙擊步槍,已經毫不留情地指向了衆人:
“都給我安靜!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誰敢走出這個門,別怪我不客氣!”
恐慌的人羣安靜了兩秒,隨即開始尖叫。
“啊啊啊——”
“救命啊快報警啊報警啊——”
“媽媽,媽媽!”
“我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烏泱泱的衆人下一秒,反而猶如一羣蟻羣覆蓋奶酪般地,更加瘋狂地向門口前赴後繼地涌過去。
不爲別的……
因爲出現在出口盡頭,臉上猶自帶血的簡潯的聲音惡狠狠的,此刻捏槍照着牆面暴崩兩槍的樣子,實在更像一個不折不扣的恐怖分子。
簡潯望着蜂巢般朝着自己涌過來的一望無際人羣,愣了一瞬,隨即無奈狂躁起來,舉起槍管,朝着船艙壁“砰砰”就開了兩槍。
帶着猛後座力的子彈火星四濺,將船艙壁轟然洞開兩個炭黑焦開的大洞。
簡潯這回的表情已經堪稱凶神惡煞了。一腳踏上出場口的眼鏡回收工作臺,扛着一柄冒着白煙的還發燙的槍管大吼:
“誰他媽再敢給我動一下!!!”
……
人羣這回陷入了絕對的寂靜,人人睜大着眼睛望着他,噤若寒蟬。
簡潯稍稍舒一口氣,一張臉嚴峻得快要擠出幾滴墨汁來,喘着粗氣的聲音聽起來毫無一般救場的人的那種短促有力,然而迅速令下:
“現在四號,兩分鐘內把他們從進場口帶出去,走B通道。會游泳的直接過,不會的迅速過救生艙拿救生用品,都快去後輪小甲板。剩下的人員留下來,和我一起守出口!”
出場口他幹掉了一個早在這邊守哨的,但很快會被人發現,大批趕來。
簡律辰的權限已經直接移交給了他,讓他在疏散完遊客之後,和之前尚留在明月號上的行動人員,緊接着一道離開。
而簡律辰……他要找到整艘船上,海瑟薇沒法通知到,並且目前不知身在何方的魚小滿和……
狄庚霖。
閒着也是閒着,在做完所有她能做的之後,只能撐在一片監控屏錢,透過這邊調取的監控查,看那邊的進度海瑟薇陡然間跌落了手裡滾燙的巴西咖啡。
那口還燙口的咖啡突然無聲地被海瑟薇生生嚥了下去,因爲忙忙碌碌的一片藍光監視屏之中,突然出現了讓她無以復加在默唸的那張臉。
只是他是被人給推過去的,被縛着雙手踉蹌着腳步,渾身……的傷。
“啪嗒。”
精緻的瓷盞在光滑的流理石地面上摔碎成無數碎瓣。
海瑟薇手指靜滯的幾秒,她面前的屏幕突然同一時間內滋滋拉拉同屏,所有的屏幕都變成了一模一樣的畫面。
一張夢魘般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莉婭,如果我足夠了解你的話,現在你應該看見我了呢。”
他邁着優雅的步子緩緩走到監控攝像頭下面,揹着雙手,仰頭朝着鏡頭。
海瑟薇周身宛如血液裡被丟進了一管氫氧化鋇和氯化銨的混合試劑,在有水的地方,迅速地將所有液體冰封凝固。
並不僅僅是因爲她此刻並沒有操作任何的鍵盤。
“可能是我太想你,所以你看,我們又要見面了。我們會的,對吧?”
那張臉衝着屏幕深情地凝視,朝着他綻放出一抹彷彿思念久遠,暖人心脾的微笑。
……
海瑟薇此時本來也可以笑笑的,如果不是St說這話的,優雅的回眸望了眼他身後被人押制的狄庚霖。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三方會面。
就連簡律辰也預料錯了,明月號上,還有着一個第四方。
……
“先生,先生!剛纔那位小姐堅持要在這個時候下船去明月號,被我們給攔住了。”
幾分鐘後,管家帶着身後的兩個男人和被兩個男人架住的女人出現在了穆子煜的面前。“先生,在怎麼處理?”
“放開我,孃的快放開我!!”
眼前瞪着眼,紅着眼睛氣急敗壞的女人哪裡還有剛纔在監控室裡的運籌帷幄和淡定?穆子煜冷冷的目光從依然昏迷的南霜臉上挪開,轉到了海瑟薇身上。
穆子煜站起來的時候,除了能掉下冰碴的聲音,整個氣勢上都像是絕臨深淵的一堵冰山。“你是不是想要逃跑?”
他不傻,知道海瑟薇和簡律辰纔是這羣人中的核心人物。
簡律辰說翻臉就翻臉,給他老婆注射了一管致命毒藥隨即威脅他撒手下船了就算了,海瑟薇不能跟着一起下去。
因爲必要時候,海瑟薇也是他用來給簡律辰的威脅。更必要的時候,他相信海瑟薇會對於“解藥”有所瞭解。
和簡律辰不是沒打過交道,他那種做事堪稱三思後行的人,不會對他自己回不來的情況不做設想。
他要是回不來,南霜也會死。那麼,他同樣會讓簡律辰帶上船的所有人陪葬。一切就是這麼清晰簡單。他只是沒有撕破,也只是依然在賣簡律辰最後的面子。
“我離那艘船遠遠的纔是逃跑!”
海瑟薇冷厲的目光像是刀子一般變得雪亮,光可鑑人,穆子煜從她的眼神中出了非同開玩笑的嚴肅和認真。
“放我離開!”海瑟薇衝着穆子煜一字一句咬牙。
“你以爲這裡是免費的觀光公園嗎?”穆子煜不動聲色地冷聲問,“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你是不是有病?我們想活就活想死就死,這難道礙着你什麼事了嗎!”海瑟薇近乎咆哮。“南霜在不就好了?”
“你可以走,解藥留下。”
穆子煜在眼前爆了髒話的女人口氣裡狠狠皺了眉。
海瑟薇一愣,旋即狂躁地大聲笑開:
“不是吧,你真相信那管試劑裡是生物病毒啦?!總攻大人,我說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簡律辰是什麼人,怎麼可能可能幹出朝自己同伴下手的這樣卑鄙的行爲?何況還是拿犧牲同伴性命作威脅這樣的事情?!那也就是一管苯甲酸按和牛磺酸之類的混合藥劑……前邊我故意跟着一起演的。敢問你喝沒喝過尖叫喝沒喝過紅牛?!……那他媽就是些能補充體能的藥劑成分而已,我上船還給簡潯注射了一大管!!”
穆子煜被眼前這個快要爆炸的女人左一句“他媽”又一句“他媽”給狠狠抽了個激靈。
他沒受過這個陣仗,除了眉頭青筋狠狠地再度開始在太陽穴附近抽,嘴上居然突然之間有點無以應對:
“你們……”
“你們什麼你們,你真是傻逼麼?”偏偏海瑟薇的神情狂躁嚴肅,一字一句目光銳利,警告得已經像是染血的劍:
“現在,讓我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