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臉色霎時變的很難看。
杏雨也緊張兮兮的跪伏在地。
樑嫤卻是不以爲意,扎偶人而已,倘若扎個偶人就能讓人受了詛咒,變得極衰無比,恐怖分子還搞什麼恐怖襲擊呀,全都藏起來扎偶人不就行了?
“你起來吧。”樑嫤說道,“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你想要什麼賞賜?”
杏雨一愣,搖頭道:“婢子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這次輪到樑嫤微微愣了。
背叛了自己的主子,跑到她這兒來告密,不要好處,誰信呢?
看到杏雨垂着頭的樣子,樑嫤以爲她是不好意思開口。
便示意白薇取銀票來。
讓白薇將銀票遞到杏雨手中。
“你既然是揹着人來的,倘若我賞你首飾現銀,難免讓人對你起疑。銀票你收好,莫讓人發現。”樑嫤微笑說道。
不料杏雨卻背過手,說什麼都不肯接銀票,“婢子不要賞賜,婢子也不想背叛主子。”
說完,她朝樑嫤叩首,緩緩道:“婢子聽聞王妃是仁心大愛之人,在百姓間頗得讚譽。王妃是好人!婢子也並非賣主求榮之人!只盼着王妃莫要受了無妄之災!婢子曾見過東王妃拿着針扎那偶人的表情,着實讓人心驚膽寒。所以婢子才前來的。王妃知道此事,有所防範就好,婢子告退。”
杏雨說完,真就起身,退了出去。
白薇遞到她面前的銀票,她連看都沒看。
樑嫤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她如今人格魅力已經有這麼高了麼?讓人不圖錢不圖利的爲她着想?
想到杏雨後來的話,樑嫤彷彿得了什麼讚美一般,異常的開心起來。
倒是白薇愁眉不展。
“王妃,這件事,等王爺回來,還是告訴王爺知曉吧!”白薇憂心忡忡的說道。
樑嫤擺了擺手,“她愛扎就扎,隨她去!扎個偶人算什麼,她只要不再動手害人,不用理會她!”
白薇卻是抿了嘴甚是不贊同道:“王妃可別不放在心上!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我聽阿醜姐姐說過,宮裡好像以前就出過這麼一檔子事兒!”
樑嫤挑了挑眉,“什麼事兒?”
這事兒是在阿醜回來,樑嫤才聽了個原版。
多年前,宮裡有位娘娘因嫉妒旁的娘娘得寵,便不知從哪裡打聽來這麼一個詛咒人的法子。據說她紮了偶人沒多久,那位得寵的娘娘便失足落水,醒來以後就心智失常了。不停的問宮人,他們是不是在拍電影?這裡是什麼朝代?皇帝是誰?還謊稱自己失憶,云云。
後查出就是因爲那娘娘紮了偶人,才導致她心智失常的。再之後扎偶人的那位娘娘被杖斃,心智失常的娘娘也被關了起來,沒多久就一命嗚呼了。
樑嫤聽得津津有味,但對於偶人的事兒,卻仍舊沒有太在意。
很明顯,那次的事兒,跟扎偶人沒什麼關係,定是內宮傾軋,那兩個娘娘都是戰敗的犧牲者嘛!只不過後來藉着失足落水穿越而來的那人,也太遜了,怎麼還沒
發光發熱,就給人整死了呢?
回想自己剛來那會兒,只是被林三娘懷疑而區別對待,她不由大爲慶幸!
被帶進宮的常樂公主面對聖上的審問之時,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自己真的是被冤枉的。痛哭流涕的求聖上一定要給她清白。
如今投毒的陸喜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且被投了毒的藥並未流入醫館,沒有造成讓人恐慌的後果。
她不信聖上會真的把她怎麼樣。
聖上看着常樂公主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樣子,並未多言。
倒是擡眼看着李玄意道:“景王覺得此事當如何處理?”
李玄意心中揣摩着聖上的意思,謹慎道:“全憑聖上做主。”
“你相信妍兒麼?”聖上忽然問道。
常樂公主立即擡眼,哀求的看着離她甚遠的李玄意。
李玄意蹙着眉頭,半晌才緩緩道:“聖上此話問臣,臣不能回答。”
“嗯?因何不能回答?”聖上挑眉道。
“臣有私心在,所下判斷,必定是失了公允的,所以,臣不能回答聖上。”李玄意垂眸道。
他直說私心,卻不說他的私心本就是偏袒樑嫤,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常樂公主所做,只要樑嫤說是,他就無條件的相信就是。
只是如今在聖上面前,說信與不信,都不討好。
他便打着太極不肯表態。
聖上沉默了一陣子,卻是對身邊宦官交代道,“請太子前來。”
太子在東宮也聽聞了這件事。
聖上傳召他,他便很快趕來。
聖上指着常樂公主道:“太子覺得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理?”
太子垂眸想了想,覷着聖上的臉色說:“這件事,必定不是妍兒所爲。妍兒只是內宅女子,恭順夫君,照料內宅,如何會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來呢?兒臣是願意相信妍兒的。且京兆府的衙役們不是說了麼,並沒有審問出陸喜是被人指使!”
太子看了哭的可憐巴巴的常樂公主,深吸了一口氣道:“兒臣以爲,是有人藉機攀誣妍兒!那人才是居心叵測!而投毒的陸喜,定然是自己與藥廠或是與仁濟堂有恩怨,這才下手做出這不仁不義之事!”
常樂公主連連點頭,“是啊,父皇!正如太子殿下所言!妍兒是被人攀誣陷害的!妍兒沒有做啊!”
聖上深深看着太子,“倘若這件事交由太子處理,太子當如何做?”
太子聞言,考慮一番,斟酌道:“不管怎麼說,這件事畢竟是對藥廠造成了損失。也是藥廠自己監管不利。藥廠便不賞不罰。林家的林書山,盡忠職守,因公受傷,便撫慰一番。陸喜已經死了,也算是收到了應有的懲罰,如此也就可以了。”
李玄意立於殿上,垂眸不語。
常樂公主咬着下脣,忐忑的等着聖上最後的決斷。
聖上卻是目光深深的落在太子身上,幽暗的眼眸中看不出聖上的情緒。
太子迎着聖上的目光,微微有些心慌,莫非自己這決斷,讓聖上不滿了?他又
思量一番,好似沒什麼不妥吧?
忽聞聖上笑道:“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給太子來處理吧!”
太子拱手應是。
聖上起身離開,並未再看太子與常樂公主一眼。
常樂公主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朝太子感激的投去一撇。
李玄意朝太子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常樂公主顧不得和太子說話,忙不迭的跟着李玄意離開。
太子的處理很快便執行起來,勒令藥廠破除對常樂公主不利的謠言,承認了投毒一事,卻說此事是陸喜對廠裡待遇不滿而自私做下的,並非受人指使。並勒令藥廠,提高工人待遇。
太子又派人給林家送去撫慰之禮。
可這番處理,真正在背後行兇之人並沒有受到處理,而真正受了害的人也沒有得到安撫。
常樂公主逍遙法外也就罷了,樑嫤的藥廠受了損失,她卻沒有受到撫慰。藥廠的議論難以平息。
太子想了想,在掂量提拔林家次子之事上幾番猶豫,最後仍舊是隻爲林三娘請封了誥命。算是對樑嫤的安撫。
樑嫤知道這件事,並未真正真的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想要讓常樂公主爲此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了。棄車保帥,陸喜死了,常樂公主也就安全了。
一擊沒有打掉對手,她雖有些不甘心,但好在也並非全無收穫。
林三孃的四品誥命,不是意外之喜麼?
樑嫤一面讓徐長貴平息廠裡頭的議論,一面讓白薇備上禮物,她要回去看看林三娘,順便恭喜阿孃。
阿醜一面同白薇一道看着金庫單子,一面笑嘻嘻的對樑嫤道:“王妃,聽聞這件事情將常樂公主嚇的不輕。雖然最後沒她什麼事兒,可是這個過程,對她來說,也是挺煎熬的。想來她以後定然不敢再這般害人!”
白薇卻是憂心忡忡道:“可我怎麼覺得,這件事沒有罰了她,她日後會更加肆無忌憚呢?”
阿醜看她一眼。
白薇皺眉,“你別不服氣,扎偶人的事,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王爺!”
“什麼事應該告訴我?”李玄意聞言,出現在門口。
白薇阿醜立即起身,退到一旁。
樑嫤揮了揮手讓她們出去,“把禮物搬到車上,你們在外頭候着。”
李玄意走上前來,“這件事還窩着氣麼?”
樑嫤笑了笑,“看着她好好的回了東苑,是有些生氣。原以爲能借此機會將她攆出去呢!”
李玄意擡手將她鬢邊碎髮別在耳後,輕嘆一聲。
樑嫤垂眸道:“也是我顧慮不周,若早些告訴你,讓你在京兆府中安排了人,保陸喜不死,或許事情就不會這樣了。”
李玄意微微搖了搖頭,“你以爲,聖上是被矇蔽了麼?”
樑嫤擡眼看他,“嗯?”
“聖上不欲借這件事情發作而已。常樂公主如果被逐出了景王府,一些平衡會跟着被打破,看起來似乎是很小的一件事,有些時候卻往往會牽一髮而動全身。”李玄意緩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