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就知道,是秦韶華的手筆!
原來她暗中派人保護着他?
趙立心中激動。
腦海中浮現那個紅衣如火,清麗桀驁的影子。
他恨不得立刻就跑到鳳凰城去,見一見秦韶華。
他衝出門去,卻發現幫他的人早就不見了,客棧裡燈火昏暗,人聲寂靜,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唯有屋裡一大堆屍體,證明着剛纔曾有的血腥。
店家和其他客人們都被嚇得各自縮在房中,大氣不敢出。趙立去找店家說明情況,半天也敲不開房門。
他只好悻悻而返。
突然,有官差衝進店裡來,呼啦啦跑到他的房間,將滿屋子屍體全都拖出去。
“你們……”趙立吃了一驚。
爲首的捕頭告訴趙立說:“這是我們圍捕很久的一羣山賊,不想被公子盡數擊斃!公子爲民除害,衙門裡定會給公子記上一功。”
然後帶着人,拉着滿滿兩大車屍體走了。
趙立目瞪口呆。
他真沒想到秦韶華的手下做事這麼滴水不漏。
不但暗中保護他,還迅速通知官府擺平此事,連夜將大事化了。
什麼圍捕很久的山賊……簡直太好笑了。
明明都是一羣段府的家奴嘛。
剿殺山賊當然冠冕堂皇了,死一屋子人很正常。
這樣一來,他不但不會被追查,還能記功呢。
趙立望着窗子上被弩箭射出的點點孔洞,對秦韶華佩服得五體投地。
幫着受傷的李大頭包紮傷口,把嚇傻了的段素娥叫回魂,趙立忙得團團轉,折騰到了天明時分才停下。
卻是不敢歇息久留,怕中途再生枝節。
於是清晨啓程,繼續北上。
段素娥被嚇得夠嗆,話都說不利索,但是試試探探地,總想跟趙立說話。
趙立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說:“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不用爲難,這次雖然是你家派人來殺我,但是與你無關,我不會把賬算在你頭上。”
段素娥羞慚,“趙公子,你……你不要丟下我。家裡好像不肯認我了,我真的無處可去了……”
“你救過我一次,我當然有義務照顧你的安全,肯定會平安把你送到鳳凰城去。但是,我去那邊是投靠齊王殿下的。”趙立看了看她,“你要是總跟着我,怕不妥當。”
“爲什麼……”
“王爺身邊有秦姑娘。而你,以前似乎和秦姑娘有過節吧?”
一語提醒了段素娥。
她頓時慌了。
之前只顧着逃出家門,只顧着追隨趙立,她沒有認真考慮過這件事呢!
對啊,她和秦韶華有過節。
去了鳳凰城不是自動送上門,給秦韶華收拾嗎?
而且,她要是跟趙立一起去,秦韶華會不會因爲她遷怒趙立?
“趙公子……我沒想到這個,對不起啊!”她趕緊給趙立道歉,“到前面的鎮子,你再幫我僱輛車,我們分頭走吧……我不能給你添麻煩。”
心裡萬分不捨得離開趙立,但是,她不得不忍痛割愛了。
趙立有點意外。
沒想到提起秦韶華,段素娥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他。
追隨了他一路,現在因爲怕給他添麻煩,就主動提出要走?
這姑娘心底倒是不算太壞。他想。
遂笑了:“秦姑娘明辨是非,怎麼會因爲你而遷怒於我?你若一定要跟我去鳳凰城,我送你去便是。到了地方你再自己想辦法。”
又補充說:“我是不知道你和秦姑娘有什麼過節,但說句不怕你惱的話,恐怕是你以前太跋扈,欺負過秦姑娘吧?她是心懷寬廣的人,你見了她之後不如好好道歉,請她原諒,她未必會和你計較的。”
段素娥心裡很不是滋味。
雖然得了留下的允許,但趙立提起秦韶華的口氣,透着一股親近和崇拜的意思。
反而把她說得一無是處。
她心裡酸酸的。
不由忿忿不平。
秦韶華當初那麼低微,都被趕出家門,成了宮裡的女奴了,沒想到運氣可真是好,還能翻身出宮,得到齊王的青眼。
一路順風順水平步青雲,竟然還做到了攝政王特使的高位,還能大模大樣進出宮廷。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反觀她自己,卻是一直在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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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被秦麗雪壓着,秦麗雪一個庶女,家門都倒了,還能做妃子呢,而她好端端的尚書府嫡出小姐,也不過是得了皇帝一個做嬪的默許罷了。
到現在連嬪都做不成,險些給被建恆王那個老男人糟蹋。
沒了家族的庇護,背井離鄉,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還要到鳳凰城去給秦韶華賠禮道歉,求人家原諒。
越想越難過。
她坐在車上抹眼淚。
腹部的傷口還沒好,一陣一陣鈍痛。她覺得自己慘透了。
“別傷心了,接下來的路不會再有危險。秦姑娘派人暗中保護着我們呢。”趙立不知道她爲什麼哭,就隨口安慰。
一提秦韶華,段素娥哭得更傷心了。
趙公子爲什麼張口閉口都是“秦姑娘”啊。
“趙公子,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抹着眼淚說。
趙立客氣地道:“段小姐請說。”
段素娥小心翼翼地試探,“趙公子,要是一切可以重來,你……你那天在山中,還會不會出手救我?”
趙立一愣。
想了想,回答說:“會。”
“可是因爲救我,你得罪了建恆王爺,遇到了那麼大的危險,還被迫離開了京城,官也不能做了,要跑到千里迢迢的北方去受苦,你……你不後悔嗎?”
“不後悔啊。”趙立笑着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再來一次我也會救你。別說我現在還能去北方,還活着,就算當時就被建恆王殺了,我也沒什麼可悔的。難道因爲危險,就要放棄該做的事情,放棄做人的原則嗎?”
“可是我……我是段家的女兒,你是討厭我父親的吧?救我值得嗎……”
“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你父親要是被人追殺,我看見了頂多說一句‘罪有應得’,纔不會管呢。但是你一個孤身女子,在山中被人欺負,我看見了能不管嗎。”
這是道義。
可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趙立把自己立場說得非常清楚。
段素娥聽得心中激動。
果然她沒有看錯人
啊。趙公子是個好人!
她離開家門無依無靠,追在他身邊算是做對了!
“謝謝你。”她紅着臉說。
趙立勸她說:“你躺下好好養傷吧,不要胡思亂想了。這段時間我看出來了,你本質不壞。等咱們到了鳳凰城,你去和秦姑娘道歉,我再幫你說兩句好話,她想必不會與你爲難。你就能在鳳凰城暫時安頓下來了。”
段素娥剛激動一會,頓時被趙立一桶冷水澆頭。
好難過。
他幹嘛總是把秦姑娘掛在嘴邊?
“噢。”段素娥悶悶地答應,不想再說話。
……
接下來的路途果然再沒有危險。
因爲段大人已經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全都死掉了。
他驚了一身冷汗,嚇得夜裡睡不着。
哪裡還敢再派人去追殺。
段夫人在他跟前哭:“老爺,現在怎麼辦,咱們女兒被那個姓趙的小子拐跑了,那天在山裡我就看他不像好人……建恆王爺那邊怎麼交代啊,我早就已經託了人去提親,王爺都知道咱們要把女兒送過去了!她現在跑了,坑死我們了……”
段大人知道家僕被殺肯定和鳳凰城有關。
是齊王還是秦韶華?
他不知道。
但無論哪個他都惹不起。
而且聽說當地官府把他的家僕當山賊辦了,他生怕惹火燒身,正惴惴不安呢,哪裡還能顧得上別的。
就罵老婆。
“都是你辦事不力,竟然還能讓素娥從家裡跑掉。這下又是得罪建恆王爺,又是得罪齊王,你簡直是給我添亂!要你有什麼用?”
段夫人脾氣也不好啊。
頓時就跟段大人吵了起來。
段府裡一時間亂成一團。
而朝堂上,皇帝和建恆王也吵成一團。
兩派人互相彈劾,不可開交。
皇帝說建恆王謀害朝臣,建恆王繼續抓着皇帝踩死民婦的把柄狠掐,兩派人把朝堂上搞得烏煙瘴氣。
許多政務都不能正常辦理了,每天早朝就是兩方臣子對掐。
把老太師蔡烈氣了個夠嗆。
幸虧有楚國公在東邊捷報頻傳,不停打勝仗,將當地民亂控制得十分穩定,這才讓蔡太師心裡舒服一點。
他給齊王一連寫了三封信,與齊王討論朝中大局。
齊王收到信,每次都是看完就放到一邊,置之不理,也不回信,也不表態。
秦韶華知道了之後,笑着對齊王說:“你倒是想得開。”
這傢伙腿好了之後不是該有一番作爲嗎,朝堂上亂成一團,他竟然耐得住。
齊王笑道:“雞毛蒜皮的事情,也值得本王出手?”
“喲,那王爺準備出手什麼大事呀?”
齊王把秦韶華摟在懷裡,“每天伺候王妃,就是本王頭一等大事。”
“呵呵呵。”秦韶華冷笑着,把他亂放的魔爪拍了回去。
秦韶華就知道齊王心機深沉。
遲遲不管朝中的事,不定暗地裡憋着什麼計劃呢。
反正朝政她不關心,齊王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她舒舒服服當她的王妃就是了。她手下還有一攤子事情要處理呢!那個什麼苗化羽,不抓到,心裡一直不踏實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