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然幫忙掏着爐灰,耐心地教她。
“報紙點着了,要儘量往舉着,跟松球接觸,手穩一點不要晃,將一個點燃之後,以點帶面,後頭容易了。”
雲相思認真地點頭,又拿報紙要點。
魏安然趕緊提醒。“把報紙團起來。”
雲相思恍然大悟,依言照做。
火柴劃過,生出美麗的藍心微黃火焰,湊近團起的報紙,生出茁壯的火焰。
雲相思牢記魏安然的提醒,將之伸到爐底,一動不動地舉着。
“燒得差不多了,全放進去吧。”
魏安然又提醒一句,聲音十分放鬆。
雲相思抿緊脣瓣,將報紙塞進去,想起空氣不流通的話,又趕緊拿爐鉤子撥弄兩下。
魏安然生起一絲疑惑,很自然地問:“你不是會燒火嗎?”
他說的是鄉下雲家燒飯的竈膛,他親眼見雲相思燒過火的。
雲相思注意力全都在面前的爐子,淡淡啊了一聲。
“不一樣。”
魏安然得到這樣一個答案,薄脣翹得更高。
他的小媳婦怎麼會這麼可愛,跟之前那個運籌帷幄的女將軍可半點不像。
雲相思鍥而不捨地觀察爐子的情況,壓根沒理會魏安然異樣的眼神。
“着了,別心急,慢慢燒起來,再加煤。”
魏安然不厭其煩地解釋,彷彿這些瑣碎的話,是最重要的事。
雲相思看着爐子通風口內跳躍的火苗,呼出口氣,起身活動下發酸的身體。
“辦完了?你不需要回去做報告?”
魏安然跟着站起,倒了一杯水喝着。
“有靖之在,我偷個懶。”
雲相思無所謂地哦了一聲,說着早準備好的解釋。
“市委大院那邊你聽說了吧,我破解了密室。”
魏安然沉默,公事公辦地問起領導交代的事。
“你懂電腦?”
雲相思怪地看他一眼。
“我有筆記本。”
魏安然看着她渾然無破綻的表情,懸着的心落下來。
“你老師把你教得很好。”
雲相思驀然垂下睫毛。
他提起的老師,不用想,當然是去世不久的宮如玉。
他不信她?
魏安然卻已經轉過話題,跟她簡單說起他們的戰果。
“端了一個窩點,抓了倆活口,嘴緊得厲害,想問出東西的下落,怕是沒那麼容易。”
雲相思沉默兩秒,無所謂地聳聳肩。
“不放心的話,挖地三尺唄。”
魏安然笑笑,伸手脫衣服。
雲相思趕緊喊他。
“你等等,先燒點熱水。”
魏安然不在意地笑笑。
“我身體壯着,沒事。”
雲相思扁嘴,磨蹭過去,輕輕環抱住他脫得只剩下一件二股筋背心的瘦腰。
“魏安然,你回來真好。”
魏安然眼瞬間浮現光亮,扔下沾染硝煙味血腥氣的衣衫,按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嚇到了?沒事,我們都挺好,掛了點彩而已。”
雲相思臉用力貼在他彈性溫熱的後背,聲音模糊。
“總不能永遠看運氣。”
魏安然眉頭皺起,嚴肅地教育她。
“我們是軍人,消滅敵人是我們的天職,你作爲軍嫂,要有覺悟……”
他的話戛然而止,遲鈍地感覺到背後那一片溼,心驚於那處冰冷擴散的速度。
“我們這不是沒事嘛,說你兩句哭。嬌氣。”
他到底軟了語氣,想要轉身抱着她哄哄,卻被她死死抱住後腰,不肯叫他轉身。
魏安然眉心跳了兩跳,從不曾有過的擔憂無法抑制地浮現。
她後悔了?後悔要嫁給一個軍人做妻子?不想叫他衝鋒陷陣,不想過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
那怎麼行!
她是他媳婦!是她先招惹他的,現在想撒手,晚了!
魏安然清冷的目光情緒複雜,僵直着身子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抱着,只覺得背心裡那一片冰冷溼帶着滾燙的溫度,燙傷了他的心。
“雲相思,你是軍嫂,你早該明白的。”
許久之後,還是他先妥協,吐出這冰涼的一句,帶着些無奈,還有別的什麼。
雲相思依舊默默流淚,哭她的前生,哭她的今世,哭得那麼專心,卻是與魏安然無關的。
不,她是把魏安然當做最可信任的支撐,所以纔會在他身邊,肆無忌憚地敞開最柔軟的心扉,流露最真實的情緒,放縱自己做最真實的雲相思,哪怕只有這一刻。
魏安然被她無止盡的流淚浸得渾身發涼,牙幫子都咬酸了,抓着她的手的大手青筋密佈,猙獰可怖。
又過了五分鐘,他重重閉眼,深吸口氣,堅定地拉開她的手,卻下意識地控制了力度,沒有弄痛她。
“我去看看林晨他們。”
雲相思抹着兩輩子沒流光的淚水,嗓子一時堵住,沒來得及說話,那人已經大步衝到門口。
“唉,衣裳……”
她撿起他仍在地的血衣,嫌棄那難聞的氣味,趕緊打開衣櫃,拿她新給他買的衣裳,還沒回頭,門已盡被重重帶。
熟悉的摔門聲好久不曾聽聞,雲相思呆了呆,面無表情地看看手裡的格子襯衫藏藍毛衣,嘴巴不自覺地撅起。
“哼,脾氣見長了啊,不慣你的毛病。”
發泄一場,雲相思渾身通透,心情大爲輕鬆。
她懶得去追發神經的魏安然,實際她也追不,那不做這無用功了。
她哼着小曲兒,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裳又放回櫃子裡,小跑着過去洗臉。
雲相思下意識地看着面前的鏡子。燈光下,鏡子裡的姑娘雙眼微紅,精神奕奕地回望着她。
雲相思抿嘴一笑,鏡子裡的倩影跟着一起歡喜起來。
擦乾臉,她蹦躂着跑到爐子旁邊,小心翼翼觀察火勢,斟酌着撿了一小塊碎的蜂窩煤丟了進去。
溫暖撲面而來,烤得她臉有些發乾。
雲相思興致極好,衝回梳妝檯,打開早先心血來潮買回來研究的全套化妝品,對着鏡子塗抹起來。
化妝品挺好用的,滋潤油滑,帶着一股濃郁的香味,服帖地滲入她的皮膚。
說起來,化妝品這一塊,可是暴利啊!
雲相思眼珠子轉轉,盤算起新的生財之道。
明誠那邊,她可是好久沒去看了。跟雲唸白近似決裂,還是把明誠讓出去吧。
她要完全屬於她自己的事業。
想必經過今天的事情,要邁出這一步,已經不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