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她沒死,還砸斷了俆致遠的兩條胳膊。
還真是命大。
而她沒想到,當她再一次面臨死神對她勾魂一笑的時候,是在時隔半年之後的今天。
“車!!”
隨着一聲淒厲的尖叫,秦貝貝下意識回頭,就看見剛纔那個小白兔似得學生妹正瞪大了眼睛,朝着她大聲的吼着什麼。
時間彷彿拉長,就像是電影裡面經常出現的慢鏡頭一樣,秦貝貝只聽見來自左邊車子發動機的咆哮聲,如同一隻野獸一般,奔騰着朝自己而來。
她要死了。
秦貝貝閉上眼睛,她以爲自己什麼都不會想,然而就在這幾秒之間,彷彿迴光返照一般,整條記憶的長河都鮮亮起來,最後卻定格在了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上。
他緩緩睜開眼睛,對着她露出了一個冷笑。
“砰——!!”
只感到身上一陣巨大的衝擊,秦貝貝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後像是一塊破布一樣悽悽慘慘的躺在了地上,不動了。
手指尖似乎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流淌,卻逐漸冰涼。有人開始圍過來,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而她卻只是閉着眼睛:因爲她快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有人半抱起她,還一點兒都不客氣的用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力氣頗大,一點兒都不憐香惜玉。
秦貝貝閉着眼睛,塗生一股怒意:這人誰啊!有沒有點眼色!她都被車撞成這樣了就不能溫柔點嘛!
正在腹誹之間,耳朵邊上忽然傳來一聲冰冷的警告:“秦貝貝,我限你在三秒之內睜開眼睛。”
這警告她實在是太熟悉了,就像是很久之前減肥的那幾個月,每一次訓練她都累成一彈五花肉,可憐兮兮的裝死,這時候,那個大魔王就會出現,冷笑着警告她馬上起來。
這個反應都已經深深的刻在了她的骨子裡。就在話音剛落的瞬間,秦貝貝就刷的一下睜開了眼睛,還很是“虛弱”的露出了幾分疑問。
“還不快起來!”
見她睜開眼睛,俆致遠直接鬆開手。因爲沒有人扶着,秦貝貝的腦袋就又可憐兮兮的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哎呦!”
秦貝貝捂着自己多災多難的後腦勺起來,氣氛道:“你也太過分了!有你這麼對待一個被車撞的女人嗎!”
“被車撞?”
俆致遠毫不客氣的冷笑了一聲。
秦貝貝這個時候才感覺到了不對勁。
剛纔她都已經以爲自己被車給撞死了,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明明手上也摸到血了……秦貝貝一低頭,仔細檢查了一下,頓時就茫然了:除了自己剛開始就倒黴催的手掌心,還有紅腫的腳踝,其他的地方完整無缺也就算了,還一點兒傷痕都沒有。
一陣無語。
秦貝貝正茫然的時候,有人撥開人羣跑了過來,是那個美術生:“姐,你沒事吧?”
秦貝貝總算是找到一個可以問的人了,當即一把抓住了美
術生的手,慌亂道:“怎麼回事啊!”
“先別說了!”美術生一改剛纔小白兔的樣子,急急忙忙道:“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可是她沒受傷啊。
正疑惑着,秦貝貝轉過頭,在接觸到俆致遠黑沉冰冷的眼神之時,終於知道這一次事故的倒黴鬼是誰了。
俆致遠站在她旁邊,面容依舊冷峻,但是手上卻是一片血紅,不停的有鮮血從傷口處流下來,已經將他的衣角染得通紅。
“……”
秦貝貝暈了過去。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裡面了。她迷迷糊糊的爬起來,腦子還有點混沌,就聽見旁邊傳來冰冷一聲:“你醒了。”
冷不丁的,秦貝貝被嚇得夠嗆,猛然扭頭,就看見俆致遠正坐在她旁邊,面色不善。
“你的傷……”
她喃喃着,就看見他的手臂上攙着紗布,已經做過治療了,她偷偷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
-於是她的表情立刻就冷了下來,冷淡的說:“你還有什麼事嗎?”
俆致遠揚揚眉,似乎有些驚詫,但是很快冷靜下來。
“你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秦貝貝冷冷接道,只要一想起來那天的畫面,她就覺得一股火從腹部熊熊燃燒——氣得她胃疼。
更讓她失望的是俆致遠的態度,什麼叫做提前給俆致遠演習?難道打啵都還要人教?那這個當藉口實在是太爛了!秦貝貝實在是氣的無語,乾脆不再理會男人了。
俆致遠危險的眯起了眼睛,就在秦貝貝感覺太過安靜,有些不安的時候,就感覺眼前一片陰影重重壓下來,下巴就被抓住了。
他的力道有些重,秦貝貝忍着疼,毫不畏懼的與之對視。在視線相觸的時候,火花四濺——不是看對眼。
秦貝貝咬着牙一字一句:“放手!”
俆致遠動作不變,就這樣沉沉的看了她一會兒,眼中的黑色濃郁的像是要鋪天蓋地吞噬所有。秦貝貝面上雖然一片淡定,然而內心卻是如同一扁小舟在風雨之中搖曳,差一些就要翻船了。
就在秦貝貝終於忍不住快要破功的時候,下巴一鬆,還沒有等她回過神來,就聽見什麼唄摔在地上的聲音,俆致遠的聲音夾雜其中,冷入心扉:“秦貝貝,你別後悔!”
說罷,轉身離開。
等到摔門聲響起,秦貝貝的目光慢慢落在地上,上面摔着一個飯盒,裡面煮的香軟的粥已經滲出來,摔得七零八落,十分可憐。
“……”
強忍了一會兒,秦貝貝低下頭,眼淚刷拉拉的流下來,脆弱的嗚咽聲淹沒在窗外的蟬鳴聲之中,幾不可聞。
“……我早就已經後悔了。”
在這個世界上,秦貝貝至今都沒有辦法明白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秦婉。
明明在幼年時期,她將她當做自己的最喜歡的小妹兒疼愛,什麼都給她,什麼都不捨得她爲難……如今這脾氣智商卻越長越歪。對於此,她倒是可以用慈母多敗兒來解釋。
但是另外一個人……秦貝貝狠狠揪緊了被子
,搖搖頭,長嘆一聲倒在了牀上。
俆致遠這個人,真是個怪人。
既然他不喜歡她,又何必對她這麼好?
就是這一點兒似有若無的溫柔,則像是深海之中的一點兒血腥之氣,讓她這頭飢餓已久的大白鯊如何能夠放手?
但是一想到那天的畫面,秦貝貝臉色一青,憋了半天,罵出了一句:“王八蛋!”
正巧有人開門進來,將她這一聲怒斥聽在耳中,莞爾:“在罵誰?”
秦貝貝嚇了一跳,坐直了身子,就看見許明志正走進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眸光柔軟:“還疼不疼?”
“不疼。”秦貝貝老老實實的說:“已經習慣了。”
再痛的都忍過來了,這麼一點兒小傷小痛,着實提不上傷神。
“你啊!”許明志搖搖頭:“老是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現在是因爲年輕,以後再這樣該怎麼辦?”
秦貝貝乖乖挨訓:天知道她這輩子到底是倒了什麼血黴,說起來,人家都說死裡逃生之後定是有大福,可她這爲什麼偏偏是反着來?
想着這半年多時間悲劇的醫院生活,秦貝貝深深鬱悶了、
正黯然傷神之時,鼻間卻聞到一股肉香,秦貝貝的鼻子動了動,眼睛隨即就亮了起來:“蘇鎕的叫花雞?”
許明志啞然失笑:“這都被你聞出來了?”
“當然!”
秦貝貝有些小小的自豪:“在這裡的每一處美味,我都特意去品嚐過,當然記着!”
別的地方不敢說,這裡是她從小到大長大的城市,每一處大街小巷,都有過她曾經尋覓過美味的腳步。
看着秦貝貝眉飛色舞的樣子,許明志心中一動,眼中溫柔更甚:“特意給你帶的。”
“老闆你最好了!”
秦貝貝小小歡呼一聲,整個人都亮堂了起來:可不是,這醫院的菜不但難吃,還素的要命,湯湯水水夾不住什麼真貨,她都快要旱死了。如今許明志帶着叫花雞過來,還是她最喜歡西街蘇鎕那一家的,怎麼不叫她欣喜如狂?
正幸福滿滿之時,卻聽見許明志狀似無意般的問道:“……你的那位,沒來嗎?”
因爲前不久的時候,蘇小年就出差去了。秦貝貝怕她擔心,也就什麼都沒說。而她現在在這個地方,也就蘇小年一個知心的好朋友,其他人她也不知道該聯繫誰……再加上俆致遠自那天被她氣走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相比較人家牀頭櫃上滿滿當當的慰問品,秦貝貝的牀頭櫃空空落落的有些可憐。
聞言,她的手一頓,本來因爲叫花雞而興奮開心的心情瞬間折舊了一半。
微微握緊了筷子,秦貝貝側頭,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冷淡:“恩。”
“是這樣嗎。”
許明志微低着頭,像是在想什麼。
秦貝貝心中有點不好的預感,忍不住問道:“……是怎麼了嗎?”
“我前不久看到他了。”許明志淡淡道:“跟一個女人在一起。”
“啪!”
筷子掉在地上,秦貝貝卻沒有心思去撿,臉上一片蒼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