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英爵陰謀得逞,輕輕拍着她的手背,說道:“不用擔心,不會死,再等九個月就可以做手術取出來。”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易小念聽到自己不會死以後大鬆一口氣。
顧英爵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肚子裡的確長了東西,也的確是九個月以後做手術取出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說的沒摻半點假話。
過了好一會兒,易小念才從這個悲傷的消息中緩過神來,她看了眼英俊如初的顧英爵,心裡突然有些內疚。
對方之前的所作所爲都有了解釋,讓護士每天過來檢查,是爲了控制病情,讓大廚過來做菜,是爲了給她補充營養,至於不讓她出去……好吧,一個得了絕症的人的確不適合整天在外瞎跑。
顧英爵幾乎爲她考慮到了一切,對她那麼好,她居然還懷疑他,反駁他,要離開他,簡直不是人……
易小念崩潰地捂住臉,從手指縫中偷偷看顧英爵,小聲說道:“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顧英爵笑得相當慈悲:“沒關係,我原諒你。”
真是個舉世無雙的大好人……易小念再一次羞愧到擡不起頭來。
當天晚上,顧英爵依舊在公寓留宿,而且還是睡在昨天那個房間,好像在遵守他之前說過的話一般,一直都沒有碰易小念。
相反的,易小念躺在主臥,反而翻來覆去睡不着。
顧英爵爲什麼要對她那麼好?讓她住這麼好的房子,找專業的人士照顧她,世界上得絕症的人也不是隻有她一個,究竟是爲什麼呢?
難道他也喜歡她嗎?
易小念下牀穿上拖鞋,躡手躡腳走到顧英爵房間門口,猶豫着要不要敲門。
算了,顧英爵每天工作那麼忙,應該讓他好好休息纔對。
易小念放棄打算,正要轉身離去時,房間門突然自己打開了。
易小念:“……你好啊,哈哈。”
顧英爵顯然沒有和她打招呼的想法,直接問道:“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易小念下意識想編個謊圓過去,乾笑道:“我出來倒杯水喝,正好路過你的房間,沒想到……”看着對方一臉“你繼續編反正我也不會相信”的表情,易小念放棄了,如實道:“好吧,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睡了沒有。”
“以後少做點這種無聊的事情。”顧英爵說完便要關門。
易小念急了,連忙用手擋住門,喊道:“等等,先別關!”
顧英爵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還有什麼事情麼?”
“我……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易小念兩隻手來回搓着,十分糾結。
顧英爵擡起手腕看了眼表:“我給你一分鐘。”
易小念揚起臉,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輕聲問道:“你對於結婚有什麼打算嗎?”
顧英爵沒有說話。
易小念知道自己這個問題似乎太過直白,於是退一步問道:“你會和周曉玫結婚嗎?”
顧英爵仍舊沒有說話,但是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易小念開始有點害怕了,訕訕笑道:“既然你不想回答,那就當做我沒有問過吧。”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被人拉住,顧英爵垂頭問道:“如果我說會呢?”
易小念愣了愣,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一般。
顧英爵鬆開手,略帶無趣地說:“沒有準備好的話,就不要來問男人這種問題。”
門在眼前關上了,易小念站了會兒,沉默着走回房間。
接下來一連幾天,顧英爵每天像打卡似的,準時來到公寓,睡一晚然後去上班。
兩人之間再沒有像之前那樣爭吵過去留的問題,事實上,易小念也沒有心思再想着逃走,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該如何對張曉畫說明“自己得了絕症”這件事上面。
她思考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果是不要說。
既然顧英爵已經明確的告訴她不會死,那麼只要等九個月以後動手術就好了,反正自己現在能跑能跳,並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如果告訴張曉畫真相,反而會引得她擔心。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也是必須解決的,現在她身無分文,高利貸的錢還沒有還上,顧英爵卻說以後再也不會碰她,那麼該從哪裡去賺錢?
她每天在公寓不出門,倒是不擔心那些人會找到她,可是身在醫院的張曉畫怎麼辦?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過了幾日,清晨時分,顧英爵正準備去上班,不料拐角處突然探出一個頭發亂七八糟的腦袋來。
他無語地問道:“你要做什麼?”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易小念清了清嗓子,從拐角走出來說道。
顧英爵擡起手腕看了眼表,拿起文件夾往外走:“不行,我沒有時間。”
“等一等嘛,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給我一分鐘,一分鐘就好!”易小念眼疾手快拖住他,抓着手腕不肯放。
顧英爵無可奈何地轉過身,用警告的語氣說:“最好真的很重要。”
易小念謹慎地問道:“我之前跳樓的時候身上帶了一點東西,請問那些東西放哪裡去了啊?”
顧英爵像是纔想起它們似的,問:“你找他們做什麼?”
“那是我的東西啊,還給我不是很正常嗎?”易小念撐起勇氣理直氣壯地說。
“一分鐘已經結束了。”顧英爵沒有給她猶豫的機會,拉開門就往外走。
易小念連忙撲過去,央求道:“別別別,你就算其他的不給我,手機總得給我吧,我一個人在家裡都無聊死了……”
顧英爵停住動作,轉頭問道:“你要打電話給誰?”
易小念糾結了一下,決定還是實話實說,畢竟顧英爵不傻,按照三料博士的學歷來看,說不定智商比她高一大截,想讓他上當實在不容易。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顧英爵早就調查過她,知道張曉畫的存在。
聽她說完理由,顧英爵問道:“你爲什麼不實話告訴她?”
“她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讓她爲我擔心啊……”易小念揉了揉臉,伸出手道:“這下你總可以給我了吧?”
“手機不在我這裡,待會兒我會讓助理爲你送過來。”顧英爵說完還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看起來真不像是在社會上生活過的。”
“什麼意思?”易小念不解地問:“是誇我長得很年輕嗎?”
她不明白,在社會上生活過的人該長什麼樣?大家都是不同爹媽生的,長相肯定也有區別啊,怎麼能用這個判定一個人呢?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智商,以後還是少交點朋友。”顧英爵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寓。
易小念氣得不行,喊道:“喂!你不要說完就走好不好?憑什麼連我交朋友你也要管了?你是我爸媽嗎?”
回答她的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易小念憤憤地踢了一腳門,結果沒提出什麼聲響,反而是自己腳尖痛了半天。
三料博士又怎樣?三料博士就可以隨便侮辱人嗎?愛因斯坦也沒有諷刺過比他笨的人啊……易小念抱着抱枕坐在沙發上,想起他說得話就氣得牙根癢癢。
不過侮辱歸侮辱,顧英爵還是很有誠信的,沒過多久,助理便滿頭大汗地打開門,遞了個手機盒給她,然後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轉頭就急匆匆地走了。
易小念從貓眼裡看着他的背影,投去同情的目光。
能夠在那樣變態的人手下工作,並且一連就是好幾年,想必這哥們也吃了不少苦頭。
感嘆完以後,易小念喜氣洋洋地捧着盒子,坐回沙發上,打開蓋子,看清裡面的東西以後卻懵逼了。
盒子裡面裝着的是一部極富設計感的新款手機,外殼鋥鋥發亮,非常吸引眼球,想必價格也很昂貴。
可是昂貴有什麼用?她要手機最主要的目的是打電話給張曉畫啊!張曉畫的號碼還存在舊手機裡頭呢!
易小念氣得快吐血,拿着手機拼命回想着張曉畫的號碼,但是平日裡還算機靈的腦袋此刻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別說那麼長的號碼,連開頭幾位數都記不起來。
她努力了半天毫無成果,只好放棄了,心灰意冷地打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着,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划着划着易小念就愣住了,因爲聯繫人里居然已經存了兩個號碼,一個是顧英爵的,還有一個便是張曉畫。
難道是他特地從老手機裡複製過來的嗎?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易小念瞬間恢復了心情,給張曉畫撥去電話。
“誰啊?”
張曉畫的聲音很愉悅,聽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易小念很久沒有和她聊天了,故意說道:“你猜……”
“猜你個大頭鬼,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好不好?”
易小念哈哈笑了兩聲,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沉悶一掃而光。
張曉畫問:“你換手機了嗎?”
“是啊,之前的東西都不知道去哪裡了……”易小念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全部和她抱怨了一遍,除去絕症部分。
張曉畫聽完簡直要瘋了:“你說什麼?連銀行卡也沒有了?他也太不是人了吧,給的錢還能收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