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皇上派人到蘭陵來做什麼?”
一直站在一旁的鄭玲瓏似乎被這一句話敲醒。這段時間,她只當高肅是爲了躲避高緯再要往他身上添加戰功然後找機會用理由除了他纔會帶着她回到封地的,可是小憐的那一句話卻讓她莫名起來。
什麼是坐以待斃?
她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也不想要知道,可是當年的那件事情她卻算是親眼看着如果開始的,而這麼多年來她也從來沒有感覺到真正的結束。高睿的死救不了大齊,馮子琮的死救不了高儼,而高儼的死也救不了李憐,甚至連李憐才生下的孩子都被幽禁致死……
這幾年發生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少過,斛律光死了,整個斛律一族也在大齊中沒落,他的兄弟和女兒都被那些無形的手從高位上拉了下來,死的死,離的離,大齊的邊關也陷入了危機。可是就算這樣,朝中似乎還不願意放過高肅,處處的針鋒相對和高功下壓,高肅不敢再留在鄴城只好稱病返回蘭陵,她本以爲這樣子就夠了……
高肅返回蘭陵之前已經把手中的兵權都交了出去,鄭玲瓏已經想不到他的身上還有什麼是讓陸令萱他們忌憚的,那爲什麼還會有從鄴城的人要到蘭陵來呢?
而且小憐擔憂的表情,又是爲了什麼?
站在一旁,鄭玲瓏也聽到了當初救走小憐的人是周國的王爺,那麼身居高位的王爺既然會幫她,那麼剛剛那個有人從鄴城來蘭陵的消息也一定是宇文達告訴她的,那麼這個人來蘭陵的原因他們一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小憐才會不顧危險出現在蘭陵嗎?
高肅撫慰的看了一眼鄭玲瓏,嘴角的笑意淺淺的。沉吟了片刻,他站起了身子,小憐的手還緊緊地握着他的手掌,他忍不住回過頭垂眸看着被她溫暖的手握着的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憐長途跋涉的從長安道蘭陵,高肅雖然還有的問題想要問,卻也知道作爲蘭陵王府的主人讓人總是站在房門口並不合乎清理。他想開口吩咐下人準備一些吃喝的東西,眼角的餘光卻在這時瞥見了還跪在面前的姜豪和許青。
他差點就忘了。
“去領罰吧。”
聽似毫無波動的拋下這一句話,高肅往鄭玲瓏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牽着小憐的手準備將她帶入房內——
小憐卻站在原地用力的把他往回扯了扯。
高肅已經轉過去的身子又轉了回頭,不解的微蹙着眉頭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爲什麼要拽住自己。
“長恭哥哥,你別怪姜豪。”
沉吟了片刻,小憐側頭垂眸看着臉上有愧疚之意的姜豪,不由得覺得更加抱歉:“是我拜託宇文達讓我來一趟蘭陵的,宇文達答應我了,姜豪是沒有辦法纔會跟我來的。”
高肅像是覺得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的反問了一聲:“什麼?”
小憐嚴肅的直視着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害怕高肅會震怒,她把聲音壓低很低,怕會激起他的情緒:“既然……既然知道了高緯派人來蘭陵,我怎麼可能還坐得住。宇文達也是被我磨得沒有辦法了纔會和我一同來到蘭陵的。”
高肅一怔。
還想繼續往屋內踏去的腳步頓住,他這一刻才真的不相信自己剛剛所聽見的,他覺得剛剛應該是小憐的語誤,可是他知道自己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騙不了自己,卻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聲:“什麼?”
他無法相信!
他無法相信這個能夠把她安然的照顧了兩年的周國王爺,竟然會因爲她而敢於犯險踏入大齊的國境。如今大齊和周國的處境早已經與兩年前大有不同了,當年雖然兩國也有摩擦,可是如今陳國和西樑已經明目張膽的站在了周國的一邊,那麼大齊若是在這個時候拿到周國的什麼把柄,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
宇文達!
光是這個名字,就已經足夠讓大齊和周國明白什麼。在帝王之家,宇文邕能夠如此的信任一個弟弟,甚至還將位極人臣的高位交給了他,在周國他也不是一個普通的角色。
這不應該是不懂得深思謀慮的人,又怎麼會看似可笑的前往蘭陵?
沉默了片刻,高肅才擡頭往小憐的身後望去。
在她的身後是空蕩蕩的一片,甚至連個跟在身後的下人都沒有,高肅才意識到自己猜測宇文達進了蘭陵王府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
“你說他來了?”望着小憐,高肅的語氣雖然嚴肅,眼神卻柔和:“那在哪裡?”
小憐有些語塞。
剛剛分開的時候,宇文達只說了他不方便跟他們一起進蘭陵王府要找個客棧落腳,她卻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哪個客棧落腳,也不知道在這蘭陵究竟有多少間客棧。
她緩緩地擰頭,有些心虛的看向在一旁還壓低頭跪在地上的姜豪。順着她求助的目光,高肅也將目光移到了姜豪的身上,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她爲什麼會用這樣的目光看着一旁的姜豪。
良久的沉默中,膝蓋跪的有些發麻的姜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小心翼翼的擡起了壓低的頭。高肅正盯着他,小憐看到他擡起頭也微微笑了笑,只是那樣的笑容讓他莫名的感覺到一陣涼意。
回想起剛剛高肅和小憐提及的話題,姜豪想到高肅最後問的那個問題,連忙回答道:“他們在浮萍客棧落了腳。”
浮萍客棧在蘭陵可謂是最大的客棧,入住的價格也是最昂貴的。高肅想到宇文達竟然移到蘭陵就住進了浮萍客棧,也知道他必然已經在來蘭陵之前就對蘭陵做了一番調查,那麼他也不會是完全因爲小憐才會到蘭陵走這一趟的。
高肅擔憂的望向一旁的小憐。
他不太敢想象,她在宇文達的心裡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是棋子?是玩具?還是女人?
而她,是不是真的是能夠被無情捨棄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