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處於震驚和驚疑中的鄭氏,眼看着大春兩人走出去,眼神迴轉之下,才見到緊接着走過來的另一個丫頭和婆子,及婆子所拿的的物什。
一看之下,鄭氏更是被驚得張大了嘴。這一干人等所拿的事物,其流彩、絢麗、炫目的質感,鄭氏不光一樣沒見過,甚是想都沒想到過。
鄭氏再顧不得大春的去向,指着丫鬟、婆子和一干物什,有些結巴的問徐嬤嬤:“徐嬤嬤,她們,您這是……?”
徐嬤嬤看了一眼蓮喜和婆子們,笑着說:“哦,楊家太太說這些東西啊。這些有我家奶奶要用的,還有送冬兒姑娘的見面禮。”又看了看家門,似乎有些爲難的說道:“您看,這裡有些東西我們奶奶還等着用,外面又不好細說……”
人家富貴奶奶要用,怎麼也不好攔在外面。都進來的話,如果人家送冬兒的東西也是貴重物品,自家該怎麼辦纔好?
可形勢逼人,鄭氏無奈之下,和徐嬤嬤進了屋子。隨後的丫頭、婆子及豪華物件順順當當的魚貫而入。
主要人物離開,院裡院外圍觀的人們開始分散、再聚攏、各自議論。各色人等、三姑六婆,三三兩兩的聚集着,互相交流着,指點着那兩輛正在退出巷子的馬車,和跟車的車伕、侍從,回憶着剛纔見到的富貴、華麗,一時間議論紛紛。
從馬車的車輪、車飾,到拉車的馬匹;從車伕的衣着、衣料,到侍從的身量、面貌;從貴人的講究,到貴人帶着的丫鬟、婆子;再從婆子的壯實,說到婆子拿着的華美物件。
最後,話題集中在:如此尊貴的人來楊家的目的。
有人說,剛纔恍惚聽到,好像貴人是來看望冬兒的?冬兒什麼時候認識了身份如此尊貴人物?
大家猜測,像冬兒這麼有本事的女子,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奇遇,亦或是在外面做事做的出衆,得了貴人的眼緣。
於是,就有人說:早就看出,冬兒這個小妮子聰明的不同一般,不同尋常。冬兒一定是做了什麼大事,讓貴人賞識了。
一時間,各種說法都蹦出來,衆說紛紜、不一而足。
原來在街巷裡流傳的,冬兒是個管不住性子的女子,心野的很,不是居家過日子的好媳婦人選……之類的話,一時間,倒沒人提了。
秦先生家一直虛掩着的窗戶,在這一刻關上了,秦娘子母女兩個對視一眼,沉默的坐回到炕上。
而一直在屋子裡的冬兒卻有些牙酸,這是什麼狗屎橋段啊?沒想到這個張爺這麼沒想象力,做出了這麼爛俗的事情。這是打算用他家的富貴來壓自家同意嗎?
從醜醜進院子喊的第一嗓子,冬兒就猜測是張謙的人來了。
讓冬兒沒想到的是,來的是張謙的正牌老婆。自己一個小三,面對人家老婆……,怎麼說也不得勁兒吧。
鄭氏在外應酬的時候,冬兒急忙把家裡大致的歸整了一遍。
人家進來自然要炕上坐的。冬兒看看炕上的油布,去年剛換的,顏色和圖案也還鮮亮。對於自家人來說當然很好了,可是對於富貴人家,這個就太不夠看了。若是整個墊子、褥子什麼的鋪上,只怕人家會更嫌棄。
冬兒思量片刻,只用抹布把炕上的油布擦了一遍下來。隨他怎麼樣吧,人家這樣的貴婦出門,來之前一定會詳細打聽。自傢什麼情形,好打聽的很。就算張謙娘子身嬌體貴,不瞭解貧民家過日子的光景,下邊服侍的人自然會準備好一應事宜。
張謙娘子姚氏由翠喜扶着進來的時候,冬兒已經在屋子裡站好,感覺到了張六奶奶帷帽下的目光,冬兒遠遠的對着她施禮。當然,還是那個沒經過培訓,粗鄙、沒規沒矩的姿勢。然後,繼續沉默的站着。
張謙娘子由着服侍的丫鬟把帷帽摘下,再次向冬兒看過來。
冬兒也悄悄打量着她,這個以後很有可能要和自己朝夕與共的女子。
第一眼,冬兒就被人家端莊、嫺靜的氣質打擊的沒了底氣。更不用說相貌、衣着、配飾這些外在的東西。
姚氏這時正在丫鬟的幫助下,解下大紅緞面銀絲菊/花繡紋的斗篷。
隨着斗篷的解下,姚氏身穿雪青色暗紋緞面、淺青色鑲邊衣裙的窈窕身姿顯出。比上衣顏色略深一些的寬幅裙襬上,壓着兩個自腰間垂下的碧玉配飾,估計就是傳說中的壓裙角的物件。
解下斗篷的張六奶奶,也就是姚氏,二十歲上下的年紀,看起來柔弱嬌美,芙蓉面是什麼冬兒不知道,但是用來形容這個女子,冬兒覺得一點兒也不誇張。
也許是常年在閨中保養的好,張六奶奶面色白皙中帶着潤澤,稍尖的下巴配着圓潤的面容,讓整張臉顯得嬌媚、弱質纖纖。黛眉攏煙、杏眼若水,嘴脣飽滿嬌巧。髮髻並不繁複,但修飾的甚是精巧。首飾不多,蓬鬆的髮髻上插了只點翠金步搖,另有三個金點翠花飾,敷在頭髮的一側。皓腕上戴着一對碧玉纏金絲手鐲。
通身的裝扮,沒有絲毫誇張。但是精美的容貌、窈窕的身姿、莊重的氣質,在首飾的點點金光、溫潤翠綠以及流綵衣裙的映襯下,卻給人以極盡奢華的感覺。
冬兒下意識的又看了看自家,原本在涼山街還算不錯的傢俱擺設,在張六奶奶的映襯下,顯得那麼的灰暗、寒磣。
冬兒有些犯愁的再次看向姚氏,這樣的少奶奶,可怎麼坐上自家的炕?可也不能總讓人站地上說話吧?
這個念頭一轉開,倒讓冬兒冷靜下來,這個貴婦是來替張謙辦事的,也許不會久呆?
只是,讓冬兒困惑的是,這個事情,會以什麼樣的形式辦,才能成功呢?
沒見過世面的冬兒,盡力打量張六奶奶的時候,人家年輕的張六奶奶一眼就把冬兒看了個通透。
張六奶奶原本還好奇,這個叫冬兒的窮丫頭是個怎樣的人物,能讓自家六爺這麼上心,竟然有了勢在必得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