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相思從來沒把雲唸白當成親生父親,對宮如玉含有歧義的話壓根沒有感覺,很自然地笑着回答。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們偉平吃了不少苦頭,懂事早。”
周偉平害羞笑笑,抱着袋子跟雲相思坐到餐桌旁,端正坐好,不時好地打量那位好看的阿姨一眼。
“一會兒吃完飯,叫小朗送孩子學,你跟我會兒課。你今天沒別的事情忙吧?”
宮如玉和氣地建議,氣不足的聲音帶着一股縹緲之感,婉轉動聽。
雲相思輕輕放下勺子,恭敬回答:“好的老師,麻煩雲朗了。”
雲朗心情不錯,揚揚眉,連小屁孩都瞧着順眼起來。
宮如玉淺淺抿一口粥,和藹地給周偉平佈菜,顯得十分可親。
“昨晚睡得好嗎?有空的話常來陪陪阿姨,家裡太冷清了。”
周偉平露出個笑臉,雲相思已經笑着代他婉拒。
“老師您可別慣着他。他剛來城裡,我正給他掰規矩呢,不能叫他像在村裡那樣玩得野了心。再說,小孩子吵鬧,到時候您又該嫌家裡太鬧騰了。”
宮如玉盈盈水目看她一眼,了悟得像是能看穿她所有心事。
雲相思微笑跟她對視,絲毫不落下風。
宮如玉綻放出一抹笑意,猶如枝頭寒梅綻放,清雅動人。
“你總還這麼客氣。罷了,時間不早,快點吃,別遲到了。”
雲相思拿餐巾紙幫周偉平擦擦嘴,動作溫柔嫺熟,看得宮如玉暗暗點頭,心生感慨,不自覺地把目光移到雲朗身。
她兒子不知不覺已經長成如今這樣大好青年模樣,她卻沒福氣看他成家立業,嬌妻幼子相依相伴。
宮如玉拿過一個水煮蛋,細心剝開,輕輕放在小碟子裡,推到雲朗面前。
雲朗驚訝地擡頭看她,目光逐漸溼潤。
“吃吧。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水煮蛋,天天鬧着叫我幫你剝蛋,不給剝哭。一轉眼,你都這樣大了。”
宮如玉輕聲感慨,眼神如夢似幻,帶着追憶的笑。
雲朗不自在地咬了一口沒味道的水煮蛋,着熱熱的豆漿嚥下去。
他早不喜歡煮雞蛋了,沒味道還噎人。小時候估計也不是真的喜歡吃雞蛋,而是想用這種方式,跟他媽媽撒嬌,拖着她多留在家裡陪陪他吧。
雲相思瞄兩人一眼,怕這樣負面的情緒影響到敏感的周偉平,趕緊也給他剝了一顆水煮蛋,囑咐他嚼碎了再咽,別噎着了。
周偉平掰開雞蛋,笑嘻嘻地遞回來一半給她,彎着的眼睛笑得像月牙兒,完全沒受周圍氣氛影響。
雲相思倍覺窩心,接過雞蛋跟他“乾杯”,倆人眉開眼笑地把那很平常的水煮蛋吃掉。
“姐我吃飽了。”
周偉平努力喝完碗裡的瘦肉粥,饅頭花捲一口也沒吃,已經有點撐。
雲相思點點頭,也跟着放下勺子,仔細給他擦擦嘴。
“去把鞋換了,出去溜達着背背課,等會兒雲朗哥哥吃完送你去學校。”
周偉平點點頭,安靜地離開餐桌,去玄關換鞋。
雲朗慢條斯理咬着花捲,並未加快速度,反正時間還早,來得及。
“午也接偉平來家吃飯吧,你爸也不在,相思多陪陪我。”
宮如玉放下勺子,吃不了幾口,心情倒是不錯。
雲朗無所謂地點頭。
“媽你別太累了。雲相思反正也不打算當明星,你隨便教教算了。”
宮如玉嗔他一眼。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怎麼說也是我學生,只要放在古代,那是入室弟子,跟親兒女沒差別的。你又不接我衣鉢,我不把全身本事傳給她,難道還要帶進土裡頭去?”
雲朗筷子一停,沒了胃口。
“我吃好了。雲相思,我媽交給你了。午我會去接偉平放學,誤不了事,你放心。”
雲相思遇見好幾次這小子早退,雖然他都拿出冠冕堂皇的藉口,不過也不難猜測學校老師對他的寵愛程度。想提前請假接弟弟放學,肯定不會多爲難。
雲朗帶着周偉平學去,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伴着周偉平清脆的笑聲遠去,而訓練有素的狼狗卻半聲未吭。
宮如玉起身帶她去了寬敞的客廳,好笑地往外瞅一眼。
“看來,你沒什麼動物緣啊。”
雲相思扶她坐下,給她拿來搭腿的毛毯,又端來養身的藥茶,這才安靜坐到她身邊,仔細觀察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我出了點事,身帶着些刺激動物的氣息,過陣子會好。”
宮如玉深看她一眼,沒有深究,只笑着點頭。
“能恢復好。做演員或者導演,難免要跟動物接觸,最平常的如馬,你要是沒法接觸,那戲路可大受限制。”
雲相思應了聲是,沒提後世那些小成本製作的電影,憑藉剪輯師的一手神剪輯,能移花接木,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好騎馬吧,完全可以坐在拖拉機,憑藉演員的演技跟後期剪接,達到逼真的效果。
當然,她現在作爲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當着嘔心瀝血傳授她知識的老師面前,不好說這些類似偷懶的話。
“今天咱們說點什麼呢。嗯,相思,你最想拍什麼題材的電影?或者說,假如要你演的話,你能接受什麼樣的角色?”
宮如玉循循善誘,詢問地望着她。
雲相思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現在最想學的,當然是怎麼把您演好。您給我佈置的這個作業,可是留給我很大壓力啊。您影迷那麼多,我還頂着個您唯一嫡傳弟子的名頭,演砸了的話,出門怕都能撿一車磚頭,半年能蓋起一幢瓦房來。”
雲相思開了個玩笑,仔細揣摩宮如玉的反應,不自覺地跟着同步模仿起來。
宮如玉掩口噗嗤一笑,手勢如蘭,姿勢優雅自然,不覺矯情。
雲相思不斷調整着自己手的角度,挫敗地嘆口氣。
“這也太難了,您看看我該怎麼調整?”
宮如玉含笑搖頭。
“相思,不要步入誤區。不管什麼角色,真實的或者虛構的,都會有自己的靈魂。你要做的不是模仿,而是帶着你自己的見解,帶着感情來代入這個人物。”
她順手拈來,舉個例子。
“同樣是花木蘭,各個曲種的戲劇大師,或者電影演員,呈現出來的感覺並不完全相同,都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叫人記憶深刻。這才叫表演,而不是簡單的學話兒。”
言畢,她微微一笑,人淡如菊。
“你好好學,趁着我還在,我會辦個宴會,把你引薦給我的一幫老朋友。能不能抓住機會大展宏圖,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木清音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