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墨作勢要走掉,卻被郝連成不由分說地拽過手,還沒來得急一個反應人已經到了馬背上。
“但是——”正要辯解着什麼,郝連成人已坐到了她的身後。
唯墨頓時渾身不舒服。真後悔!她該說她會的,現下倒好,還得和郝連成捱得那麼近。
“走了。”
馬鞭聲響起,二人很快出了王府。
“王爺爲什麼不帶護衛?”
“有人跟着該多掃興啊。”
“可是,出了問題怎麼辦?至少得帶上秦川、季芙他們呀。萬一遇到刺客,王爺一人能對付得了?”
“王妃什麼時候起學會關心本王了?”
“我沒有。”這人真是的,怎麼這麼喜歡捉弄人呀。
“那麼你是想說,你只是擔心你自己。本王不要把你連累纔好,是不是?”馬速加快,郝連成不由地攏了攏懷中人兒。
“我楚唯墨有這麼壞嗎?”
“也非善輩。”
“什麼!”唯墨忿忿。同時不滿這一路顛簸,讓她不得不縮在郝連成懷裡。
“喂,你做什麼?”感覺到唯墨使力突然想要掙開他的桎梏,幽深的眸子一眯驀地又閃過一絲湛亮。
“啊,郝連成,你做什麼?”郝連成把頭一低,他薄薄的脣已觸到她的脖頸。“別動,下一刻本王可不知道會碰到哪。”
淡淡的蘭花香縈繞在他的鼻間,他竟有些渴慕她的味道。
過分。
郝連成這跟土匪惡霸有什麼區別。
狠狠地白了身後人一眼,唯墨只好住了嘴,強風中老老實實地依偎在郝連成堅實的胸膛上。
“嗯,還算識趣,這樣才乖嘛!”
臉頰貼近那如絲綢般柔軟的髮絲,郝連成不再言語,只是沉醉在此刻的愉悅中。
……
入了秋,天色澄明,氣候清爽。
滿山的楓葉已由青漸黃,由黃漸赤。偶爾幾隻大雁飛過,山的影子倒影在古銅色的湖面上,耳邊仿若傳來金風和柔波的密語。一路沒什麼人過來,卻不顯得寂寞。
“就是這裡了嗎?”
“對。”郝連成環過唯墨的腰下來,也放隨了馬,“帶你去個好地方去不去?”
“當然去,但是不帶上你的阿越嗎?”
“它玩它的,我們玩我們的。”
“什麼?”
“受得住吧,隨本王登山如何?”
“好啊。我又不是那弱不禁風之人,早想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金風裡帶着泥土的氣息,混着滿滿的草葉味。
“啊,舒服!”山間小徑走着,唯墨不禁張開雙臂,懷抱迎面的秋風。
“看來,墨兒你心情不錯嘛。”
“是。都說黃葉傷情,古人也常常喜歡感喟秋風,可是眼下這景緻卻也討人喜歡。”
“嗯,哀傷情調的是居多,卻也不完全是,譬如‘紅樹青山好放船’‘楓香晚花靜,錦水南山影’‘好是日斜風定後,半江紅樹賣鱸魚’,這些都是極佳的頌秋之作。”
“我聽着,怎麼有點崔老先生的味道。”
“哦?”眉角微微揚起,如此平和的氣氛讓郝連成大感舒心。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感覺王爺所誦的這些詞句,隱約中透出一股絕俗卻不薄涼的氣息,所以第一反應就是祁國崔老先生了。”
“你很崇敬崔老先生?”
“那是自然。崔老先生曾經馳騁疆場,戰功赫赫就不說了。身爲武將,寫得一手渾厚蒼勁的字,他的傳世詩詞駭世脫俗。崔老先生簡直就是個百年難遇的奇才。這還不算,功成名就之時,竟然還爲了他心愛的嵐姬退隱山林,一起過那閒雲野鶴的日子。天,這樣的胸懷本就是常人無法企及的,這樣偉岸的男子更是可遇不可求。”
“真是難得聽到你如此真心地誇讚一個人啊。”
“王爺什麼意思嘛。”柳眉微蹙,唯墨毫不掩飾內心的不悅。
“哈哈,本王哪天也帶上愛妃退隱山林,過着閒雲野鶴的日子如何?”
“王爺帶我?”把她跟郝連成扯在一塊總能讓唯墨一陣頭皮發麻,“算了算了,一兩天出來玩玩還行……我自認沒有崔老先生那樣的高潔,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玩不來的。”清眸流轉,
唯墨認真道,“所以啊,我纔會打心眼裡敬佩崔老先生,喜歡他的字畫,喜歡他的詩詞,更喜歡他的淡薄。因爲自己沒有,而先生有,免不得欣羨起那份情懷了。”
郝連成帶着笑意的眼眸微微一湛,卻又極快地掩飾過去。想不到這丫頭竟也有如此坦然的一面。
“王爺在想什麼,爲什麼不說話?”
“將來,墨兒希望站在身邊的是什麼樣的男子?”
“嗯?”這人的話鋒還轉得真快。一時微紅了耳根,唯墨心下慶幸還好有髮絲擋着。
“曾經,我羨慕姐姐進宮爲妃。也羨慕王爺的母妃,遇到一個傲世王者,能夠陪着他打天下,能夠被許諾給她一片安寧的天下。後來想想,當時我準是聽說書先生講故事聽癡了,竟會想一些毫不真切的東西。”
眉宇間神色一怔,郝連成嘴角的幅度上揚道:“口氣不小嘛。醉心權勢,跟你爹爹還真有的一拼啊。”
“王爺錯了,自打唯墨遇見王爺,就不再想着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思慮再三,唯墨擡眼迴應一笑道:“世人只念榮貴妃與老王經歷過生死大愛,後宮中榮寵萬千。卻不曉得,她身居後宮中的寂寥惆悵、落寞無助。榮貴妃身懷的是大智,傾獻的是大愛,爲了王上的帝業她能隱忍不發……換作是唯墨,辦不到的。本來就是俗人一個,若是愛了,便會在乎那身側之人,在乎那些鶯鶯燕燕……所以啊,唯墨不是命定的帝王燕。將來自由了,也只願在人海中尋覓一個一心一意會待我好的良人。”
“一心一意,有這樣的人嗎?”
“呵呵,那往後,唯墨多下點功夫爲王爺賣命,將來王爺也幫幫唯墨可好?”
一時間莫名悵然。將來……自由……
……爲什麼他會有種不甘不願的感覺?不捨得?
怎麼會!他會爲這麼個丫頭動心?一定是跟這丫頭處得有點久了。不過不得不承認,她別有所指的話語總能成功地讓他感到不舒服。
相視一僵,郝連成牽過她的手。“來吧,前邊就是了。”
繞過山腰,眼前景色豁然開朗。夕陽西垂下,整個京都城沉浸在餘暉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