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尾聲

舍長房搶了過來,挾住平一君,厲聲叫:“義兄──”

關貧賤也不顧身負重傷,奔過來攬住邵漢霄,哀呼道:“大師伯──!”

他們是至情至性的人,俗語中叫這種人做“性情中人”。

可惜“性情中人”是最易爲人所趁的,因爲他們感情澎湃而又脆弱,甚易犯錯誤。

要是關貧賤和舍長房能把握到這剎那間的契機,也許還能將冒大飆殺死也不一定。

可惜他們沒有。

他們委實太過傷心,又太過關心。

所以機會稍縱即逝,冒大飆全力反擊。

舍長房死。

他的刀在傷慟中爲冒大飆所奪,他退居七尺,彎弓發箭,冒大飆即擒住重傷的關貧賤,向他推撞過去,舍長房不忍誤中關貪賤,只得閃開,冒大飆一撲而上,身上破裂的紅袍一卷,勒住他的咽喉,生生把他勒斃。

關貧賤大呼,再度撲上去時,大局已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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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勢均力敵的冒飛劫和舍守碩外,場中只剩下了他和冒大飆。他絕不是冒大飆的對手,儘管兩個人都受了重傷。

冒大飆獰笑道:“姓關的,你死吧,你快死吧!不是每個武林恩怨裡,都是歷盡艱苦,終報大仇的,現實裡,許多仇是不報的、報不了的,你就安心死吧。”

關貧賤啓口欲罵,但馬上警醒自己,不得呼應冒大飆所言,但亦遲了一步,就此分了一下神,也被“偷天換日魔功”所趁,雙手爲冒大飆所扣。

就在這剎那,關貧賤雖全力掙扎,但知道自己是死定了。一下子,父親、小初、老教頭、青城山……等等熟悉的臉孔熟稔的事,都涌上心頭來。

忽然間,他想起了一人。

怎麼不見這個人?

這個跟他出身同等寒微,苦練武功的滕起義!

就在這時,他就看見了滕起義!

他看見的滕起義,絕對不似他平時所見的滕起義。

滕起義本是個瑟縮、疲小,有點膽怯、不得志又不得意但手段相當圓滑的年輕人。

他在平一君露出真面目,冒大飆闖進之後,就一直“失去了影蹤”。

如今他出現了。

就像一支疾箭,自“琴心館”裡飛出來。

冒大飆身負重傷,已不及平時機警醒覺,加上雙手正與關貧賤纏戰,滕起義就在這時機裡出了手。

一出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速度、突異、角度都跟關貧賤的“神手拍蚊”,幾乎一模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冒大飆倉皇間避不開去。

“啪”地一響,隨着冒大飆一聲大叫,跟着是“格勒格勒”的連響,原來關貧賤的雙手,與冒大飆的雙臂搭着的,兩人一齊發力,關貧賤內力不如冒大飆,佔盡下風,惟有死力苦撐,可是忽然間,冒大飆手臂上蓄運的勁力,完全消散,就似兩條嬰孩臂一般脆弱。在關貧賤全力反撲下,冒大飆的雙手臂骨頓時碎成數截!

關貧賤心中錯愕無已,收縮手退開。

只見冒大飆瞪大了一雙眼睛,跟珠突露足有數分,發出森綠的光芒,臉部肌肉就似數十條樹莖,虯結在一起一般,但每一根靜脈血管都在抖動着,他的樣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手骨折斷,而是被另一件可怕的東西所傷一般。

他的頰上,有一個洞。

洞只有鍼口大小,淌出一滴藍汪汪的血。

他全身氣力都被抽空似的,雙眼直勾勾地望着滕起義,但已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滕起義手上有一根針。

藍汪汪的針。

滕起義雙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根針,放在眼前,那神情就好像一隻貓看着一隻被它開膽剖髒但猶未死絕的老鼠一般。

“一樣。”滕起義笑笑說,“結局都是一佯。仇報了,青城派重振聲威,韃子被殺得一個不剩,就像你們屠城一般的血流有聲,然後……然後就是白蓮教的天下,也是中國老百姓的天下。”

冒大飆的眼、口、鼻、耳都滲出了血,藍色的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滕起義笑道:“‘青出於藍白蓮教至尊針’,刺着了,永淪地獄,絕不翻生。”

他說完這句話,冒大飆的身子開始變了。

變成了一灘藍色的膿水。

舍長房死的時候,舍守碩刀法大亂,中了冒飛劫一劍殺着,所幸這時小初已掠了進來,這時滕起義也出現了。

滕起義掠向冒大飆,小初就撲向冒飛劫。

小初和舍守碩二人合戰冒飛劫,自是穩勝有餘。

冒大飆爲滕起義毒針所殺,這對冒飛劫戰志影響極大,幾乎在同時間,冒飛劫也爲二人所殺。

這時狹谷中的戰鬥漸漸止息,小初帶來的援軍,終於將紅袍喇嘛的手下一一殲滅,小初才掠得進來。

儘管戰局已成過去,對關貧賤來說,卻如同墜在一場噩夢中猶未醒來。

滕起義拍拍關貧賤肩膀,笑問:“怎麼啦?不認識我了?”

關貧賤呆呆地望着他,記得那次攻青雲譜他負傷在牀,滕起義的那番勸諭自己“識時務者爲俊傑”的話,猶在耳邊,但眼前的人,卻似換作另一個……

滕起義笑看將手裡的針一舉,道:“你一定在奇怪怎麼我也會使‘神手拍蚊’?其實,青城派的劍決.老早就留傳下一兩高招來,只是庸手忽略,盡拿好看的招式當勸告文貼在背上,但是不實用,高手學了,就當珍寶,曾太祖師千手劍猿,就有這手本領兒,他可不止‘神手拍蚊’,簡直變作多臂哪吒,否則,江湖上怎只有他一個兩手使三劍使出了名?可見戲法人人會變,只是高明花巧,各有不同。五師弟在茅坑中苦心熬練,我何嘗不是在別人呼呼酣睡後苦練?”

關貧賤猶是望着他,怔怔發呆。

滕起義哈哈笑着,伸手在關貧賤肩上用力拍幾下道:“別那樣望看我!我跟你不同,我學會的絕技,到需要時才露出來,在生之涯裡就憑這一下。”他說着陡出手一抓,抓住了一朵飄落的白花,”獲得了我的所需。”攤開手掌,那朵花就象一張折皺了扭成一團的白紙。“而你就不同。”滕起義繼續道,“你也不愛炫露,但你有原則。而且不大識時務,該露一兩手時,不露,不該露時,卻露了……故此受師父責罵,又遭人利用,誤殺耿奔和龐一霸!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你是莽撞妄動,徒勞無功,我是謀而後動,動則必得。”

關貧賤聽他提及耿大王、龐一霸滅門慘禍,心中自責,澀聲道。“四師兄……”

滕起義笑說:“我跟你一般,都是貧賤出身,既然如此,就一定要沉得住氣。其實你也不必覺得詫異,我爹爹在青城當長工,原本就是白蓮教派派去要監視青城派的,因爲白蓮教早得了消息,說青城派越來越沉寂,意圖振作,故向朝廷靠攏──韃子派了個臥底的魏消閒去謀叛,我們白蓮教豈可在人之後?其實天下各門各派,也早有我們的人潛伏,一旦起事,天下響應,這纔可成大事。”

關貧賤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滕起義又道:“你記得我勸過你什麼嗎?爹爹武功不行,生下了我,我學了青城絕藝,不是去送死,是要求名得名、求利得利、求權得權的。冒飛劫摻和我們,一看便知另有企圖,我早想把派裡的奸細敲出底兒來,又怎能輕舉妄動……本來嘛,我名字裡也有‘起義’二字,簡直道明瞭嘛:只是沒人察覺而已。”

關貧賤不禁失聲道:“你……你早就知道青城裡的奸細是誰?以及……以及今晚這場……這場……”

滕起義說道:“我只知有奸細,不知是誰。我只知道青城想向朝廷靠攏,其中以魏消閒策動密告白蓮教起義之事,而平家莊的人爲報青雲譜、石鐘山之仇及替白蓮教消滅密告者,所以設下這場鴻門宴,偏生冒大飆也想從中坐收漁人之利,來個對叛徒及牆頭草一網打盡,所以便宜了我,達成了三個任務:第一,滅青城,以身擔重任,引導青城助義軍;第二,滅石鐘山、青雲譜、平家莊;第三,除去白蓮教死敵冒大飆。……而都給我做到了。”說罷連笑三聲,得意非凡。

關貧賤卻不解相問:“平家莊?可是……平一君是你們……白蓮教的人啊!”

滕起義淡談地道:“是我們,不是你們,你聽了這些話,我把這些話說予你聽,你已經是我們的人了。”他注視關貧賤,又說:“不錯,平一君確是我們的人,但是……他也不是非常……非常忠心的,這次行動,他也沒有得過教裡的同意,就擅做主張,主要還是要替老友報仇……我們這等起義爭奪江山的大事,豈可如此婆婆媽媽,仁義道德?而且,平一君死比不死更有價值,犧牲一個平一君,加上耿奔和龐一霸,連‘吟哦五子’,只要公諸天下是韃子乾的好事,就會激起武林公憤,十大門派的人對韃子自然不會效忠,如此對我們八月十五起事,更爲有利,而罪魁禍首冒大飆之死,更能使我這次表現優異,大力打擊蒙古人的士氣。”

他頓了一頓又道:“所以,我到我該出手的時候,纔出手,這點,我剛纔已經告訴過你因由了。”

關貧賤只知道以滕起義的武功,只要他一早出手的話,平一君、邵漢霄、舍長房都是不必死的。

只聽滕起義又說:“你看,很多東西,你做的和我做的,便會因手法不同而結果不一樣。試想想,你的‘神手柏蚊’,只能摑冒大飆一個巴掌,把他惹火了。而我,只要在‘神手拍蚊’中加枚‘青出於藍白蓮教至尊毒針’,就要了他的命。”

關貧賤忍不住道:“你……你爲什麼要等流那麼多血、死那麼多人才出來呢……”他本來想叫“四師兄”,但喉嚨裡像塞住一般,竟叫不下去。

滕起義露出頗爲失望的神色,對他搖了搖頭,道:“你不會懂這些的、要成大事的人,當斷立斷,該狠就狠,當然也要懂得一些仁義滿天下的功夫。大丈夫做事,不心狠手辣,就枉送性命而已,不如回家耕田種稻去。像你這樣,實在……本來,我要等到你也送命冒大飆手裡纔出手的,但我回心一想,你爲人挺老實,不會跟我耍詐。而且,你也必須加入我們,否則普天之下,都以爲你是滅‘石鐘山’、‘青雲譜’、‘平家莊’的主兇,準來替你澄清?而此刻,我要聯絡平家莊、青雲譜、石鐘山的殘餘部隊,青城派的子弟還需你先行安頓,所以才提早出了手,救了你……”

關貧賤失魂落魄地道:“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太蠢,這世間,不適合我,我想……我想我還是不適宜在白蓮教,我這種愚人更不適合在江湖上行走的……”

滕起義瞧了他半晌,勉強一笑道:“那也由得你。你自甘墮落,我也不勉強,只是白蓮教教規森嚴,我今晚的話,只說予你聽,你要是說出去,我可不講私情。”

關貧賤點頭道:“這事不用四師兄吩咐,小弟自然寧死不說。小弟雖然愚鈍,但國家大事、民族大節,是守得住的。”當下便立重誓。

滕起義笑了一笑,也不阻攔他起誓,只是說:“這樣最好。”

這時冒大飆帶來的人已經全部瓦解,小初和舍守碩來回衝殺,裡應外合,讓大隊藍巾、紅巾軍掩殺進來,盡殲敵人。

在關貧賤和滕起義對話之際,小初、舍守碩已撫屍痛哭起來。小初淚水瑩瑩,疾憤他說,“爹,我們一定要爲您報仇!”

平家莊的人都舉起火把兵器,高聲大呼,恨不得要殺盡漢奸走狗、韃子番僧才甘心。

滕起義不慌不忙,露出身份,對切暗語,表明了身份。他在“白蓮教”的地位,自是比在場衆人來得高,何況手殲衆人死仇冒大飆,更以他馬首是瞻。

滕起義對小初及舍守頂說了幾句節哀順變,撫心安慰的話,又鼓舞大家士氣,爲國殺敵,驅除韃子、還漢江山,纔是化悲憤爲力量的正途。衆人都聽得心志賁騰,恨不得身先士卒,拋頭顱、灑熱血,也在所不惜。

滕起義見衆人情緒高昂,反而先安抑下衆人憤慨來,言明要化整爲零,各俟八月十五日起義,如此才能四方響應,共襄義舉。這一收一放間,衆人情緒盡爲滕起義所控制。滕氏瞧在心裡暗忖:這一股兵力,要是日後真的全交白蓮教劉福通,也未免太過浪費,不如想些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好辦法,讓別人打仗去,自己留下這幹精英,作爲起家之班底,今後也雄踞一方亦說不定。

當下心裡計議已定,反而苦口婆心要衆人暫抑憤怒,爲今後大局計,人人應聽他指令。這時自有人出來,推舉滕起義爲首領,歌功頌德,一時好不熱鬧,其時月已消淡,晨曦將至。朦朦殘芒下,峽谷內外有六七十具蒙古人和漢人的死屍。

滕起義自然心滿意足,又說爲安全計,大家必須要退離此地,因韃子知巴楞喇嘛喪命於此,必不罷休,進軍屠殺,大舉搜掠,不如暫且引避。只聽一人問道:“滕大哥此言甚是。只是我們迴避得了,韃子搜不到我們,附近一帶的百性可慘了。”

關貧賤乍聽聲音,覺得熟悉,擡頭一看,原來是青雲譜藍巾軍中的二當家贊全篇。

滕起義引領羣衆發話時,關貧賤本一直呆在一邊,在“吟哦五子”遺體前默然跪立,並不參與,而今聽得熟悉聲音,才張望過去,卻給他看到了青雲譜中歷劫餘生的“張良計”贊全篇,一時心裡,可謂又喜又愧!想起耿奔耿大王之豪邁風采,對他至誠至義,心中更是一陣神傷。

滕起義也注意到關貧賤十分孤傷,心忖:此人武功奇高,又不識世務,時局也掌握不住,但青城派尚要他來維持,一方面也只有他忠厚老實,自己較易控制,但還是早些讓他脫離此地,免與這些自己的手下深交纔好。

是以安排稍妥,滕起義便走過去對關貧賤笑道:“怎麼了?”

關貧賤苦笑道:“滕師哥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滕起義聽得心下一慄,故意笑道:“有日關師弟你也可以如此啊!”

關貧賤搖首道:“我……我……幹不來……”

滕起義聽了他這句話,才告放心一些,便對大家道:“韃子勢必追掩至此,我門化整爲零,躲到山中去,待中秋月圓,大夥兒跟着我起事。”衆皆轟然說好,羣情十分激動。

滕起義轉頭向關貧賤低聲道:“我還有些事情要佈置,你先回去,聯絡青城,我稍後回山,再率衆共襄盛舉。”

關貧賤忽然心頭有一種極強烈的厭惡之情,說:“四師兄,驅除韃子的事,我當盡力而爲;但統領大家的事,小弟愚鈍舉拙,實適應不來……而且,師尊剛剛去世,還是以厚殮治喪爲第一要事。”

滕起義兩隻眼注視了關貧賤一陣,彷彿要看出關貧賤心中真正所思是什麼方纔甘心,然後道:“好吧,你先回去,要大家按兵不動,等我回來安排就是。衆師尊遺體,我自會請人護送上青城,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叫兩個人先送你回山吧。”

關貧賤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是。這兒短缺人手,我有能力照顧自己。”

滕起義更忙不迭地道:“一定要的。師弟功夫我知道,當然能自保……不過,此刻你身負重傷,而且路途不熟,萬一路上露了痕跡,給韃子捎上了,不是累了青城?這一程,是非送不可的。”其實他心裡卻想:若不叫人送,你回到青城:把功勞都往自己身上堆,不是便宜讓你給佔盡了,少不得讓兩個親信高手押着,纔不會出事,也可爲自己說話。

滕起義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出手得太早一些,怎不讓紅袍老怪連關貧賤也一併殺了後纔出手,可免後顧之憂,但當時局勢,並無必勝之把握,若一擊不中,留一個關貧賤,也好抵擋冒大飆之反擊,所以才提早出手。這樣想着,臉色便有些陰晴不定起來。

關貧賤以爲滕起義是自己不聽他號令而見責,便道:“好吧。”

滕起義笑笑道:“一會兒我叫兩人來,你便先走。”

關貧賤點了頭。這時小初走過來,一雙淚眼,哭得有核桃般大,見着關貧賤,如見親人,又哭泣起來。

“關大哥,我和家父,冤枉了你,你會不會怪?”

關貧賤見她抽抽泣泣,於心不忍,便道:“你們冤我,也是爲我好,是救了我,我怎會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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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初破涕爲笑,白花經過許多在樹下的斫殺,正不住無聲無息地落下來,有些落到小初的肩上,小初拈起一朵,戴到烏髮上,在夜色和黑髮上看來特別的白。

小初忍哭道:“關大哥……我爹爹死了,”

關貧賤難過地道:“我師父……還有師怕、師叔……都死了……”一下子,彷彿天地間什麼親人都沒有了。遙遠的一絲掛念,在耕地裡佝僂的老爹身上;眼前的,就只這戴白花的女子了。

小初看着他,他看着小初。這剎那間,他覺得,他找到歸宿了。他想上青城,待師父大殮過後,便拋棄一切,寧回鄉下躬耕,如果小初也肯……那是何等神仙也似的生活!他一生中,自幼貧賤,命途多舛,現刻卻在小初細柔的臉廓上生起了幸福憧憬。

小初忽低聲問,“關大哥……等父親葬殮過後……我上青城……好不好?”

關貧賤喜出望外,天!她想的竟跟我一般,也真有這般巧合的事。慌忙道:“不,不,我下山來找你……”

小初開頭聽他說“不”字、臉也白了,後聽他如此說,才紅了臉。關貧賤正有很多話要問小初:她願不願意陪他過平凡的生活?她願不願意……這時,他就看到了一雙充滿怨毒的眼光。

只見這人走前來,正是舍守碩。舍守碩向小初道:“……大伯遺體,以及莊中安排,還要你去主持。”

小初點了點頭,擡起美眸,向關貧賤道:“你要等我。”

關貧賤肯定地點頭:“我等你。”

小初微微一笑道:“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你就在壁崖那邊等我,一定要等。”又楚楚可憐地擡起美眸望着關貧賤,問:“你一定等嗎?”

關貧賤道:“我一定等。”

小初甜甜一笑,隨舍守碩而去。關貧賤癡癡地看着她背影,想起在琴心館前她透着月光的纖影,心中甜滋滋,但對着殘月一照,不知怎的,心中有一陣悽傷,彷彿有什麼緣份、什麼情份,一拉就要斷了,沒了。

舍守碩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纔跟在小初身邊離去。舍守碩跟小初只是義兄妹,本就兩小無猜,而他對小初早已暗生情愫,見小初對關貧賤如此,心中忿忿,所以幾度要殺關貧賤,均爲小初、其父及平一君所阻。

這時羣衆已逐一散去,剩下的平家莊護院家丁,也出狹谷外商籌大計,白花林中,只剩下關貧賤一個人在月影西斜的琴心館前。

這時只聞細微腳步響,滕起義帶了兩人走了過來,道:“你們兩人就負責送他回青城吧。”

其實他早已計授兩人,如何在返回青城時爲他大事吹擂,以奠基業。滕起義說罷,向關貧賤一拱手,便匆匆行去。

關貧賤本想跟滕起義多說幾句,但見他十分匆忙,且諸事繁重,也不去多擾他,便向兩名大漢道:“兩位請稍候一下再出發。”

兩名大漢都點了點頭,齊聲答是。

其中一名笑道,“關少俠敢情是等平大小姐了?情人有約了?”

關貧賤奇道:“你怎麼知道?”

另一名大漢笑道:“平小姐對關少俠含情脈脈,我們又怎會看不出來?”

關貧賤一笑,聽在心裡,只覺甜滋滋的,心裡想着小初來時如何啓口,不覺神往起來,也沒去注意二人。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們到崖邊去等可好”他是生怕沒遵照在小初約定的地方。

三人走到崖邊,這時天色已見黎明,天空亂雲間一絲白線遊移不定,倒似風雨前的景象。關貧賤覺得思緒很亂,就在這時,他雙肩突然給人擒拿住,雙腿關節也被頂住。他慌忙間要全力掙扎,但受傷過後,體力不濟,反應遲鈍,“噗”地一聲,一件尖物已插入他的腹腔裡。

他大喝一聲,雙手摜出,將兩人甩離,捂腹忍痛道:“你……你們──”

那兩人一擊得手,遠遠地避了開去,向左右併攏,在關貧賤背後並肩站在一起,只聽兩人其中之一冷笑道:“你也暗算得人多,今兒教人暗算了你自己!”

關貧賤返過身去,身形搖晃,視野模湖,但依稀可見,那兩人竟就是青雲譜藍巾軍的二當家“張良計”贊全篇,和石鐘山龐一霸手下的智羹人物“如歸筆”王憾陽,出手擒拿關貧賤的是贊全篇,將一支判官筆全插入關貧賤腹腔裡去的是王憾陽。

關貧賤曾在鄱陽湖見王憾陽覺得眼熟,其實龐一霸和耿奔本是白蓮教的大將,王憾陽與贊全篇也正是師兄弟,兩人武功家數相近,連相貌也相似不少,兩人都在蒙古兵殺人時僥倖逃生,而恨絕了出賣朋友,痛下毒手的關貧賤。他們兩人引兵上山,解了平家莊之危後,瞥見了關貧賤,以爲他又假做好人使詐出賣義軍,因想滕起義眷念同門之情,故不動聲色,向滕起義自動請纓,護送關貧賤返青城,其實是覓時機下殺手,決意先斬後奏。後見他在此失魂落魄,既身負重傷,又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樣子,便配合行動,一齊出手,果然奏效!

關貧賤看着二人,一時間,只覺夢都碎了,小初的倩影,幻飛了,鐫刻到心裡,但再也見不到了,一時萬念俱灰,想到耿奔和青雲譜的流血、龐一霸和石鐘山的殘殺,知是報應,痛不可支,只聽另一道:“……你殺我們大哥和主人,我們殺你……”

關貧賤大喝道:“好,好!”說了兩聲,吐了兩口血,長嘆一聲,猛向下一翻,落到千丈深崖下去了。

兩人對望了望,又到崖壁上往下察看,只見絕壑深谷,關貧賤是死定了。兩人才覺得總算已爲死去的主人、兄弟報了大仇,這才轉身離去。

又過了很久。一個女孩子張望着、期待着、盼望着的走了過來,但很快的她的期待和盼望都成了焦慮了:他並沒有在。難道他毀了約盟。不等她了嗎?她本來有很多話要跟他說的。可是他去了哪裡呢?她望着地上崖邊怵目驚心的血跡,迷惘了一陣,踮起了腳,隱約聽到下面洶涌壑流嗚咽,不禁張手在腮邊成弧型,試探的叫了一聲:“關大哥,你怎不等我?”

可是這石壁是光滑、弧型且往琴心館處折射的,所以她這一聲呼喚之後,造成了一起一落,很多回音,有的自壁上激回來,有的自壑裡蕩回來,都說“──等──我──啊──等──我──啊──”餘音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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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小初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十七章 小初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十二章 石鐘山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八章 藍巾賊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三章 下山第二十四章 一刀雙劍一槍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十九章 秋燒鰣魚阿媽酒第八章 藍巾賊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八章 藍巾賊第十四章 百花洲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二章 石鐘山第十二章 石鐘山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二十一章 好一朵白蓮花第七章 龐一霸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三章 下山第十九章 秋燒鰣魚阿媽酒第七章 龐一霸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四章 百花洲第十章 耿大王第十章 耿大王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五章 燕子居風波第二十章 弒師叛徒第三章 下山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九章 無命盜第二十四章 一刀雙劍一槍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十六章 閣樓中的人第二十四章 一刀雙劍一槍第十七章 小初第十章 耿大王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三章 下山第二十五章 偷天換日懾心功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一章 武林規矩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八章 藍巾賊第二十章 弒師叛徒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二十五章 偷天換日懾心功第二十五章 偷天換日懾心功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三章 下山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二十一章 好一朵白蓮花第一章 武林規矩第七章 龐一霸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十九章 秋燒鰣魚阿媽酒第七章 龐一霸第十六章 閣樓中的人第二十一章 好一朵白蓮花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三章 鄱陽湖
第十七章 小初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十七章 小初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十二章 石鐘山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八章 藍巾賊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三章 下山第二十四章 一刀雙劍一槍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十九章 秋燒鰣魚阿媽酒第八章 藍巾賊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八章 藍巾賊第十四章 百花洲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二章 石鐘山第十二章 石鐘山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二十一章 好一朵白蓮花第七章 龐一霸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三章 下山第十九章 秋燒鰣魚阿媽酒第七章 龐一霸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四章 百花洲第十章 耿大王第十章 耿大王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五章 燕子居風波第二十章 弒師叛徒第三章 下山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九章 無命盜第二十四章 一刀雙劍一槍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十六章 閣樓中的人第二十四章 一刀雙劍一槍第十七章 小初第十章 耿大王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三章 下山第二十五章 偷天換日懾心功第二十二章 藤槍與劍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一章 武林規矩第二章 看竹何須問主人第八章 藍巾賊第二十章 弒師叛徒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二十五章 偷天換日懾心功第二十五章 偷天換日懾心功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十八章 當年今日天下事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十一章 青雲譜第三章 下山第四章 幫派堂院牆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二十一章 好一朵白蓮花第一章 武林規矩第七章 龐一霸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六章 背叛師門第二十三章 紅袍老怪冒大飆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三章 鄱陽湖第十九章 秋燒鰣魚阿媽酒第七章 龐一霸第十六章 閣樓中的人第二十一章 好一朵白蓮花第十五章 青黑色的箭第十三章 鄱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