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念看他都要把自己給憋死了,聯想起顧英爵以前的潔癖性格,頗爲擔憂地問:“要不然我們換個位置?我這裡好像不那麼臭……”
顧英爵把叉子一放,站起身來道:“你們吃吧,我去游泳。”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易小念看着他走到海邊,修長的身體扎進海水裡,回過頭來戳了戳顧小雨的臉頰:“你還吃,你看你把爸爸都氣走了……”
顧小雨哼了聲,嚼着榴蓮披薩吃得很歡快:“我故意的,誰讓他以前在家裡從來不准我吃榴蓮。”
“你這個小壞蛋……”易小念哭笑不得。
“媽媽,你也吃。”顧小雨遞了一塊過來。
易小念連忙躲開。
等易小念和顧小雨吃完飯以後,顧英爵也已經從海里遊了一圈回來。
夜幕之下,沙灘上有很多情侶在牽着手散步,也有許多人坐在沙灘上看星星,空氣清新,環境安靜,鼻間聞到鹹鹹的海風味道。
顧小雨難得出門,想要玩沙子,易小念便和顧英爵站在旁邊看他玩。
顧小雨畫了個大圓球,圓球上面許多刺,易小念一眼便認出來了,這是他的心愛之物大榴蓮。
“小雨,你會畫人嗎?”易小念饒有興趣地蹲下身來問。
“人?”顧小雨撓着腦袋,在沙灘上揮舞着胳膊,不一會兒就畫出來一個大笑臉,笑臉有着大眼睛和長頭髮。
易小念好奇地問:“這是誰?動畫片裡的嗎?”
“我纔不看動畫片那麼幼稚的東西呢,這是你啊。”顧小雨說。
易小念一愣。
這是她?除了都是長頭髮,哪裡像了?
好吧,小孩子看東西總是和大人不同的……
她拍了下手掌作爲鼓勵:“畫得真棒!小雨長大了一定會是個優秀的畫家!”
顧英爵慵懶的站在旁邊,眼中嘲諷之意毫不遮掩。
“小雨,你再畫一個你自己好不好?”
顧小雨在大笑臉旁邊畫了個小笑臉,除了沒頭髮以外,鼻子眼睛與大笑臉如出一轍。
“爸爸呢?再畫一個爸爸好不好?”
顧小雨用小拇指在小笑臉旁邊戳出一個洞:“畫好啦。”
“這是爸爸?”易小念看了看那個洞,又看了看顧英爵。
那個洞的確很像顧英爵……的鼻孔。
易小念滿頭黑線:“爲什麼爸爸是一個洞?”
顧小雨理直氣壯地說:“因爲我不想畫他啊。”
易小念沉默了半響。
明明是她和顧小雨多年沒見,顧英爵天天陪在顧小雨身邊的,怎麼現在三人相處的狀態就像反過來一樣?
看來以後想生活愉快的話,她得在父子之間的關係上多下功夫了。
易小念推了推顧英爵,經過溫暖海風的吹拂,顧英爵身上那游泳時打溼的衣服基本已經乾透了,薄薄的布料之下是他結實健康的肌肉,觸碰時的手感非常棒。
“你困不困?要不我們現在回酒店?小雨差不多該睡覺了。”
“我早就想回去了。”顧英爵轉身便走。
好吧,父子倆都不喜歡對方,只有她一頭熱……
易小念拉起顧小雨跟了上去。
回到酒店,顧小雨自力更生的洗了澡,躺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打瞌睡,顧英爵則坐在客廳陽臺上用電腦看新聞。
易小念去洗澡,洗完澡出來,發現顧小雨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她想着白天要問的問題,便伸手抱起顧小雨,準備把他送到房間裡去睡,誰知剛一站穩,旁邊就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我來吧。”
易小念鬆開手,顧小雨被顧英爵接了過去,看着他們往房間去的背影,一大一小還是很有愛的。
小孩子喜歡有趣的東西和人,顧英爵那麼冷漠,兩人互相不討彼此的喜歡是正常的,只要等顧小雨長大了,自然而然會改善。
易小念坐在沙發上幻想了一下未來,發現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顧英爵從房間裡出來了,隨手關上門,走向沙發:“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易小念驚訝地擡起頭:“你怎麼知道?”
她明明只是在心裡想想,還什麼都沒透露出來啊。
五年前發生的事情不但對她很重要,對顧英爵同樣也很重要,她一直慎之又慎的看待,生怕兩人之間好不容易恢復的關係又因此弄僵。
原來顧英爵已經看出來了嗎?
如她所想,顧英爵在她身邊坐下,淡淡說道:“因爲我足夠了解你。”
易小念用毛巾擦了擦頭髮:“好吧,那我就說了,其實這個問題真的在我心中埋藏了很久,不問個清楚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痛快的。”
顧英爵接過了她手中的毛巾,爲她輕輕擦拭着那半乾的頭髮,語氣淡然:“沒問題,我既然向你求婚,就做好了袒露一切的準備,你儘管問。”
他即便坐着,也比易小念高出一個頭,因此擦頭髮的動作做得十分流暢,而且手上力道恰到好處,比做頭部按摩還有規律。
易小念第一次發現擦頭髮原來可以是件這麼享受的事情。
大腦一放鬆,膽子就大了不少,易小念開口道:“五年前……你爲什麼要突然娶周曉玫?”
她問得小心翼翼,顧英爵聽完動作一頓,易小念立馬後悔了。
她是不是不該問?周曉玫都已經死了,再也做不了任何事,五年前發生了什麼還重要嗎?
對方的好聽的嗓音把她拉了回來:“你果然是問這個。”
易小念嚥了咽口水:“是啊,我真的想不通,周曉玫也從來沒有說過,又沒辦法向其他人打聽。”
“好吧,我現在告訴你。”顧英爵把胳膊放在沙發靠背上,對易小念示意道:“你靠過來一點。”
易小念把脖子擱在他的胳膊上,兩人面對面,距離極近,近到能感受彼此呼吸的溫度。
“說吧,我聽着。”易小念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瞳孔。
顧英爵一邊擦拭着她的頭髮,一邊低聲說道:
“當年我之所以做出那種決定,其實原因來自兩方面,一方面是不可抗力,一方面則是我自己太過急躁,關於後面一點,我五年來已經後悔過很多次了。”
“急躁?”易小念好奇地問:“你是想做些什麼嗎?”
“是的。”顧英爵點頭:
“如果你還記得當年的情況,就應該知道那時的GN還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狀態中,它剛剛創立,規模龐大,大到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卻沒有紮實的根基來支撐它……可以說,如果它被一個有實力的人盯上的話,對方只需要用手指輕輕戳一戳,GN就會立刻倒塌,結實程度遠遠沒有外觀看起來那麼可靠。”
易小念嘴脣動了動:“那個有實力的人……就是周曉玫的爸爸對不對?”
“沒錯,就是他。”
顧英爵說:“他和我父親的關係很親密,經常通過私底下的關係給他的研究項目批政府資金,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我父親的很多把柄都被他抓在手中,這一點直接造就了後面的尷尬境地。”
易小念倒抽了一口氣:“把柄?”
她一直以爲是周曉玫通過她的父親向顧英爵施壓,或者以生命作爲要挾之類的手段,來逼迫顧英爵同意她的要求,沒想到居然和顧英爵的父親有關。
一個蒼老平和的大學教授形象浮現在腦海中,易小念不解地問:“你父親不是一心搞研究嗎?怎麼會被人抓到把柄呢?方便和我說嗎?”
“你是我的未婚妻,當然方便。”
顧英爵說:“其實也不是什麼大污點,但是如果暴露出來,造成的後果會很嚴重,你知道的,我父親是個專注於學術的人,儘管他從來都不肯承認,但是自從我懂事以來,就知道他是個心地單純,沒有任何心機的男人。”
“這件事情發生在更早的時候,當時你我都還沒有遇見,我父親接受了學校分給他的一個任務,去國外一所知名大學做演講,不料在演講完之後的慶功宴上,他被人灌醉了酒,第二天醒來,發現一個白種女人躺在他身邊。”
易小念一聽就驚了:“是美人計嗎?”
“美人計對他那種老頑固來說可沒用。”顧英爵道:“我父親很震驚,穿上衣服馬上就走了,可是回到住處之後發現不對勁,放在箱子裡的研究資料被人動過。”
“那些資料都是他近些年來的心血,其中有不少都和國家級的研發項目有關,而且他自己在政府機關也掛了職,一旦被人知道他把資料泄露給外國人的話,會以叛國罪論處。”
易小念大驚失色:“這麼嚴重?難怪周曉玫他們那麼有底氣了,暴露出來的話豈不是身敗名裂?”
顧英爵眼眸深邃,在燈光的映照下,像一杯陳年美酒:“比那嚴重更多,當時他也嚇壞了,一回去之後,誰也沒告訴,只告訴了他多年來的唯一好友,也就是周曉玫的父親。”
易小念問:“連你都沒有告訴嗎?”
顧英爵輕輕搖頭:“沒有,我也是直到五年前周曉玫親口對我提起的時候才知道的。”
“那有沒有可能只是周曉玫編出來騙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