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張謙對於冬兒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奇怪。所以,在姚氏的意識裡,即使沒有私情,楊家的這個女兒至少也是知道、並且認可了這件事情的。所以,她纔會讓徐嬤嬤這麼無禮的當着冬兒的面,說出自己的來意。
可是,現在看到冬兒震驚的表情,姚氏不能確定了。
難道張謙真的像他自己說的,只是因爲這個丫頭在楊家生意中起到的作用,以及在染坊表現出了出衆的能力,才執意要納她做側室?
可是,一個貧苦人家養出的一個小女子,難道真的有張謙說的這種能力?沒有學習,沒有經見,她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能力?
姚氏百思不得其解。
這裡,冬兒對於徐嬤嬤的無禮言語吃驚過後,漸漸平靜下來。
徐嬤嬤這是做什麼?擺明了是給自己好看吧。就說嘛,人家正經老婆,再怎麼賢惠、不在意,也不會樂於看到老公勾搭小三。這樣看來張府不是一個安生的地方,而姚氏也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女子。說的也是,人家正經的中央/部門官員的女兒,嫁給一介布衣,已經是低嫁了,難道還要委屈自己伏低做小嗎?
冬兒心裡有些不安:難道自己將來也會面對妻妾之間的爭寵、踩踏等狗血事件?
可是,再看看自己和姚氏各方面的差距,姚氏應該不會費太大精力,來打壓各方面都相差很遠的自己吧?自己的優勢又不是張謙的寵愛,實話實說,自己就是品貌皆無的一個女性管事,僅此而已。
這麼想着,冬兒心下略鬆,再看看眼露掙扎的鄭氏。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怎麼能讓張家的主母在自己家,這麼囂張的欺壓自己老媽。
冬兒起身下地。
在地上站定,冬兒看了看房中幾個人,對着目露疑惑的姚氏行禮,然後開口說道:“張六奶奶,爲了這麼一件小事,讓您這樣的貴人親自來這貧民之地,實在讓我們惶恐。您說的這個事情,對於您張府來說是件小事,可對於我們,這事還得我爹孃商議後才能定下,當下是難以給你答覆的。徐嬤嬤的意思,我們也聽明白了,您看……”剩下的話就不用說了吧?走人吧。
冬兒對着姚氏笑一笑,等着這羣人打道回府。
鄭氏一直糾結於斷然回絕張府所產生的後果。張爺若是執意要納冬兒,自家再次回絕張府之後,不知道張爺是否會惱怒。張爺惱了,二黑的差事不知還能不能繼續做下去。二黑若是丟了差事,自家的買賣不知是否能繼續做下去。這一連串的想法,讓鄭氏頭痛的緊。
所以,對於徐嬤嬤說的話,鄭氏那是萬分糾結,不知該怎樣應對。
待到聽冬兒說的一番話,鄭氏心裡又是慶幸又是擔心,眼巴巴的看着張六奶奶和徐嬤嬤。慶幸冬兒能把事情拖下來,又擔心張六奶奶不高興。
姚氏還在思索,張謙和冬兒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冬兒已經下了炕,然後就聽到冬兒說了那番話。
姚氏倒也不吃驚,能讓張謙看上眼的人,怎麼也會有些不尋常纔對。
等冬兒把話說完,姚氏才笑着對徐嬤嬤說道:“嬤嬤,看來咱們讓冬兒姑娘嫌棄了,這是轟咱走呢。”
徐嬤嬤着接應道:“六奶奶您說笑了,冬兒姑娘哪裡是嫌棄您,冬兒姑娘纔是真正爲您着想,心疼您跑這一趟呢。”轉頭不問冬兒,卻對着鄭氏說道:“楊家太太,您說我說的可對?”
鄭氏忙說:“對呢,對呢。張奶奶能來我們這鄙陋人家,那是我們的福氣。今天張奶奶來了,我們這整條街的人,才見識了真正大戶人家的氣派和富貴。”
冬兒看着徐嬤嬤轉過自己去和鄭氏說話,心裡不禁感嘆:徐嬤嬤果然精明,能幫着自家主母迴轉事情。既要維護雙方的關係不受損,又要讓主家臉上有光。當下的情形,還能有什麼事情,能比讓小三發自內心的崇尚、敬重正室,更讓正室臉上有光呢?
徐嬤嬤的話,也讓鄭氏懸着的心放下來。在雙方都刻意表達善意的交談中,大家避開了冬兒進張府的話題。接下來的時間裡,鄭氏和徐嬤嬤及姚氏交談也算愉快。
又過了兩刻鐘的功夫,在一旁默默啜茶的姚氏示意徐嬤嬤告辭。
徐嬤嬤起身對鄭氏說添麻煩、叨擾,鄭氏則連忙表示不捨、挽留。
等到翠喜、蓮喜兩個丫頭服侍姚氏重新穿戴好,墊子、茶具等物也都收拾整齊,一行人要往外走的時候。鄭氏心驚的看到,姚氏和徐嬤嬤口中送冬兒的物品,俱都留在了自家炕上。那明晃晃的一片燦爛,刺痛了鄭氏的眼睛。
鄭氏顫着手指,指向那些東西,對徐嬤嬤說道:“嬤嬤,這些物件着實的精貴。您也看見了,不說別的,我們這巴掌大的家裡,若是放上這樣的貴重物件,我們這心裡也不踏實不是。要不,這些東西您府上先收着,等我和孩子爹商議好了,咱們再說說這些物件的去留。”
徐嬤嬤聽了,連忙擺手,笑着說道:“楊家太太可不能這麼說,這纔多一點點東西,能值得什麼?不過是我們奶奶送給冬兒的一點子見面禮。已經送出去的東西,着實不好收回去。”
她兩個說着話,姚氏已經由兩個丫頭服侍着走向門外。
徐嬤嬤親熱的拉着鄭氏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很知心的說道:“我說句話,說的對不對的,楊家太太不要在意。您家冬兒姑娘真的是個不尋常的孩子,若是由着您家裡的意思,隨隨便便的找個人家嫁了,就真的可惜了。”
徐嬤嬤話說得知心,聲音不算大,但也絕不小。鄭氏心裡哀嚎不已,這麼丟人的事情,是要鬧得盡人皆知了吧?
徐嬤嬤見鄭氏聽到自己說的話,臉色變幻不定,忙安撫的拍拍鄭氏的手。往後看了看,冬兒沒跟着出來,徐嬤嬤繼續說道:“您怎麼不想想,以我們六爺的身份,想要什麼樣的姑娘會沒有?爲什麼單單看上冬兒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