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

關貧賤之所以能參加這次一十三人下山“替青城派揚威立功”的行列,一般都認爲是託那次打敗徐鶴齡的福。

這次下山的名單,是掌門人邵漢霄親訂的。邵漢霄曾目睹關貧賤三兩下手腳利落地擊敗徐鶴齡,邵漢霄打從心裡覺得:孺子可教。

但是魏消閒當然對他大師兄的作法,很有些不滿。他在“吟哦五子”中可以說是功高震主,每次青城有事,他都不遺餘力、呼馳敵陣,邵漢霄一向念其功高。

當一個掌門人,不是武功第一那麼簡單,還要上上下下都吃得開,支持者遍佈,而且要有力,更要有班底才行。邵漢霄用人惟取其長,但也不致求材若渴的去爲一個小小關貧賤去得罪老二魏消閒,所以將關貧賤的名字圈出來時,故意地說道:“牡丹雖好,還需綠葉扶持。這次徐氏兄弟也都出馬,讓這渾小子去見識一下他這幾位師兄的神勇,也是好的……況且……”邵漢霄偷偷用眼梢斜睨一下臉色漸寬的二師弟,又道:“這趟路遠,有小關在,茶水跑腿,倒是方便多了。”

這句話不單使魏消閒心裡舒服,連徐氏兄弟也好過多了,路上有關貧賤在,許多粗活兒,都不必自己親自動手,倒樂得開心。

──就讓這小子去吧,反正跟他又沒有深仇大恨,諒他也搞不出個啥名堂來!

那時,關貧賤在青城門下,已練了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在關貧賤於練武場中以自己的招式力挫徐鶴齡後,他心裡的疑團就更大、更無法消磨了:

──爲什麼非這樣練不可呢?

──爲什麼一定要那麼多“無用的”花巧?

──究竟是那些技法“無用”,還是因爲自己不會用?

他又想起昔日名震武林的曾太師祖,“千手劍猿”藺俊龍。據悉他的劍法也以繁複的變化爲主,曾太師祖的行俠故事,是他所向往已久的,只是,曾太師祖也是循規蹈矩來練劍的麼?

──從他聽來的故事中,大俠蕭秋水、少俠方歌吟、以及白衣方振眉這三代俠者,他們的武功家數,以及學武的過程,都是自習勤練,加上廣識多才,終而自創一格──他們的武功也並非“武學功術院”中訓練出來的啊!

關貧賤可想來想去想不透,只知道當時好像還沒有什麼“武學功術院”。

“武學功術院”是後來武林十一大門派所推舉出來的甄試學武人是不是夠格的盟會,由少林、武當主掌,其他九大門派年年輪流主辦。

武林人物一旦有“武學功術院”認定,即授予幟錦,那就飛黃騰達,前途無量,就算被分發到西域去當教頭,年俸也差不了。武林中人爲求“武學功術院”一張幟錦,真是如癡如狂,不惜一生都爲它耗上了。

關貧賤打了徐鶴齡後,回來還當衆捱了師父一頓臭罵:“你這兩下三腳貓的玩意,全憑好運道,纔沒在死掉!你少胡來一套,成就當可更高,練武功,沒有‘武學功術院’的認定,就似讀書人考不上京試一般,白搭啦!”

楊滄浪想想關貧賤打敗了二師兄的弟子,使三師兄、五師弟刮目相看,委實功大於過,所以私下柔聲對他說:“你自己創些新招,雖無傷大雅,但大庭廣衆下,用出來的一定要是師父教你的,知道嗎?”

關貧賤當然說知道。

至少他知道師父用心良苦,而且也確有爲難之處。

憑心而論,師父雖常打罵他,但他已覺得師父待自己,確實很好的了,而且的確教給了他不少武藝。雖然他還是不滿足。

這不滿足並非“人心不足”的魘望,而是求知慾的不足。是以他常常一個人在習武。

久而久之,他練出了他自己的武功。

他將一些招法,儘量簡化,而拳法就盡講求實用。他覺得任何招式,不外乎三訣:快、準、有力。至於好不好看,變化精不精妙,都不及打倒了敵人爲要。尤其是出劍,劍在手時已可算穩操勝券,所以拔劍尤難。拔劍在手,乃從無劍到有劍的過程,拔得要比人快,要人猝不及防,而且要搶先出手,劍勝招先──這又談何容易?

──越是不容易,越是要勤學!

所以關貧賤發奮學拔劍。如此過了一年。再次全派師兄比武時,他遇着了掌門大師兄弟子徐虛懷,他們是比試競技,故劍早在手中,而關貧賤再也不敢令師父爲難,所以不敢用自己所創的招式,所以三百招下來,雖未落敗,但已大汗淋漓,迭遇險招,終被邵漢霄喝止。

關貧賤不能戰勝徐虛懷,而且落了下風──但這已是不得了的事兒,青城派第十六代大師兄徐虛懷居然沒打掉小師弟關貧賤的劍,使得作爲師父的楊滄浪臉上也堆滿了笑意。

──好光彩!

掌門師兄邵漢霄的氣度,可比二師弟魏消閒好多了,他也對關貧賤誇獎幾句。徐虛懷也覺得這小師弟不可小覷,更加警惕自己苦練青城武功。

但關貧賤心裡卻不高興。

因爲他感覺到痛苦。

一,他發覺青城派的武功有很大的缺陷,但他不能說出來;二,他最擅長的武功都沒有用上,所以打得甚是不痛快。

自從一年一度全派競技以來,“吟哦五子”的門人便各自閉門練習,潛修的多,交手的少,以免被人估量了虛實,所以青城派的武功,就越發神秘,但也越發狹隘了。

每人都希望自己能留得一手,以俾屆時揚威。

關貧賤更加苦惱。

──這樣下去,對青城而言,豈不固步自封?

但他人微言輕,說了又有何用?而且他自己的練法,究竟對是不對?

私自練了一年拔劍之術後、他又開始練拼劍之術──搏劍之術,青城派都教了,只是拼命的劍法呢?他自己揣想,既要動刀動槍,但是拼命了,拼命的劍術,最好不要劍術,只要平時勤練,劍招便可隨機而生。

他便練“不要劍術”的劍術。其快、準、狠,都講求實用,且一擊奏效──與對方交手愈少,愈能迅速制勝,而且免使自己陷於危境。只是他不知道他這樣練對不對,心中一直惴惴着。

平時他練這“捨身劍法”時,常常借蹲在茅坑上的機會刺劍,劍快而準,竟能將蒼蠅飛空時刺着。由此他又刻意練習刺蚊子。但刺蚊子則不易。因蚊子體積細小,比蒼蠅更不着力,在半空刺戳,根本不可能貫穿,除非是用劍之尖鋒之鋒,方能刺着,這種練法,可以說是根本沒有希望,但關貧賤還是日日夜夜地練下去。

這次他的“鋒劍”,竟刺中了一隻蚊子,而不是以劍身拍擊撞斃蚊子,他好高興,一不小心,一腳滑進渠裡去,那些茅坑下都是河渠,糞則就近傾入作魚類的飼料,關貧賤掉了進去,自是惹得一身臭,所幸水也不太濁,他便自水渠沉潛過去,想在河塘那邊上岸。

這時他發覺渠下映着隔着水的陽光,有一蹲怪模樣的石頭。

這石頭上竟被人用劍鏤刻着幾個蟹眼泡沫般大,又極其任性的字,幾乎已被水草掩蓋。

“嘻嘻,你是練劍得意忘形時掉下來的吧,我也是,我刺中蚊子的翅翼,成功啦,好高興,呼地滑進屎塘裡來。你不要告訴別人,我要相知者知,不要雜人來煩我。若問我練劍有何心得,大哥給我說了七個字:‘看竹何須問主人’。”字寫至此止,下面劃刻了三柄交叉着的劍。

關貧賤看得一震,竟忘形張口,一股臭水,倒灌入口,他嘴鼻皆被嗆得苦不堪言,但他心中的奮悅與驚震,更無可言喻!

他記得師父說過,青城派這裡曾是“千手劍猿”藺俊龍教曾太師祖客凌雲練劍的地方,而三把交叉的代號,正是曾太師祖的表記!

曾太師祖曾來過這裡!

──曾太師祖也曾掉落過這裡!

曾太師祖爲什麼會掉落到屎塘裡?莫非……也是爲了練這刺蚊的武藝?!……若是,自己所練的武藝,竟與近二百年前曾太師祖所練的武功相同?!

關貧賤忖及此點,忍不住偷悅得要大叫起來,但猛一張口,一口臭水,又倒灌入口,真是辛苦難當,他忙不迭潛上岸來,全身溼淋淋的,卻無比振奮,正要跑去稟告師父,忽見劈面行來的不是師父又是誰!

楊滄浪正與五師弟“楚辭一劍”文徵常及一干弟子並行,見關貧賤這般狼狽相,恐又被人取笑自己有一個這等下賤的弟子,乍聞之下,又臭又腥,便惡狠狠地罵道:“死傢伙,傻不愣登地,武功沒練好,馬步扎不緊,準是掉到屎塘去了,還不趕快去更換衣服!”

關貧賤見師父師叔來到,忙上前見札,衆人在嗤笑或嫌惡聲中閃讓一旁,五師叔文徵常本性誠篤,出身也並不好,所以對關貧賤特別照顧,覺得他孤零零的好不可憐,所以向不爲難他,而今也揮揮手,暗示他回房更衣算了。

可是關貧賤卻有話要說,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他只得期期艾艾地道:“稟告師父……我……我掉進了屎塘……我……我……”

楊滄浪不耐煩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瞧你這一身糞臭,還會掉到哪裡去?!還稟報什麼?要師父再踢你到屎塘裡去麼?!”

衆人都哈哈笑了起來,關貧賤更是滿臉通紅,囁嚅他說不出話來。

三師兄壽英調笑道:“師父……關師弟是要告訴你他掉落糞唐的滋味哩……”

衆人又捧腹大笑,關貧賤站又不是,走又不是,不知如何是好,二師兄蓋勝豪加了一句:“怎樣啦?小關……嗒嗒嗒……好滋味吧?”

大家呵呵笑了起來,大師兄牛重山比較厚道,笑着向關貧賤道:“聽師父話,快去換衣服吧?”

那五師父的大徒弟,也是文徵常的親生兒子文子祥笑加了一句:“你不必吃午飯了吧?”

大家又笑個不休,關貧賤狼狽不堪地行開去。文徵常聲帶斥責地叫了一聲:“子祥!”文子祥頓噤聲不語。楊滄浪怪不好意思地向文徵常道:“我這個徒弟,整日神經兮兮的……也難怪,他出身不好,腦筋不大清楚,有一搭沒一搭的……”

文徵常倒覺得這小子大合自己脾胃,便道:“沒什麼,這小子倒憨直得很。”

楊滄浪打從心裡起一個突,暗忖:莫非你看上了我這個徒兒的天真和勤奮,想收攬過去,好在每年一度徒弟較技中勝我?這可是說什麼也不肯的事!

當下便用語言擠兌道:“哦?可惜這小子雖出言無狀,但我也畢竟教了他多年,心裡不捨得緊,否則早已逐他出門牆啦。”

楊滄浪先用話封塞,文徵常跟這四師哥近三十年相交,焉聽不出來,心裡一怔,知道楊滄浪不高興,便仰天打了個哈哈道:“當然,當然,四師哥教出來的高徒,他日成就都是四師哥的。”

楊滄浪這才滿意,文徵常知道這四師哥和二師兄一樣,心胸奇狹,一個語言不當,真會疑竇叢生,便不敢再當面誇譽關貧賤了。

然而關貧賤自從水裡見了“看竹何須問主人”後,便越發肯定了自己。

當日他有滿腹語言想告訴師父,結果卻給師父罵一頓斥喝,直罵得吞回去了。現在他終於把以前一直百恩不得其解,不知自己做得對不對的事,豁然而通了。

──看竹何須問主人!

他聽過大俠蕭秋水的故事,蕭秋水在當陽擂臺之役中,以“唐方一劍”擊敗了年長他十歲的蕭易人,那冠絕天下的一劍,只是因爲他遠眺天邊遠霞和思念唐方柔發而創的!

“振眉師牆“爲武林人的“寶牆”,能登上者便是一方英豪;但“振眉師牆”,顧名思義,乃爲紀念昔日白衣方振眉勇退金兵所設的,想當年方振眉與拳掌變化多端的夏侯烈交手,無論復侯烈縱高伏竄,拳腳易招,方振眉始終以一隻手指懾伏他。

──如果所練的是約定俗成的武功,方振眉能夠每一次出手都在瞬息千變的夏侯烈變化之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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