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父子相見 (2)

“是啊,哥哥。雖說厄魯和比莫幹剿滅真顏部立了大功回來,厄魯還當上了大汗王。可是我們這邊也不是毫無作爲,郭勒爾賜了哥哥坐牀參政,旭達罕如今手裡掌握着北都城外牛羊人口一切的文書,上個月郭勒爾還把火雷原那邊的草場賜給我們幾個,許我們幾個去捕野馬。”蘇哈小心地說,“要說郭勒爾會和比莫幹、厄魯他們合起來對付我們,擔心得是不是太遠了一點?花這麼多錢打造弓箭,若是被郭勒爾察覺……”

“盡是廢話!”臺戈爾惡狠狠地往地下啐了一口,“你們幾個沒眼色的東西,都被郭勒爾那個白眼的鷹耍了!當初巢氏支持他,我們幾個的勢力比不過他,向他低頭。他保證說他當上了大君,兄弟們還是一樣平等,吃一樣的東西,穿一樣的衣服,我們不用向他行禮。可是這些年你們也看見了,吃穿倒是一樣,可是這點小恩惠算什麼?部落裡的政事我們管不上,我們的奴隸和武士不許隨便進北都城,出征打仗沒我們的份。如今草原上只知道青陽的大君,還有誰記得你蘇哈,記得你格勒,記得我臺戈爾?”

他手上用力,猛地折斷了那支刺箭,“參政、坐牀、野馬,這些都不過是狗屁!郭勒爾把實際的好處都給了厄魯和比莫幹那邊,讓比莫乾和厄魯一起出徵,今天連虎豹騎都被賜給厄魯了。虎豹騎啊!你們就不怕哪一天那鋸齒口的馬刀砍在你們脖子上?”

“這……”格勒猶豫着,“難道郭勒爾已經決定把大君的位子傳給比莫幹了?那麼我們還擁護着旭達罕……不如……”

“笑話!”臺戈爾冷笑一聲,“這些年我們在旭達罕身上下了多少本錢?比莫幹對我們要多恨有多恨,你現在跑回去拍比莫幹侄子的馬屁,太晚了一點吧?何況他已經有巢氏那幫將軍和厄魯支持他了,也不缺你這個格勒大汗王。這裡面,最狡猾的是郭勒爾!他想得清清楚楚,他把大君的位子傳給哪個兒子都可以,就是不會把權力留給我們這幾個哥哥!”

“不必再說了!”他把斷箭擲進土裡,“立刻開始打造這種箭,裝備我們的武士,火雷原上我們要捕更多的野馬!”

黑衣僕從一聲不吭,小心地從土裡拔出了斷箭,收在自己的袖子裡,低低地笑了幾聲,“這還是松針箭第一次出現在北陸的草原上,不要留下一點線索讓人發現纔好。等到有一天松針箭的箭雨對着敵人的鐵騎放過去的時候,就讓它震驚北陸吧!”

臺戈爾大汗王一雙褐黃的眼睛冷冷地盯了他一陣,“好!你很好!”

“還有一件事。”黑衣僕從道,“根據我們的斥候回報,最近草原上似乎有一隊東陸人在活動。”

“東陸人?”臺戈爾警覺起來,“你認識他們麼?是我們的朋友,還是敵人?”

“至今還沒有抓住他們的確切線索,他們只是在附近遊蕩,還一直沒有接近北都城。不過能從我們斥候的視線中逃脫,他們不會是簡單的人,至少,他們的來意和我的來意是不同的。”

臺戈爾沉默了一刻,“細查這事。”

“是!”

木犁扁平如銼子的指甲在刀刃上彈了彈,“叮叮”的清音經久不絕。那柄刀他剛剛磨出來,刀身一色的黝黑,只有開刃處泛着一抹淡淡的鐵光,刃文有如犬齒。他手一抖,眯起一隻眼睛沿着刀背看向刀尖,刀身筆直如線。他拿起腳下那張擦刀的軟羔子皮輕輕一抹,刃上的污水被拭去,鐵光映着帳篷外投進來的陽光,忽地一閃。

阿蘇勒本能地伸手去遮眼睛,再看的時候,羔子皮已經在木犁的手中分成了兩片。

木犁端坐在一張犛牛皮上,低頭也不看他,伸手從鐵盒裡面摳出一塊牛油在刀身上塗抹着。很快牛油就糊滿了,刀的光芒也被遮掩起來,木犁以細草繩一層一層把刀身纏了起來,小心地放回木匣子裡,這才略一擡頭,看着阿蘇勒,擦着手上的牛油,並不說話。

阿蘇勒仰頭望着木犁背後一人半高的木格,一眼望去不知道多少柄刀架在木格上,有闊鐔厚背的劈刀,也有窄身直刃的腕刀,蠻族常用的馬刀更多,接近刀鋒處的刃口輕輕挑起,就像傳說中豹子的牙。木犁是個清貧的將軍,家裡沒有金銀和好器皿,只是有許多許多的刀。戰場上他若是見到敵人的好刀,就會自己收藏起來,時間久了,他還自己學着磨刀和煅刀。在蠻族,刀是男人們片刻不能離身的夥計,是男人的尊嚴和勇敢,而在北都城,則沒有人敢在木犁面前說刀。

“世子真的要學習刀術?”木犁挑了挑眉毛。

“嗯!請木犁將軍教我。”

“刀不好學,有的人學一輩子,也不算會用刀。世子若是想玩玩,還是不要學了。”

“阿爸讓我學,我也是真的想學,苦也要學。”

木犁擡眉瞟了他一眼,“那選一柄刀吧。”

阿蘇勒看着他背後幾十柄刀,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他從自己腰帶上解下那柄青鯊放在木犁的面前,“這是阿爸賜的。”

“這不算刀,只是東陸精緻的小玩意。”木犁伸手從右邊的刀架上抓下了一柄重刀,抽出來,直背曲刃,背厚足有一指半。他猛地一抖手腕,立起那柄刀,刀尖指天,他腕力極大,刀身卻絲毫不顫,靜得像塊石頭,黝黑得沒有半分光澤。

“若是東陸人那樣佩着玩,佩劍就可以了,可是我們草原人的刀,是要上戰場的。你騎着戰馬和敵人對衝過去,能出手的時間連眨一次眼都不夠,短小的東西,根本砍不到敵人,只能戰敗了自己切喉嚨。真正的刀,要像這柄,刀身要足夠重,揮舞起來纔能有力,刀背要厚,即使崩了刀口也不會斷開,刀刃該是一條弧線,直刃的刀,只能步戰,馬戰的時候嵌在敵人骨頭裡拔不出來,你就被下一個敵人殺了!”

木犁把重刀遞了出去,阿蘇勒仰頭凝視着它飽飲過無數鮮血的鋒刃,手輕輕摸着刀鐔,不由得有些抖。他抿緊嘴脣,握住了刀柄。

“用雙手!”木犁低喝道。

阿蘇勒急忙改用雙手,努力握緊了。

“左手要握在刀柄的最下,右手貼近刀鐔,雙手握在一起,揮刀怎麼用力?”

阿蘇勒不敢怠慢,照着做了。

木犁忽地鬆開捏住刀背的手,那股穩住刀身的巨大力量撤去,阿蘇勒才感覺到那柄刀沉重的份量,他覺得刀尖像是挑着一塊大石,手腕一軟,刀就傾側過去。他正要再用力,手上卻一輕,木犁已經伸手把刀捏了回去。

木犁搖了搖頭,“你的力量,制不住這把刀。這柄刀在這裡的刀裡,已經不算重的,你的力量太小,不適合練刀。”

阿蘇勒握着自己擰痛了的手腕,看着木犁鑄鐵一樣的大手把那柄刀輕而易舉地捏在陽光中,只覺得那柄刀離他那麼的遙遠。

木犁抖手撤回了刀,拾起了魚鱗皮鞘。

“將軍!”阿蘇勒忽然坐起,彎下腰恭敬地拜了拜,“將軍再讓我試試吧。”

木犁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沒有說話,阿蘇勒也拜伏在那裡,叩頭在地毯上。

靜了好一會兒,木犁終於上去扶了他一把,“世子對我不要行這樣的大禮,我擔當不起。木犁以前是牧羊的奴隸,能夠爲你們呂氏出力,是木犁的幸運。世子真的決心要學,那麼我可以教給世子。不過……爲什麼一定要學刀呢?”

阿蘇勒擡起頭,木犁看見他眸子裡有種神情一閃而過,像是在九王凱旋的大典上他攔住虎豹騎的時候一樣,讓人不敢相信這個文弱的孩子竟然有如此的堅定。

“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但是,我不想再這麼沒用了!”

“沒用?你是青陽的世子,怎麼這樣說?”

孩子低下頭去,嘴脣動了動,卻什麼都沒有說。

木犁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那麼就先爲世子講授刀的知識好了,剛纔那柄‘石齒’不能用,也還有別的輕刀,我們由輕到重,開始練習。”

他又伸手抓下了一柄刀,緩緩拔出,刀身暗褐色,有着亂雲一樣的紋路,彷彿早已鏽蝕不堪使用,可是出鞘的瞬間,錚然一聲清越的鳴響,經久也不消失。他手腕一震,刀身隨之急劇地輕顫,刀尖顫得極快,只有一團濛濛的影子。

“這柄刀是我二十年前從東陸商人手裡買來的,雖然沒有石齒那麼厚重有力,但是東陸的鑄刀技術非常高超,刀身是紋鋼折鐵煅打成的,刀背很韌可是刀刃的鐵料極硬,鑄刀的韌又在刀背上抽緊了,像是拉張弓,我每次磨完了它,刀刃都會崩彈出去一些,這樣刀刃就更利。它砍中敵人的時候,刀身會彎曲一點,就算砍中鐵甲,刀也不會崩斷,只要入肉,輕輕一劃就能斬開骨頭。”

他把半張羔子皮往刀刃上隨手一拋,羔子皮就自己裂成了兩半。

阿蘇勒驚歎的目光中,木犁又抄起了一柄刀。出鞘的時候,刀身的反光亮得刺眼,那道鮮明的血槽帶出兩點寒星,角色像是磨亮的銀,筆直的刀刃,極鋒銳的刀口,刀身像是蒙在一層光芒裡。

“這柄刀是一柄真正的刺刀,不是用來砍殺,而是從夾縫裡刺進去殺人。一旦刺進去,敵人的血就從血槽裡面噴出來,他立刻就沒有力氣了。刀刃不重要,刀背卻是最直最硬的,無論怎麼用力也別想拗彎它。這柄刀是當初九煵部一個將軍的,憑着這柄刀,他殺了我們青陽許多的戰士,最後他中箭死了,我拾到了這柄刀,才明白他是怎麼用刀的。刺殺比劈砍更快,我們的戰士把刀舉起來的時候,他就算後動手,也能搶先刺中胸口。”

木犁把三柄刀依次擺在阿蘇勒面前,“能上陣的刀,就只有這三種,石齒是一柄真正的劈刀,用的是力量,你要能夠掄開它,對準敵人,一刀砍下他的頭!這柄紋鐵刀是牙刀,要用它,要學會用力量和技巧,過馬時候,要看清敵人的動作,不要和他拼刀,閃開他的進攻,牙刀的刃最快,背手一刀就可以結果他。這柄銀色的是摜刀,用它,要看你的速度有多快,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你刺不中敵人要害,你也許就被他砍掉了頭。你想用哪一種?”

阿蘇勒摸着這些刀,手指有些僵硬,木犁看見他的指尖微微地抖着,本來蒼白的臉更沒有血色了。

“世子,要學刀術,首先就要清楚你還是要用刀殺人的。不要怪木犁這麼說,如果你害怕見血,那麼什麼樣的刀到你手裡,都是廢鐵,再好的刀術,臨下手殺人的時候手軟,也沒有用。”木犁的聲音嚴厲起來。

“我明白。”阿蘇勒低低地說,“木犁將軍,我只是想問,這些刀中,什麼樣的刀術最強?”

木犁皺着眉頓了一下,拔出了自己的腰刀。狼鋒刀生青色的切口上悽然帶着冷氣,刃文後一絲一絲的地肌裡面夾着褐紅,彷彿帶着血絲。這柄刀上自然地帶着一股兇蠻,靜靜的都像是要撲起來傷人。

阿蘇勒驚得一聳。

“木犁用得最好的,是劈刀,世子只要願意用心,也可以像你哥哥四王子一樣,學會用這柄狼鋒刀。”

“那木犁將軍,”阿蘇勒直視着刀刃,“我就要學狼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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