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然瞥了裝腔作勢的張春香一眼,看看派頭不減的白村長,知道他是有話說,也不怕他再對魏家寶下毒手。
畢竟屋裡頭有倆大活人,以二對一,白村長要動手的話,不一定能討了便宜去。
事情總歸要解決的,白村長看樣子已經有了主意,還像是對自己有利的,不妨先聽聽看。
魏安然眼神微閃,囑咐垂着頭掩飾剛塗了滿臉紫藥水的魏國柱。
“您看着點大寶哥,他睡得香着,別吵着他。”
魏國柱胡亂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王翠珍張嘴要罵人,魏安然利索地轉身出門,聽見白村長慢條斯理的話。
“想坐牢不?”
他腳步微微一頓,眼角餘光瞥着一臉篤定的白村長。
王翠珍也被鎮住了,病房裡有了短暫的寂靜,白村長不緊不慢的話繼續響起。
“不想坐牢閉嘴聽我說話。我閨女被人綁架,強姦還被害得丟了孩子,你們算不是真兇,也是幫兇!別以爲仗着魏大寶是個人事不知的傻子,能逃避責任!我們是一告一個準兒!”
魏安然揚眉,回頭看着對峙的三人。
魏國柱仰着一張花臉,嘴巴開開合合,不知道說什麼好。
王翠珍是個窩裡橫,一聽什麼幫兇啊坐牢的話,登時嚇得蔫吧了。
白村長衝魏安然善意地點點頭,示意張春香拉走魏安然。
魏安然順着力道出去,心裡頭不是沒有自己的打算。
魏家惹出這麼大的麻煩,是該吃點教訓了。
張春香扯着他袖子出了病房,魏安然胳膊輕輕一抖,甩掉她的手,淡淡地問:“嬸子想跟我說什麼?不會也想告我吧?”
張春香沒忘記自己先前在村裡嚷嚷的要告魏安然的話。他能連夜趕回來,肯定有人背後告密。
她不自在地扯扯嘴角,頭次覺得自己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好,索性推開隔壁病房門,叫聰明的閨女跟他談。
“哪有的事。嬸子知道,你跟他們不一樣,你講理。那啥,累一晚了吧,過來坐坐歇歇腳。”
房門敞開,露出病牀靠坐着的白玉蘭。
魏安然眉頭微皺,還未拒絕,張春香已經大驚小怪地衝了進去。
“蘭蘭,你怎麼坐起來了?快躺下!看累出一身汗,再涼着了怎麼辦?這還吊着水呢,我看看針頭跑了沒?”
魏安然聽着這邊模糊的聲音,轉身靠近魏家病房,專心聽裡面的談判。
還沒聽清半句,張春香又跑出來,衝他乾笑着,殷勤地往自家病房裡頭讓。
“你快進來坐坐,蘭蘭有話跟你說,很要緊的。”
魏安然眉頭不自覺地又皺緊,耳邊聽着白村長威脅魏家的話,沒聽出什麼新意,知道這事還要着落在自己身。
他想了一想,邁步進隔壁病房。
“外頭冷,嬸子也進來吧,照顧病人也順手些。”
張春香本來也不放心閨女,很自然地答應着跟進去。
“安子還是你明理體貼人,不像魏家那羣王八蛋……”
魏安然斜了她一眼,提醒她自己也是魏家人。
張春香被他冷冷的眼神掃過,不自覺地住了嘴。
白玉蘭癡癡看着魏安然,眼眶裡熱熱的。
她深吸口氣,想着今後能光明正大地跟這個愛慕經年的帥氣男人雙宿雙飛,嘴角不由得翹起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王校長總掛在嘴邊唸叨的話,她現在算是真正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媽,給我倒杯水。”
她輕聲開口,解了她媽媽的圍,心裡微甜,她的男人該有這樣的威勢!
張春香答應着,忙忙地去提暖瓶倒水。
“坐。”白玉蘭輕笑着,大方地看着軒昂挺拔的魏安然。“我的毛病不傳染,你不用避那麼老遠。”
魏安然沒心情跟她開玩笑,擡手看看手錶。
“有話直說,我部隊那邊還有事。”
張春香不滿地看他一眼,語氣帶着些不客氣的訓斥。
“部隊裡的事情什麼時候辦不行,蘭蘭都病成這樣了,哪個要緊你分不清?”
“媽。”白玉蘭趕緊制止她媽不見外的話,小心覷着魏安然的臉色。
魏安然沉着一張臉,表情變都沒變。
白玉蘭有些泄氣,又有些心疼跟竊喜。
魏安然肯定是過得不如意,纔會這樣七情不面,冷得像塊冰似的。雲相思那個肥婆賴他,他肯定惱火好久了吧?
張春香被女兒制止,不滿地撇嘴,到底記着丈夫的囑咐,沒再多嘴,任由閨女跟魏安然談。
白玉蘭心疼受委屈的魏安然,語氣又軟下來幾分,像朵解語花似的輕言慢語。
“魏安然,你的情況我懂。你放心,傷害我的是他們,跟你無關,我不會叫他們影響到你的前程的。”
魏安然挑眉,沒做聲。
可這一個表情夠了。
白玉蘭善解人意地繼續說:“他們家人不好,對我不好,對你也不好,咱們都是可憐人。幸好我還有親生的爹媽疼,你卻只能硬生生地受着,苦了你了。”
魏安然眯下眼,隨即又恢復面無表情,耐心等她說完廢話。
白玉蘭得到他的迴應,大受鼓舞,精神也提起來,嘴角的笑更溫柔了些。
“我知道你在部隊幹,得顧着家庭關係影響,所以那些人才吃定你,一直欺負你壓榨你。你孝順他們,他們卻當做你欠他們的,像吸血的水蛭那樣,粘着你不放。”
“魏安然,你不能再妥協下去了,你會被他們拖累死的。回他們打傷雲紅豆,你拿自己的婚姻換;這回他們又傷害我,你還要接着收拾他們的爛攤子嗎?你又能拿什麼換?下次呢?下下次呢?”
白玉蘭累得喘口氣,張春香看着閨女臉色又開始泛白,趕緊給她喂口熱水,不得不佩服,閨女說話是動聽。
白玉蘭推開水杯,沾水的嘴脣泛着白,聲音更加軟和。
“魏安然,不要再心軟了,本來不是你的錯啊。對待膿創得下狠心擠掉,放着不管,會拖垮整個身體的。魏安然,你管不起他們一輩子。”
魏安然沉默地聽着,不置一詞,表情都沒變過。
白玉蘭有足夠的信心他能聽進自己的話,賢惠地提出解決辦法。
“魏安然,離開他們家吧,那只是一房親戚而已,還是不好的親戚。他們這些年的所作所爲,大家都看在眼裡,你已經仁至義盡了,部隊也不能說你半點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