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南霜有些愕然,“什麼式樣的?”
“白色鉑金的,荊棘樹交叉的造型,中間有個接點,平面嵌了一顆藍鑽和一顆水鑽,內圈還有幾個英文字母……”簡律辰描述得很細緻。
南霜聞罷搖了搖頭:
“我整理衣服的時候,似乎沒有看到指環一類的東西,鉑金鑽很閃耀,應該不至於在視線裡漏掉的。”
簡律辰不由自主皺眉,那就是掉了。
“很重要嗎?”南霜看他神情,不由問。
一枚普通的鉑金鑽還不至於讓簡律辰露出這種表情,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意義?
“很重要。”簡律辰說。
……那是魚小滿當時在他訂婚典禮上送的戒指,就那麼一枚。
“應該是那天救魚小滿的時候掉了,算了。”
簡律辰揮揮手,他走之前會再回去找找。
病房外面的魚小滿愣了愣,放在門把手上面的手又收回。
——要不是化妝化的慢,她肯定聽不到這這段對話,更不知道……原來簡律辰一直還把那枚戒指隨身留着。
魚小滿感覺眼眶有點熱,她以爲那個戒指早就被他不知道扔去哪個角落了。
但是簡律辰不僅沒扔,還用了三個字:
很重要。
簡律辰毫不猶豫地說,那個戒指很重要。
原來從她回來的那個時候起,她在他心裡,就已經很重要了。
或者更早?也許簡律辰和她一樣,從來都牢牢記着更早以前,對方說過的每一句不經意的話,每一個信口開河的承諾。
當她青春年少,很早幻想他們以後結婚的場景的時候,他似乎也早就相信了,自己以後的新娘,一定會是魚小滿。
魚小滿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感染過,有種時光裡的細水長流被她挖掘到的幸福感。
……很久很久以前其實就深愛了,並不是現在纔開始。
她轉着眼睛想了想,忽而粲然一笑,沒進去,踮着腳輕手輕腳地離開了病房。
魚小滿想,她也許知道戒指在哪裡。
……
度假村這邊的中秋節狂歡晚會,是在海瑟薇非常喜歡的那片黃葉紅楓林舉行的。
確實特別漂亮,落葉繽紛,一片絢麗的明黃和深紅。
這個活動是度假村的老開發商發起,大概將這個中秋視爲他們最後一次擁有這片土地的美麗,那場主題狂歡晚會弄得特別盛大熱鬧。
那麼熱鬧的日子,魚小滿和海瑟薇趁機吃了很多好吃的度假村美食,月亮下魚小滿拉着簡潯跳了好幾支舞,還很惡作劇地拉着簡潯上臺,讓他和海瑟薇表演《羅密歐與朱麗葉》話劇的片段,把簡潯弄得一臉的臊。
——不過他倆的那段話劇太帶感了。
那樣的夜色,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度假村這邊幽藍的天幕上,露天舞臺上燈光很浩大朦朧。給我一束追光。
年輕的羅密歐說,挺拔的身影在金魚眼一樣的燈光下隨着步伐輕移,影子斜斜拉滿了舞臺。
——噓!那邊窗戶裡亮起的是什麼光?哦,那是東方,朱麗葉就是太陽!……我的愛!但願她明白我的愛!哦,她欲言又止,可她的眼睛已泄露了她心中的秘密。讓我去迴應她!不,還是不要太魯莽,她並非對我說話。
羅密歐垂眸回首,黯然神殤。
……
——如果你願意的話,就憑着你優美的自身起誓,那是我所崇拜的神,我一定會相信你的。
美麗高貴的朱麗葉雙手合十,虔誠迴應,溫柔的臉龐是要比月亮還要皎潔。
紅楓林落葉繽紛,在舞臺上飄落一片的明黃和深紅。
年輕英俊的羅密歐和漂亮的朱麗葉在臺上遙遙擡手,浪漫相擁。
背景音樂沒有原劇音樂,樂師就隨手用了一首《yesterdayoncemore》,卡朋特那唯美又憂鬱的中音旋律裡,羅密歐那個年代的唯美愛情記憶氣息,就悉數重新浮現在了每一個觀衆的心間。
生活裡太多可遇不可得的美好瞬間了,一如那天晚上舞臺上的畫面和氣氛。
魚小滿覺得簡潯表現得太讓她驚豔,每一個眼神,都投入得像是嵌進了人物的靈魂裡。
她覺得簡潯學校裡再也不會有今晚這樣的狀態,於是拿數碼相機,把這一段給悄悄錄了下來。
……
海瑟薇和簡潯玩得很開心,下臺的時候,魚小滿獻給了兩人一人一個大棉花糖。
到了後面人羣跳累了,臺上表演多了起來,魚小滿扯扯海瑟薇,說她要先走。
海瑟薇和簡潯那會兒正被一羣人要聯繫方式的人圍着呢,魚小滿打了聲招呼,順手拿了威士忌,一個酒杯,就離開了。
離開紅楓林後,魚小滿獨自端着酒杯去了那天發生事故的地方。
仰頭望去,那兩棟玻璃建築居民樓還是很高,朝上看一眼,魚小滿想起吊在半空的感覺,胸口都泛噁心。
不過晚上看沒那麼猙獰,建築外面很靜謐,晚上兩棟樓上的窗口全是燈光。她轉悠到那天落下的游泳池旁邊:
戒指很有可能是落在這裡面了吧。
魚小滿先在下水的爬梯旁邊坐了一會兒,就着月光低頭看了看水質,很清亮,應該是經常換的活水。
但是天氣已經進入深秋,白天裡陽光明媚並不會冷,到了晚上,多少起了些涼氣。夜風吹過來,頭髮都盤了上去,脖子那裡涼颼颼的。
魚小滿脫掉高跟鞋,拉着長裙,腳伸下去試了試溫度,很快縮回來拿過杯子,又倒了幾口酒喝下去。
她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感覺到胃裡小宇宙開始燃燒的時候,一把脫掉坎肩,深吸一口氣,果斷勇猛地一頭扎進了水裡。
咕嚕嚕。
一串藍色的氣泡在游泳池裡升騰,魚小滿朝着水底游去,只用一根髮卡別起的長髮很快在水裡散開,宛如海藻。
水質清透,她細細的吊帶掛在光裸的肩膀上,背部一片皎白。深藍色的裙襬在水裡如雲般鋪捲開,遊弋出美人魚一樣的軌跡,透出那般別樣的美麗。
來回找了一會兒,魚小滿終於在清透的池底看到了那枚靜靜躺着的戒指。
她撿起那枚銀色小圈,在水裡吐着氣泡露出開心的笑。
然後原路返回,抓住扶梯,“嘩啦”一聲,月下破水而出。
“呼——!”
手臂划水可疼死了!
只是那聲長長的呼氣還沒有全部散出,魚小滿就驚愕在了原地。
扶梯邊多了一個蹲着的男人,她一出水,就面對面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柔和精緻的眉眼,蒼白的面頰,美麗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雙細緻的狐狸眼,淺淡又黑深無底,這樣標緻的容顏的男人只有一個。
“……白澤!”
“怎麼會這麼巧,魚小滿。”
第一次見面,白澤喊了她魚小滿三個字,像是全新的認識和重逢一樣的鄭重意味。
他朝她微微露出一笑,淺淡的脣邊妖氣畢現。
額……嗯,原諒她當時怎麼想到了這個詞,畢竟當時她可能有些思想險惡自戀過頭了,居然以爲白澤是偷偷跟蹤她來的。
可惜一切都是臆想。
“……你、你怎麼在這裡?”
魚小滿搶奪先機率先發問,攥着戒指的手下意識地握緊往身後收。
她有點慌張,在這裡碰見也太突兀了吧?還沒預料在這裡和他碰見。
“我來找點東西。”
白澤說,聲音有點淺,眸子有點深。
找東西下來,就看到魚小滿仰着脖子喝了杯酒,跳下了水。他在旁邊靜靜站了好一會兒了,因爲方纔水裡的那個女人,美得像個妖精。
魚小滿點點頭,看一眼他脖子上還吊着繃帶的手臂,愣愣地,不知道說什麼了。
白澤臉上總是透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縹緲,讓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只是很有興趣地盯着魚小滿,牽動嘴角,又問回魚小滿:“你呢?”
“我……”
魚小滿語塞,這確實看起來夠奇怪的,她看起來像個神經病——大秋天的晚上一個人在游泳池裡晃,渾身溼漉漉光着膀子,還如此一番景象。
“你手臂傷得很厲害?恢復得好嗎。”
白澤上下掃視着魚小滿,眼睛還帶着笑,聲音卻是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意味情緒。“從那天起,後面就沒見到你。”
“還……好,前面定期做檢查,現在每天在做復健。”
魚小滿目光閃閃,扯了點謊,把沒什麼大礙的手臂說嚴重了些,又有些生硬地問:“……你呢?”
因爲正常情況下……自己只是手臂傷了,她是他女朋友,應該早就去看望他了。
女朋友……
魚小滿心裡忐忑着這個詞。
“也還好。”
白澤笑笑,好像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對她的沒探望也不甚在意。
而簡律辰也在這件醫院,魚小滿這些天在哪裡,他不會真的一無所知。
“你怎麼沒和你哥哥一起回s市啊?”
魚小滿有點生疏地問,覺得自己突然之間心情實在有點彆扭。
“你猜不到?”
白澤眨眨眼睛問她,聲音輕柔。
他就堵在那裡,讓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水滴從眉毛鼻翼滴落下來,魚小滿些許慌亂地別過頭抹了一把。“猜不到。”
“因爲你還留在這裡。”
白澤說,好像完全不打算放過她想要避過的尷尬。
魚小滿張張嘴,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她感覺……好像莫名其妙惹了一筆風流賬,而且現在這筆賬本,是真的了。
“小滿。”
魚小滿有些陌生尷尬地待在水裡沒動,白澤終於開口了,打破了那層有點奇怪的疏離。他繼續問:
“你不好奇我來找什麼?”
魚小滿當然想回答一句“不好奇”來阻擋白澤下面可能要說的話。但白澤其實不算是問她,因爲魚小滿沒回答,他已經自顧地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張摺好的紙。
沒打開,但是魚小滿認得。
那是是那天魚小滿給他畫的一幅畫,畫裡白澤坐在夕陽裡,周圍全是溫暖金色的陽光。
白澤盯着魚小滿的神情,像是打量,又像是凝視。
魚小滿臉上瀰漫着細小的水珠,精緻的俏臉在皎白的月光下像是一朵睡蓮,潔白美好。她盯着那張紙,微微張着嘴巴,橘粉色的脣彩上,細細的有月芒和水珠閃動。
……
“小滿,我很快就會離開。”
白澤收回了那張紙,突然說。
那句話像是一種告知,又像是一種決斷,魚小滿渾身輕輕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