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道深淵般的劍痕,翠絲特再回頭看向楚良辰手上的那把紫金琉璃劍,就算是性情溫和的她,此刻內心裡也都有了一種強烈的想要將那把劍據爲己有的念頭了。
如果只是尋常的四級神器,翠絲特就算有些想法,也不至於如此強烈,畢竟她本身就已經有了一件最契合自身力量屬性的四級神器秘寶「自然之心」了。
但楚良辰手上的那把劍,卻是跟正常的四級神器有着很大的不同。重要的不是它所擁有的強大力量,而是它所承載着的意義和附加價值。
不過,就算真的想要,翠絲特現在也只能將這種念頭完全抑制住了,因爲她明白,有着江言在場的情況下,不論如何,那把劍都輪不到她染指了。
翠絲特很有自知之明,除非江言願意主動退讓,不然她可爭不過江言。
想起江言,翠絲特就立刻轉移視線,看向了遠處的那片被無數金色銘文籠罩的領域空間,然後微楞了一下。
因爲,翠絲特發現,現在的江言的模樣貌似有些不太妙。
就連斬擊擴散後的餘力,都可以斬出那樣的分開天幕、直達界外虛空的恐怖劍痕,那麼作爲第一個結結實實地承受了楚良辰的那把天權之劍的斬擊威力的目標,江言在剛纔所承受到的傷害,自然也不會輕到哪裡去。
此刻呈現在衆人眼中的他,絕大部分的身體基本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因爲那些身體已經都在天權之劍的斬擊下化爲了飛灰,半空中僅僅只留下了一顆腦袋,而且他僅剩的這顆腦袋的脖頸處還殘留着一縷縷透着毀滅氣息的金色劍氣,噼裡啪啦地破壞着他的血肉,使得他從脖頸斷裂處開始往上,僅剩的腦袋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灰飛煙滅。
但詭異的是,就算陷入瞭如此悽慘的狀態,江言臉上的神色也不見絲毫的恐懼和痛楚,而是淡淡的微笑着,讚歎地看着楚良辰手上那把金芒漸漸退去的天權之劍。
“不得不說,剛纔的那一劍,只差一點點就能夠達到了四級真神認真出手時應有的水準了。而在三級境界的範圍內,單論攻擊力,能夠勝過剛纔那一劍的,我至今見過的也不超過五指之數呢。”
楚良辰看着捱了自己一下斬擊後明明只剩下了一顆腦袋、並且眼看着就連這最後的腦袋也即將被毀壞,卻還是一臉淡然地做着評價的江言,他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後,楚良辰眉頭不由得跳動了兩下,驚疑不定地看着江言,道:“你這傢伙……真的就不怕死嗎?”
“死?呵呵呵……”江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嘴角弧度上揚:“小子,你該不會以爲,這樣就已經算是解決我了吧?”
“哼,沒有人能夠在正面受了天權劍的一斬之後,還依舊沒事的。”楚良辰冷哼了一下,不屑地道。
楚良辰很有自信,因爲江言可是在他已經展開的領域空間範圍裡,因此他可以確信,剛纔那一劍,對方並沒有躲過去或者擋下來,而是真的正面承受到了他的攻擊。
而楚良辰對於手中的天權劍的威能,有着十足的信心!
“是嗎?”
見楚良辰很是自信的樣子,江言露出了一抹玩味的微笑。隨後,他僅剩下來腦袋便終於再也堅持不住,伴隨着傷口中那一縷縷金色的劍氣忽然的加劇肆虐,整顆腦袋隨之嘭地一下炸了開來,然後在由內而外爆開的金色劍氣形成的風暴下,飛速湮滅在了空氣中。
連血液之類的痕跡都沒能殘留下來一絲,因爲,就算只是肉眼都無法察覺到的一顆無比微小的細胞,也已經在那狂暴的金色劍氣風暴的肆虐下,徹底被絞殺成了虛無。
看着這一幕悽慘的景象,翠絲特內心裡卻毫無波動,甚至還有心情看向了旁邊的洛英傑。
然後她略微驚奇地發現,洛英傑的臉上,同樣沒有太多的變化。明明,他所效忠的那位陛下,可是就在他的眼前被敵人一劍斬得‘屍骨無存’了耶。
“年輕人,你就不關心一下夢主冕下嗎?”翠絲特好奇地對他問道。
“陛下無需我的擔憂。”洛英傑輕輕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以陛下的偉力,是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隕落的。而且,身爲陛下的嫡系臣民,我還不至於連陛下的存在與否都判斷不出來。”
“原來如此。”
翠絲特點了點頭,打消了疑問。同時,她的內心裡則是浮現起了一個念頭:看樣子,夢主麾下的這些嫡系眷屬和臣屬,跟夢主之間的聯繫,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加緊密一些呢。
在洛英傑和翠絲特交談的時候,楚良辰則是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江言被斬滅的位置,確認了對方是真的被毀滅得毫無痕跡殘留之後,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情不由得微微一鬆。
“呵,果然只是故弄玄虛嗎!”
楚良辰冷笑了一下,隨後微微轉身,正想要將攻擊目標轉向遠處的翠絲特和洛英傑。
卻不料,他的背後冷不丁地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子,這麼快就放鬆了警惕,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
楚良辰瞬間就辨識出了,那正是本該已經消失的江言的聲音!
‘——還活着?!怎麼回事?!’
楚良辰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不僅僅是因爲本該已經死在了自己劍下的敵人又重新出現的驚訝,更因爲,對方傳來的那個聲音離他的距離貌似還不足十米,然而他卻一直到對方主動出聲的那一瞬間,才遲遲注意到了對方的存在。
被敵人如此悄無聲息地就潛伏到了自己背後,任誰經歷這樣的事,都難免會被嚇一跳吧。
驚駭歸驚駭,但楚良辰的反應速度卻是絲毫不顯遲疑,猛地前衝的同時再度釋放出「天權?鎮」,直接再一次禁錮住了自己的附近的一切,同時也微微轉身,瞬間朝着背後剛纔感應到的敵人所處的方向,揮出了手中的劍,又是一記「天權?斬」釋放了過去。
但轉身之後,楚良辰預料中的來自江言的偷襲攻擊,並未到來,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這一下本來只是想要將江言逼退的斬擊,竟然依舊是結結實實地命中了對方。
楚良辰本來還以爲對方能夠再度出現,是有着什麼方法可以抵抗天權劍的「鎮」之力和「斬」之力呢,結果卻跟他的想的並不一樣。
只見天權劍第二次釋放的「斬」之金色劍芒,竟然毫不偏移地正面落在了江言的胸口,將其十分乾脆利落地當場腰斬成了兩截,然後爆發出來的劍氣餘波,又將他的上下兩截身體在一個眨眼間就撕碎並湮滅得渣都不剩下一絲。
但楚良辰沒有高興,因爲他看到江言不論是被腰斬時,還是被劍氣餘波毀滅時,其臉上的神態依舊還是那種一片淡然從容的微笑。
完全就像是一副被天權劍一次次毀滅的人根本與他毫無關係的從容之感。
楚良辰這次絲毫沒有了手刃敵人的喜悅,反而內心裡升起了濃濃的不妙預感。
果然,江言輕笑玩味的聲音,再度從他的背後的不遠處傳了過來:“怎麼了?你,就只有這點程度了嗎?”
楚良辰瞬間轉身,看着自己面前十多米外的空氣中凌空而立的那個黑髮少年,臉色終於變得凝重了。
“怎麼可能!在天權劍的領域展開之後,領域之內,我的感知是不會出錯的!我之前的那兩劍,應該都確確實實是將你斬殺了纔對!”楚良辰很是不解地問道:“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究竟使了什麼詭計?”
嘴上對着江言質問着,暗中,楚良辰卻是極力地感知着周圍,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感覺暗中似乎有誰在以一種肆無忌憚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種被他人放肆窺探的感受,讓他覺得非常地不舒服。
“喂!小子,說歸說,你怎麼拐着彎罵人了!”江言撇了撇嘴,絲毫也不想去接楚良辰的問題,直接冷笑道:“至於你想要的答案?我可沒有需要爲你解釋的義務啊!”
楚良辰臉色一滯,舉劍指着江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洋洋得意地給我解說一下謎底纔對的嗎?
“哼,不管你那是什麼詭異奇術,在我的天權劍之下,終歸也只是隨手可斬滅的泡影罷了!”
陰沉着臉的楚良辰,故技重施,施展出「鎮」之力將眼前的江言禁錮住之後,再度舉劍對着江言就是狠狠一斬。
毫無意外的,他面前的江言再度被其一劍斬滅。
不過這次,楚良辰沒再等江言重新出現,緊接着就立刻冷聲輕念道:“天權?淨!!”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一圈金色的波紋以楚良辰手上的天權劍爲中心猛地爆發了出來,往着領域的每一個角度擴散了出去。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圈金色波紋所掃過的地方,沿途有一處處空氣竟然突兀地泛起了十分違和的漣漪,然後空間中竟然憑空出現了許多扭曲凹陷形的半透明空洞的虛影,而那些半透明的凹陷空洞之內,還可以看到有一個個體型大概相當於足球大小的雪白色球形生物正在裡邊緊緊漂浮着。
那個姿態,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只躲在自家洞**的蠶寶寶一樣。
而其中一隻白色生物,此刻剛好正從藏身的虛影洞穴裡探出了一半的身體,並且身體也有了一些變化,從原本的球形的模樣基礎上多出了很多人形的特徵,甚至已經變化出了人類姿態的上半身了。
如果仔細對其觀察的話,就能夠從它變化到半途的人形模樣上,看出來很多跟江言非常相似的影子,甚至連體表的服裝,也已經變化出來了一部分。
忽然從隱藏狀態下被逼出了蹤跡,讓這些白色生物都是明顯愣了一下,其中那隻已經開始朝着虛影洞穴外移動、並且身體還朝着江言的模樣開始變化的白色生物,半成品的臉孔上更是活靈活現地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原來如此……就是你們這些傢伙在作怪嗎?居然在我的天權劍的領域之內,也幾乎沒有泄露出絲毫的異樣氣息,瞞過了我的感知如此長的時間……不得不說,你們的藏匿能力,真的是有些過人之處呢!”
看着這些被金色波紋強行從領域空間層疊鏈接的異次元之中‘清掃’出來的白色生物,楚良辰握着天權劍的手掌上繃起幾根青筋,咬牙切齒地說道。
“誒呀呀,這下糟糕了,似乎徹底暴露了呢。”那個半人形的白色生物擡手撓了撓頭,看了看周圍全部被逼出來了的同伴們,有些無奈地說道。這次,它發出的聲音就並沒有再僞裝成江言的音色了,而是變成了一種近似少女又有些偏中性的清脆嗓音。
那似乎是它自身原本的聲音,聽在旁人耳中,甚至猶如百靈鳥的歌喉般,有些悅耳。
但楚良辰絲毫沒有欣賞的心情。
“竟敢如此愚弄於我,你們都給我死——!”
他怒喝了一聲,猛地高舉手上的天權劍,暴喝道:“天權?燼!!”
嗡——!!
無比強烈的紫金色光輝,從天權劍上綻放了出來,猶如一顆小太陽一般,瞬間將整片的金色銘文領域都化爲一片紫金色的光海。
瞬息後,紫金色的光輝散去,再看楚良辰周身的領域之內,竟是已經空無一物——此範圍內的所有除了楚良辰之外的生物,都已經一隻也不剩地被剛纔的那陣紫金色的耀光從世間徹底抹除了。
跟「天權?斬」的攻擊造成的結果一樣,連一絲的血肉殘軀都沒有被留下來,但攻擊角度卻比斬擊大了很多,可以說是遍佈了整片領域的每一個角落。
掃了一眼周圍,確認了附近已經沒有再潛伏着那些怪異的白色生物了,楚良辰這才呼出一口濁氣。
但他剛放下天權劍,就忽然一愣——正前方的數千米之外的半空中,虛空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然後江言肩頭趴着一隻跟之前的那些讓楚良辰十分火大的小傢伙們一模一樣的白色史萊姆,施施然地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拍了拍肩頭的白色小史萊姆:“做的不錯,雖然你們拖延的時間有些短,但貌似剛好已經足夠了。”
說着這話的江言,其看向楚良辰的目光裡,眼瞳深處的一層銀色數據流的異象正在漸漸隱去。
莫名地,楚良辰感覺那種被外人放肆窺探的不適感,瞬間消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