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話隔着玻璃響起,清楚明白地將男人壓抑的火氣傳遞過來。
雲相思咬着嘴脣,恨恨地瞪他一眼。
離家出走?
這話說的,哪裡是家啊?
魏安然看着她氣惱執拗的模樣,頭疼地皺緊眉峰。
媳婦太小太嬌氣這點不好,說不得罵不得的,什麼都得隨着她的心意,一個不隨心使臉子給你看。
他深吸口氣,努力提醒自己要讓着她。大冬天的,摟着媳婦睡多好。
“好了,還真不讓說了。你生氣歸生氣,但是有一點你必須記得,不能一個人亂跑。很危險知不知道!”
魏安然說着說着火氣又來,叮囑起來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一個年輕女孩子,一個人敢坐火車去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她膽子也太大了點!火車龍蛇混雜的,遇壞人怎麼辦!
雲相思被他罵了,垂下長長的睫毛,心裡又嘆口氣。
這樣帶着關心的責罵叮囑,她盼了那麼多年,那麼多個日夜,終於又聽見了。
魏安然,他不是爸爸,但是爸爸更叫她安心。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她低低地出聲辯解,認真擦着玻璃,不用正視他,所有的餘光都有意識地收攏他的影像,在她腦海清晰地組成他的濃眉,他的眼……
“這只是僥倖!萬一呢?鎮有個萬一誰都受不起!”
魏安然火冒三丈,恨不得敲碎玻璃,撈過不聽話的小女人狠狠揍兩巴掌!
雲相思瞧瞧看他一眼,被那冒着火光的眼神嚇得趕緊移開眼,嘴角卻悄悄彎起,連忙答應着。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
魏安然更氣,冷冷地站着,攥着抹布不動彈。
雲相思有趣地抿嘴偷樂。這還真是做領導的,反應都成套路了。
“沒了沒了。快擦玻璃吧,我媽回來該做飯了,又是油又是煙的,沒法擦了。”
魏安然咬牙,努力忍着氣,硬邦邦地丟下兩句話。
“我請了假,咱們過年把喜酒辦了,過完年你跟我去帝都住。”
雲相思眨眨眼,詫異地看着他,緩緩的,緩緩地彎起眼角嘴角。
“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太不浪漫了,我不答應。”
她心情大好地拿起喬來,手腳輕快地擦着玻璃,差哼起個來。
“不答應?哪裡有你不答應的份兒!我跟岳父岳母談!剛好岳母說眉頭進城買衣裳,咱把結婚的衣裳買了。該辦什麼我跟岳父岳母商量,你老實等着當你的新娘子。”
魏安然一貫地獨斷專行,這次看着是被氣極了,一股腦地下了命令,而不是悶着頭默默行動,只叫人接受結果。
好像也沒多大差別啊。
雲相思撇撇嘴,很有些不滿,想想周蘭英滿眼的期待,低頭瞅瞅不見任何異樣的小腹,心裡又柔軟起來。
“隨便你。”
雲相思傲嬌地輕哼一聲。她本來也懶得管這些瑣碎的事情好吧?
魏安然對她的態度尚且算滿意,溫和地繼續交代。
“這次行動我領了一筆獎金,剛好可以好好辦喜酒。我大伯他們家還在軍區醫院住着,也不好勞動他們過來,等年後咱們去看一趟拜個年算了。”
雲相思挑眉,聽着他這些盤算,還真有些出乎意外。
魏安然還在繼續說着。
“我跟師傅還有楊靖之他們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營地建在咱們軍區附近。這邊地形複雜,適宜特訓,戰狼也喜歡這邊。”
“現在正報去等審批,年後可以建營地,也得一筆錢投進去,可能要自力更生一陣子。你提的那些建議,訓練場地器械什麼的,都還好說,是那個營養餐耗費太大。”
魏安然說着有些憂心,很快打住,把話題又拉回來。
“我在軍區住慣了,部隊裡的領導兄弟跟我親人一樣的,我也不想分開。以後房子建在咱們營地裡,你是他們嫂子,咱們熱熱鬧鬧的處一輩子。”
雲相思聽着他有些空泛的規劃,那些帶着強烈主觀性的理想主義詞語,充斥着他真誠的情感。
他是個冷清的人,也是個念舊的人,他不捨得他的戰友,也把她規劃進他的人生藍圖。
一輩子。多麼美好的字眼!她渴望了那麼久!
雲相思柔柔地看着他,輕輕點頭。
“好。以後咱們一起努力,好好在部隊過一輩子。你不要擔心,你媳婦很會掙錢的。你帶隊,我保障你的後勤供給,咱們帶出最好的一支隊伍來。”
魏安然喉頭下滑動,連連吞嚥着,似乎喉嚨酸澀不適得厲害。
“你乖乖的別亂跑好。不用你太累,你帶好孩子,做自己喜歡的事,開開心心的,健健康康的,乖乖的別亂跑。”
他有些語無倫次,說着從來不曾說的軟趴趴句子,連連做着深呼吸。
雲相思直視他溼潤的雙眼,含笑柔柔答應。
“好。”
魏安然抿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脣線緊繃,像是在壓抑着內心的激動。
院門推開,周蘭英走進來,雲海跟在身後,胳膊挎着簍子,裡頭裝得滿滿的青菜。
“安子回來了?”
雲海樂呵呵地招呼女婿,坐在廚房地的小板凳,拿起一把嫩嫩的韭菜摘起來。
“咱午包餃子吃!我泡了大蝦米,肯定鮮!”
周蘭英興致勃勃地獻寶,得到魏安然的大力肯定與誇獎。
雲相思瞅着外頭這樣和氣融融的場面,那股隱約的怪異感又浮現心頭。
到底誰纔是親生的啊?
還有是,魏安然這傢伙果然是個腹黑的,想要拍誰的馬屁,自然能拍得神不知鬼不覺,叫對方舒坦到骨頭裡。
沒見他對她下這麼大工夫,哼!
也不對,他也對她用過美男計的,雖然都是爲了他自己的福利。
雲相思臉紅了起來,揮手趕人。
“心不在焉的,你這也叫擦玻璃?你去做飯,我跟我媽擦玻璃。你這配合勁兒,我媽差遠了。”
魏安然睨她通紅的臉,瞭然地望進她羞怯躲閃的眼底,扯起嘴角無聲笑笑,從善如流地下了凳子。
“岳母,你來擦玻璃吧,思思嫌我擦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