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保持一輩子的純真的,但在關愛裡長大的采苓可以。
跟小時候一樣樣的,想去什麼地方,想見什麼人,采苓都是用來跑的。
方爲從璇珠市出發,奔波五個小時來到她的城市,在基地門外見到她時,她就這樣抓着一蹦一跳的揹包帶,悶頭悶腦地衝了出來。
門外行行走走的人很多,但那個站立不動的身影瞬間吸引住了她的視線。
少女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看到了終點的目的地似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心底升騰。
她幾乎是飛奔了出來,眨眼間就來到了方爲的面前,她嘴脣微張,想要說什麼,卻一時被滿心的情緒噎住,一抹燦爛到極致的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開來,如春日繁花般明媚動人。
“背、揹我!!”
采苓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話語中帶着微微的顫抖,那是激動至極的表現。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先做出了反應,像是一隻歸巢的鳥兒似的,猛猛地撲到了方爲的懷裡!
“哎哎……!”
這麼一坨剎不住車的少女撞到懷中來,方爲哪有準備啊,被她撞得踉蹌後退兩步,這才穩穩地抱住了她。
藉着采苓衝過來的這份勁兒,方爲雙臂用力,都把她抱得雙腳離地了,然後這樣抱着她像陀螺似的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嘻嘻嘻……!”
采苓好開心啊。
方爲都已經放她下來了,可她卻還緊緊地抱着他,小腦袋瓜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那味道讓她的心瞬間安定,卻又因激動而狂跳不止。
“你、你怎麼纔來呀!”
“什麼啊,這不是剛剛好嘛,我一到你就出來了。”
“那你到了也不給我打電話!”
“看到我手機沒,我正要打呢,就看到你急不可耐地跑出來了。”
“你才急!你才急!”
“好好好,我急我急。”
方爲抱着她,大白天的在戶外這樣擁抱着,人來人往時,總能吸引到一些人好奇的目光,可兩人卻好似仿若未覺一樣。
明明只是半個月沒見,卻感覺過了好久似的,縱使天天都有在電話聯繫,但在見到彼此時,卻依然能發現一些悄然的變化出來。
方爲用手指撩了撩她腦後那短短的嬌俏小馬尾,QQ彈彈,可可愛愛的,相當好玩兒。
“你幹嘛……”
“你啥時候剪頭髮了?”
“上上週就剪啦。”
“那怎麼沒聽你說?”
“我說了!噢!你果然沒把我的話放心上!”
“……??”
方爲先是大驚失色,然後苦思冥想,最終一頭霧水,愣是沒在記憶裡找到她說她剪了頭髮的事。
又見着少女狡黠偷笑的眼神,方爲哪裡還不明白,於是沒好氣地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套我是吧!你沒跟我講過好吧!”
“有有有、就有!”
“嗨呀,還耍賴呢?”
“那、那我剪了頭髮好不好看……”
方爲沒有着急回答她,而是稍稍鬆開一些懷抱,以便可以低頭更加地看清她。
他就這樣笑眯眯地看她看她,看得采苓都臉紅了。
“快說!”
“好看!當然好看了,這還用說嘛!我還以爲我又穿越了呢,見着了你好久不見的髮型!”
明明是她曾經的髮型,可如今再出現於眼前時,方爲卻莫名地有種全新的感覺。
他擡手把玩着她那短短的可愛小馬尾,那利落的短髮好似她本人的特質具現,眼前的她像是被這‘新’髮型喚醒了骨子深處裡的靈動和俏皮,不僅僅是髮型上的改變,更像是給她開啓了一扇通往全新的、自信的大門。
看來分別的這半個月,采苓似乎也成長了不少嘛!
“那、那好看的話,你怎麼不親親我?”
“誒?要親嗎,還在你基地門口呢,你不擔心被你的師兄師姐們看到的話,那我也……”
“啊!”
聽方爲這麼一說,開心得忘乎所以的少女這纔想起了自己還在什麼地方。
趕緊矜持起來,也不敢造次了。
好在望風了一圈,沒見到什麼熟人,但也不好在這裡太沒羞沒臊了。
“走走走!我們趕緊走吧!”
“哎哎、去哪兒啊,我這還給你帶了好多東西呢,不先拿回宿舍裡去嗎?”
“你都帶了什麼呀……”
“你不是說平日不能離開基地,基地裡也沒啥買的嘛,就給你帶了好多你喜歡的零食,還有娟姨讓我帶給你的罐頭、還有知意做的蔓越莓餅乾、還有一雙新鞋子、還有一堆新襪子……”
難得來一趟,方爲自然不會空手過來了。
真角色對換了之後,他才知道每次離家時父母的用心,總是要把好的東西給最愛的人多帶一些,還生怕沒帶夠的。
看着方爲打開旅行包展示出來的這些東西,采苓感覺心裡暖洋洋的。
“好重!你帶了那麼多,然後還跑那麼遠……笨吶你,這些我都不缺的……”
“那你缺什麼?”
“……”
少女沒說話,見着沒人注意,她火速地踮起腳尖,在方爲的臉上親了一口。
“走走走!我們換別處去!”
“東西不先拿進宿舍裡啊?”
“嗷嗷,不想又跑回去……好浪費時間的誒,等回來時再帶回去!”
“哈?浪費時間這種話也能從你嘴裡說出來的?”
“閉嘴吧你,快走快走~!”
方爲好笑,畢竟只有半天的休息時間,采苓可是一點都不想浪費的,就像當年上初中那會兒一樣,去上學就磨洋工、放學就恨不得用來跑。
“那你想去哪裡呀,去逛西湖?去吃飯看電影?”
“去酒店吧!”少女的回答毫不猶豫。
“……我說徐采苓,我這大老遠跑過來,你就想跟我去酒店是吧?”
“快走啦你!”
……
也許這就是異地戀情侶們見面時最熱衷的去處吧。
離開了基地,兩人坐上了去往錦華酒店的公交車。
午間時分公交車人多,也沒有空位坐,兩人就在車廂裡站着。
方爲抓着扶手,采苓抓着他。
反正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少女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了,就這樣抱着方爲的腰,臉蛋兒貼在他的胸口上,公交車搖搖晃晃,她的心兒也搖搖晃晃。
“你們訓練這麼輕鬆的嗎?都不出汗的?身上怎麼還是香香的?”
方爲低頭聞聞她,貼着她的耳邊問道。
“肯定累死啦!我剛洗了澡的!”
“難怪我說你這麼香。”
“~~~”
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別人誇她漂亮誇她香啊,方爲這麼一說,采苓就感覺心裡甜甜的,剛剛特意洗了澡、仔細洗的頭髮就有了意義。
“你好臭……!身上全是大巴車的味道……!”
少女鼻子動動,皺眉嫌棄道,可縱使如此,卻依然抱着他不肯撒手。
“喂,我這大熱天的坐了五小時車誒,你還嫌棄我臭,剛剛那在路上爆胎的運豬車才臭。”
“你最臭、你最臭……那你一會兒到了酒店要洗澡。”
“洗洗洗。”
“你猜猜我現在可以跑多快了?”
“這我好難猜呀!不過徐二小姐既然讓我猜的話,我想肯定是又打破記錄了吧?”
“你猜、你猜猜!”
“猜什麼呀。”
“唔,先猜百米的!”
“百米啊……11秒59!”
“咯咯咯,錯了!我剪完頭髮的第二天就跑到這個成績了!我現在更快!”
“真的假的,這麼快?那……11秒55!”
“還不夠還不夠!”
“11秒……51!”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啊。”
“算你厲害……”
“真11秒51啦?進步這麼大?!”
方爲的表情有些震驚,倒不是故意捧采苓的,而是他真的很震驚。
要知道這些天裡采苓都是獨自在這邊訓練的,人生地不熟,加上高強度的壓力,一開始方爲還擔心她可能會因爲狀態不佳導致成績下滑呢,卻沒想到采苓能化想念爲力量,極短時間內就適應了省隊生活,還一舉打破了困擾自己許久的瓶頸。
“因爲我剪了頭髮呀~”
“頭髮短了,你也變強了?”
“唔……很奇妙吧,但就是這樣!怎麼說呢……就是訓練時更加專注了!”
“想起了自己夢開始的地方是吧?”
方爲忍不住又把玩起她的短短可愛的小馬尾來了,當年不覺得她這髮型有多特別,現在卻覺得還是短髮最適合她,怎麼會有這麼俏皮的小玩意兒的?
“你們休息半天到幾點呀?八點嗎?”方爲問。
“嗯,八點就要回去報到了……嗚!”
“還好,現在十二點,還有八小時呢。”
“那、那你今天不回去了嘛?”
“趕不及回去啦,八點之後就沒車回去了,我明天一早再回去。”
“明天不是要上課嗎。”
“對啊,我請了半天假。”
“……”
采苓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說什麼,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說。
好一會兒,她才窩在他懷裡小聲道:“要不、要不下次你就不用來了……只有半天的話,跑來跑去好麻煩,然後你還要請假,我其實沒事的啦,再集訓一個多月,我也就回去了……”
方爲聽着好笑,捏了捏少女嬌柔的臉蛋兒。
“傻瓜,你以爲是你想我、你叫我,我纔來的?”
“不是麼……”
“不是你想我我纔來的,是我想你我纔來的,知道不?”
一詞之差,箇中意味卻天差地別,方爲來並不是因爲她的請求,而是他想她了,所以他纔來了。
青春裡沒有那麼多的權衡利弊,他想見她,所以他就來了,哪怕只有半天,哪怕來回要奔波十個小時。
想想上輩子有多少次,夜裡想起她時,點開她的聊天窗口,卻不知該發什麼消息,出差去到她的城市,卻怕她忙,不敢叫她出來見個面,或許她也是如此,想着也許他在忙、想着也許他沒空,感情便總是在這樣的權衡利弊、一次又一次的‘算了’中徘徊消散……
“我、我也是!”
“也是什麼?”
“就你在遠方的話,我想見你時……我也會去找你的!”
……
錦華酒店距離基地不算太遠,下了車之後,方爲和采苓便進去辦理入住了。
酒店經理自然記得兩人,說啥都不肯收房費,本來方爲只打算開一個標間的,最後被經理安排到了最好的商務大單間。
剛剛在外頭憋了許久,總算是有了私密的獨處空間了。
房門才關上,少女就忍不住像是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跟他親在了一起。
平日裡親沒多久就投降的采苓,今天卻發揮出了超強的功力。
也許是太久沒見了,當她的脣終於觸碰到方爲的那一刻,彷彿有一股電流瞬間傳遍全身,她的身體微微一震,隨後便徹底沉浸在這甜蜜的親暱之中……
一直到柳知意的電話打來,少女坐在他身上,從他兜裡摸出手機,這才暫時得以歇息一番。
“歪?知意~!”
“采苓~!你跟方爲見面了啦?”
“嗯嗯!他到了沒打電話跟你說嘛。”
“有說的,不過他那時候在坐公交,我還說你們見到沒呢,那你們現在是在哪裡呀……采苓你說話的聲音怎麼啞啞的?”
“我們在素素姐的酒店啊!”
“……嗚嗚,方爲他跑了一天有點累了,采苓你要讓他多休息一會兒……”
“什麼鬼啊!我們什麼都沒幹!”
方爲:“……”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停停手啊!
方爲受不了了,趁機先把身上的這坨少女抱開,拿着毛巾先去衛浴間洗個澡,奔波一路,身上全是亂七八糟的味道,實在是有些破壞氣氛。
等他洗完澡回來的時候,倆少女已經打完電話了,采苓躺在被窩裡。
見他坐在牀邊,還沒等方爲穿上T恤,她便伸出手來,像八爪魚似的,又把他拖進了被窩裡……
少女蹭蹭地爬呀爬,爬到他身上壓着他,洗完澡後的方爲就也很香了,她心滿意足地伏在他身上嗅嗅。
難得有半天的假期,她可真是哪裡都不想去的,就這樣跟他在沒人打攪的房間裡待着就最好了。
“你屬狗的啊,還沒聞夠?”
“你才屬狗,哼。”
采苓忍不住咬他一口,又小聲問道:“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跟知意亂來了……”
“什麼話什麼話,怎麼可能……”
“我纔不信,你肯定全都給知意了。”
“……別胡說,知意說都是打給你的。”
“嗷嗷嗷啊!我纔不要……!”
“那給你補償好不好?”
“怎麼補償……你倆天天咬嘴子那麼久……”
“額,時間好像是你吃虧了,那我多給你補空間吧。”
“誒?”
采苓還在思考着方爲的給她補一點空間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方爲忽地翻過身來。
先親親她的額頭、然後親親她的眉毛、親親她的眼睛、親親她的鼻子、親親她的嘴巴,一路往下直到她漂亮的脖頸。
“夠了沒?”
“不、不夠!”
本以爲方爲會從頭再來一遍,結果方爲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鑽進了被窩中。
少女靈動的眼眸瞬間瞪大,一抹極致的羞紅染紅了雙頰……
“別……”
她來不及阻止他的小手,到最後只能捂住了自己的嘴……
……
想也羞恥。
本想着讓方爲求饒的,結果竟是兩敗俱傷。
采苓的俏臉粉膩膩的,似有一層水波朦朧在其中一樣,靈動的大眼眸裡也多了幾分別樣的媚態,明明是大下午,她卻感覺像是早晨剛起牀一樣,心滿意足地抱着他,在被窩裡賴牀。
“還不起牀啊,要一直賴牀到八點?”
“唔、不想動了……”
“午飯都還沒吃呢!下午兩點了都!”
“啊?!兩點啦?!”
看到時間的時候,相互侮辱了一番後的兩人這才感覺到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衣服都丟在牀邊,被窩裡偷偷地伸出一隻小手來,摸索着一件件重新撿回去,在被窩裡穿好換好。
等換好衣服之後,少女這才掀開了被子,也不管還沒換衣服的方爲的驚呼,她紅着臉踩他一腳,忙布林布林地跑去衛浴間裡了。
飯總是要吃的,兩人出門後,便就近找了一家麥當勞。
這年頭沒有後世那麼卷,一般過了飯點之後,好多店都暫時歇業午休了,但麥當勞是一直開着的。
平日裡的訓練強度高,日常伙食也是偏健康的爲主,許久沒吃這樣高油高糖的炸雞可樂,采苓別提吃得有多歡實了。
“你師姐她們放假都去哪裡玩了呀?”
“她們去商場那邊吃火鍋逛街看電影去了!我們不要去那兒!被撞見的話好害羞!”
“那你想去哪兒?”
“都可以呀!回去睡覺也行。”
終究還是沒有回去繼續沒羞沒臊,方爲帶着她去逛了逛西湖。
主要是散步,兩人牽着手邊走邊說話,走累了就坐下來聊聊天,草地髒的話,少女就坐他腿上,若是沒人,就在午後的樹蔭下咬咬嘴子。
晚飯大抵是不用吃的了,這一路逛下來,方爲給她買了小蛋糕、買了烤紅薯、買了烤串、買了烤腸、買了棉花糖等好多好吃的。
還跟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買了一束花。
“好看吧這花。”
“好看!!”
“喏,送給你吧,當做是見面的小禮物了!”
沒有突如其來的驚喜,有的只是順其自然的歡喜,采苓接過方爲手裡的那束花,忍不住嗅嗅。
向來毛手毛腳的她,哪有過這樣溫柔捧花的時候呀,都生怕自己動作太大,給花瓣給弄掉了。
“會不會很快就枯萎了呀……”
“不會的,你看,這裡還有那麼多沒開的花蕾,你回去之後,找個瓶子加點水放在你的書桌上,每天換換水,百合花可以保存十天半個月呢,等它枯萎的時候,就差不多是我下次來找你的時候啦,到時候我再給你送一束新的!”
“嗯嗯!!”
以花來當做計時器,可真是太浪漫了,好似期待也具象化了一樣。
只是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伴隨着太陽夕下,夜幕降臨,采苓也需要回去基地報到了。
方爲拎着那大包給她帶的東西,像第一次送她來入隊時那樣,陪着她一路送她到基地門口。
“好了,進去吧,我差不多也要回酒店去,睡一覺明天早起就回去了。”
“嗯嗯。”
“好好加油,等我下次來的時候,希望咱們家采苓又突破了自己的記錄!”
“嗯嗯!”
“進去吧。”
“那、那我走啦……”
“嗯,拜拜。”
嘴上說着要走,但少女腳下的步伐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跟第一次分別時的爽快不同,那時候從未與他分開過的她還不知道想念是什麼樣的滋味兒,現在她知道了。
她還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麼,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方爲想多看她兩眼,卻沒想到看着看着,竟然把她看哭了……
“嗚……”
“……怎麼啦怎麼啦?”
見她哭,方爲也慌了,心裡像是有什麼揪着揪着似的,忙拉住她的小手,輕拍她的後背。
“怎麼突然就哭了,之前不也沒哭,我不就多看了你兩眼嘛,還能把你看哭啦?這麼好看還不讓看呀?”
少女沒說話,只是揉着眼睛低着頭輕聲哭,迴應他的是晶瑩的眼淚落在地上的聲音。
方爲抱緊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什麼時候他確定他擁有的是真愛的呢?
也許就是無數個像這樣的時刻,一顆世俗敏感破舊的心,不斷地被這真摯灼熱的心燙傷的時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