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朗眼神閃爍,露出個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幫你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個要求。”
雲相思對他蓄謀已久的目的也很好,大方地點頭應下。
“說吧,這回沒人攔你了。”
雲朗想起次壞他事的雲唸白,臉有些氣惱。
雲相思不禁暗暗好笑。反應這麼劇烈,這對父子還真是相愛相殺啊。
雲朗很快收拾好情緒,大大方方地提要求。
“你跟我去見見我媽。”
雲相思眨眨眼,有之前自作多情的慘痛經歷在先,也不敢太過發散思維。
“是什麼性質的拜訪呢?”
雲朗瞥她一眼,眼神含着笑意。
“你以爲呢?”
雲相思心裡踏實下來,做作地擡手輕撫面頰,跟他開着玩笑。
“我這麼青春靚麗的姑娘,被個小帥哥邀請回家見母大人,人家的小心臟都激動得撲通撲通跳呢!”
雲朗吃驚地瞪大眼,不給面子地噗嗤笑出來。
“雲相思你還會耍寶呢?樂死我了!你放心吧,我家母大人有命,不許我跟雲姓姑娘談戀愛,所以你很安全,快叫你的小心臟安穩下來吧。”
這回輪到雲相思吃驚了。
“同姓不能通婚?爲什麼啊?天下姓雲的不少,總不會都跟你們家是近親吧。你媽媽是不是特別古板嚴肅的那種,你懂我意思,我是有點怕。”
雲朗沉默地看她。
在雲相思堅持不住想要投降的時候,少年沉聲開口。
“本來不想跟你多說,不過你怎麼信任我,我想,你應該是能信得過的。”
雲相思頭皮一下子發麻,這是要傾吐隱秘的節奏!
“雲朗,你別……”
“我媽病重,即將不久於人世。”雲朗沉痛的訴說,一下子打斷雲相思的話。
她嘆口氣,輕輕拍下他的手臂,安靜傾聽。
“她才四十歲,要離世,是因爲心病難解,抑鬱成疾。”
雲朗聲音微微哽咽,努力大睜着眼,眼裡亮亮的,像是有淚。
雲相思沉默,不知道怎麼安慰這位傷心的大男孩。這是他跟他父親水火不容的原因?
雲朗做個深呼吸,繼續說。
“我媽跟我爸年輕的時候很相愛,志同道合的,很快得到組織批准,宣誓結婚。後來我爸出緊急任務,到某城市進行地下工作,組織爲了掩護他的身份,給他配備了一位名義的妻子。”
“這本來只是革命工作需要,我爸很配合,我媽也理解。可是後來,那個女人,她……”
雲朗糾結地皺着眉,說不下去。
“我爸有次跟人應酬,喝得酩酊大醉,強撐着回去,放心睡着。結果出事了。”
雲相思垂下眼,不叫自己眼神流瀉出不恰當的情緒,刺痛少年敏感脆弱的神經。
“我爸挺生氣,跟組織反映,把那女人調走。那女人不肯,說這樣會給我爸帶來危險,她一定會管好自己,不再犯錯。”
“任務完成後,我爸撤離,回來跟我媽坦白了這事。我媽挺難受的,不過還是原諒了他。”
“直到一年後的一天,我媽收到一封信,事情徹底惡化。”
雲朗仰起頭,水珠流下他年輕的臉龐。
雲相思嘆口氣,拉着他回臥室坐到牀邊。
“我挺累的,你繼續說,我在聽。”
雲相思閤眼,不看少年強忍的模樣。
雲朗停頓兩秒,吐出口氣繼續說。
“那會兒我媽已經有了我,看完信,心裡發急,早產了。我爸趕回來,看見那封信,看兩眼直接撕碎,打電話叫人過去跟那個女人說,這輩子永遠不會見她,她的孩子他也不會認,叫她滾得遠遠的,不要再來打擾他的生活!”
“還說,如果她再來糾纏,親手殺了她們母女,反正他馬要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了!”
雲相思心裡咯噔一下,使勁閉着眼睛,竭力保持住表情,卻不知道自己的臉看去有多蒼白。
“我媽聽見他發狠的話,心裡更急,暈了過去。難產,大出血,好不容易生了我,她足足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過來。”
雲朗深吸口氣,冰涼的手指碰碰她的眼角。
“嚇到你了?女孩子是心軟。我媽也心軟,醒過來第一件事是問那對母女怎麼樣了。我爸硬邦邦地說,死了。這是她最怕聽到的倆字,她當時又昏過去。”
雲相思不動,心裡有些發涼。
雲朗還在繼續說。
“這一來,我媽徹底坐下心病,吃不下睡不着,成天成天不說話,也不管我,把我爸嚇壞了。我爸只好改口說,只是把人趕走了,他只顧着陪我媽,一步都沒離開,不知道她們去哪了。”
“我媽這纔有了點求生意志,每天催着我爸找人。我爸沒辦法,託了全部關係去找,很快得到確切消息,那女人死了,死得很不光彩,孩子不見了。”
雲相思心臟緊縮,手不自覺地攥起來。
雲朗輕輕打開她的手掌,輕輕撫摩她手心裡被指甲掐出的明顯月牙兒痕跡,強笑着安慰她。
“你這麼緊張幹嗎,你有媽媽。”
雲相思輕輕咬着嘴脣,吐出口氣。
“你想叫我冒充你姐姐,去安慰你媽媽?”
雲朗靠近她坐着,手指冰涼涼的。
“你猜到了?這事壓我媽心底十八年了。我媽打我從小告訴我,一定要把姐姐找回來,要我替她贖罪。我看着她強撐着身體拍戲,借工作之便,天南海北地各個城市找人,像是一根蠟燭,迅速消耗她的生命,我也只能儘快長大,幫她完成她的心願,希望她能開心地笑笑,能多陪陪我。”
“我挺笨的,從小找了很多小姑娘領回家,叫她們喊我媽做媽媽,我媽總是愧疚地看着我。我看着她這樣忍不住想哭。我爸看不下去,狠狠揍了我一頓,那時候我四歲吧,我狠狠咬了他,說他是老流氓不正經,說我媽氣病了全都賴他,說我不認他這個爸爸,我媽也不要他。”
雲朗輕笑,語氣有些發飄,蒼渺而遙遠。
“我爸當時的表情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雲朗頓了頓,轉頭擦着雲相思臉頰的淚。
“不說這些了,大約是這麼回事吧。半年前醫生給我媽下了病危通知,我也是真急了,病急亂投醫,你幫我個忙吧。我看見你,有種妙的感覺,你肯定行。要不是你姓雲,我媽不準,說不定我真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