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若有所思的低下頭,想了好久,又看了看街邊民衆發自真心的愛戴與歡呼,幼小的心靈好似有什麼地方被撬動了。
許先生說老天給的天賦就是爲了來造福人間的……
李蓮的眼裡漸漸有一種名爲“信仰”的東西聚集,握着裴氏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攥緊,忽然脆生生地道:“外祖母,我也要成爲阿孃那樣的人。”
這一刻,小小的孩童發出的光芒令人驚歎。只見她昂着下巴,小小的臉上是神采飛揚的自信,“先生說我是註定要成爲女王得,外祖母,我要去美洲當女王!”
裴氏嚇了一跳,忙捂着李蓮的嘴,道:“小祖宗,你可莫瞎說。那些方士說得話可信不得!”
頓了頓又有些不忿道:“這個許敬宗教書教糊塗了麼?怎麼跟你說這些?”
李蓮扒開裴氏的手,脆生生地道:“許先生說,本來我應該是親王的,我們大唐第一個女親王……”
腦門上捱了一記,只見裴氏瞪着眼道:“胡咧咧個甚?!許敬宗那瓜慫是日子太好過了還是什麼?跟你說這些?女兒家就該相夫教子,像你阿孃那樣成爲你們阿爺的賢內助!什麼親王不親王得?你成了親王還有哪個敢娶你?撅什麼嘴?不服是不是?!哎喲,你怎得跟你阿孃一樣,就沒一個省心得?”
見外祖母又要發作了,李蓮縮了縮脖子,小小的臉成了苦瓜,仰頭望天,“母親有母如此,苦也……”
“啪!”
乾脆利落一記彈指神功直接給李蓮腦門上畫了個小紅點,裴氏的咆哮音響起,“混賬東西!有你這樣說外祖母的麼?”
李承乾聽到後面動靜,想回頭看,卻被楊曉然拉住手,好聽的聲音從冥籬裡傳來,“莫管他們,給母親教導下也好。這個妮子,膽子太大。”
李承乾輕笑,“這孩子樣貌雖像我,可這性子卻是像你,古靈精怪得。”
楊曉然笑了起來,“所以啊,我還想,是不是把他們三個放到他們外祖下一段時日呢!我算調皮了,可只要阿孃與阿爺一發怒,卻也是嚇得緊。”
“胡說八道!”
程咬金也不知是什麼耳朵,明明隔着幾步的距離居然都聽到了。大腦袋往前一探道:“你是一點都不怕老夫,就一心向着你阿孃……”
一臉失落委屈的表情,配着那殺氣滿滿的臉,怎麼看怎麼違和,畫風好生怪異。
李承乾笑了起來,“岳丈,香兒也是很怕你的。我看香兒這提議好,那三個小兔崽子着實壞,要是放您這裡一段時日,我看準能被教好。”
程咬金一拍自己胸.脯,道:“那還用說?你看我這五個小兔崽子,再加上這個閨女,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見到老夫就跟老鼠見了貓兒一般……”
程咬金在這兒大吹大擂,幾個哥哥也是一副很光榮的樣子,很是配合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那二百五的模樣看着讓人發笑。
李承乾嘴角一抽,心裡小人寬麪條:能收回剛剛那話嗎?
這幾個小舅子好似在京城的壞事也沒少幹啊……
岳丈,你確定你的教育沒問題?
再一想,還是交給岳母比較放心。
你看,妻子從小遺失了,沒放在岳父身邊,回來後也是岳母一直照料,這就很好嘛……
楊曉然臉都紅了。
好想挖個坑把老爹埋進去!
看看這五個混賬哥哥,年少時可是橫行長安城,整日惹是生非,長安大小官員看見他們都害怕。就這樣還敢拍胸.脯說自己教育很牛逼?
程咬金卻不覺得,見大家不接話,半點尷尬的意思都沒有,轉個身直接笑呵呵的道:“二小子,來,外祖抱!”
“……”
一羣民衆雖然激動於太子與太子妃出現於西市。不過要不說首都市民素質高呢?
天潢貴胄見多了,在這京城四品官多如狗,皇親國戚天天見。激動了一小會兒,便各自散開,各忙各去的了。
楊曉然鬆了口氣,還好都走了,不然真如丈夫說得那樣,他們這成了擾民之舉了。到時傳到李承乾那幾個老師耳裡去可得遭殃。
還好,長安民衆見識廣闊,行過禮後倒也自覺,各忙各的去了。
又逛了一會兒,也覺這樣有些不妥,想了想,還是準備回去了。剛準備開口跟丈夫說呢,卻忽然聽到人羣中一聲淒厲的聲音響起,“殿下!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奴家有冤!有冤啊!”
什麼情況?
程咬金一眯眼,衝着自己幾個兒子使了個眼色。別看幾個哥哥平日沒個正經,可到底都是將門之後,也都上過戰場,自小武藝打熬,還有作戰經驗,反應不是一般快。
立刻將李承乾,裴氏等人圍在中間,一羣家丁家將也迅速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一下子警惕了起來。
羣衆也被這一聲喊給重新吸引住了。立刻停止了忙碌,紛紛圍了過來,準備看熱鬧了。
嘖嘖,當街攔皇太子殿下,這得多大的冤情?!
關中百姓不但血性還特愛管閒事,一看到這情形哪裡還肯走?不但不走,還紛紛自覺噤聲,還主動給那女子讓開一條路。
只見人羣出來一個女子,身上穿着玲瓏統一的服裝,青綠色的窄袖裙子,這種裝扮是玲瓏的特有的。
一看她這裝扮,所有人的八卦心被推到了頂點。
誰都知道玲瓏乃是太子妃的產業,如今見這女子竟然穿着玲瓏的衣服,又當街攔着太子與太子妃喊冤,是出了什麼有趣的事了麼?
趙四先是一怔,隨即臉色發白,身子微微顫.抖着道:“怎,怎麼,怎麼會?這,這不是盧四娘麼?”
“幼……幼娘?”
比起趙四的吃驚,李承乾似乎更吃驚,“你,你是幼娘?”
楊曉然一臉懵逼,什麼情況?
趙四合上嘴,躬身低聲道:“娘娘,這,這是那小盧子的胞妹啊!”
“啊!”
楊曉然輕呼,“不是,不是搬離京城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楊曉然吃驚的時候,李承乾卻是撥開人羣,上前,將那女子上上下下一陣打量,帶着試探的喊了一聲,“幼娘?”
那女子身子猛地的一顫,眼淚在眼裡聚集,很快就順着眼角淌了下來,“噗通”一聲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宮中禮儀,“奴婢單幼娘拜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真得是你?”
李承乾吃驚的道:“幼娘,當年你毅然要出宮不是回老家去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楊曉然頭上冒出了一陣圈圈與烏鴉,什麼情況?
幼娘?幼娘……
這個名字好生熟悉……
再看看那張臉……
也好熟悉……
眼睛慢慢地瞪的大了起來,忽然指着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吃驚地道:“太,太子哥哥,她,她,她,她不是你兒時身邊的宮婢麼?!”
不會錯了!
她的記性素來很好!
這個女子雖然與年少時有些不一樣,如今已是快年界三十的婦人,可那臉盤子還在,只是蒼老了許多,不復當年的青春美麗,但絕對不會錯得!
這個女子是李承乾身邊的宮婢。以前自己去東宮找李承乾玩,總能看見這個宮婢,那時她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總是負責替李承乾端茶倒水得。
後來因爲長孫有次身體不好,李二想給長孫祈福,便放了一羣宮婢回家。這個宮婢思念家人,還去李承乾跟前求了恩典。李承乾兒時多善良啊?
覺得這個幼娘伺候自己一直很用心,且思念家人也不是什麼罪過,便準她回鄉了。
這就奇怪了。明明都回老家了……
怎麼又在這裡出現?
還有……
她剛剛是自稱自己是單幼娘而非盧四娘吧?
看了看趙四,結果這人也是傻眼了,滿腦門子的問號。
所有的疑問都在一瞬間飄過腦海,在楊曉然話音落後沒多久,那單幼娘猛地在地上一磕,血液瞬間流出,只見她把整個身子趴在地上,淒厲的聲音迴盪在天空,“求殿下,娘娘替奴婢做主啊!”
聲音又尖又利震動着人的耳膜,有種心頭一顫的感覺。
“殿下,奴婢哥哥死的冤枉,奴婢非自願出宮,是被人要挾迫害!求殿下做主啊!”
程咬金一看這形勢,立刻大喊道:“閉嘴!哪裡來的刁民在這裡冒充宮婢不說,還在這裡胡言亂語?!左右,此人心懷不軌,立刻拿下!”
“得令!”
程咬金衝楊曉然使了個眼色,楊曉然一拉李承乾,道:“人多口雜,回去再說!”
李承乾總算從剛剛震驚中回過神來,一琢磨單幼孃的話,知道此事可能涉及後宮秘聞,不可在此議論,立刻冷了臉,冷哼道:“哼!你是哪裡來的歹人?!竟敢冒充宮婢,不過是有幾分相似罷了!幼娘嘴角有痣,你沒有!岳丈,把人帶回去審問!”
一羣百姓有些莫名其,一時間你望我,我望你,也不知該信誰好了。倒是一些聰明人猜出了端倪:嘖嘖,分明是涉及後宮之事啊!
不過這等事不是他們能打聽的,所以也不敢瞎議論。一直等人走了,才喃喃道:“看來是天大的冤屈啊!又有人要人頭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