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謂的事情?對於尹兒而言,被虐待是無謂的事情?”夏風難以理解,氣得額頭青筋浮現。
“是!尹兒愛着武皇。如果大哥執意要反抗武皇……”尹夏伸手從頭上拔出一支銀簪,擱在自己的頸部,“如果大哥執意爲之,尹兒只好以死相逼!”
夏風嚇得一臉鐵青,連忙後退幾步,“尹兒你這是何苦?!武皇的妃子何其多,他能在意你多少,你又何必爲了這樣一個人而捨棄自己的性命?”
“武皇的妃子確實很多,可是他現在只來尹兒寢宮,這就代表着武皇對尹兒有情。武皇這樣對尹兒,是因爲尹兒是東方家族的人。只要時間長了,武皇會對尹兒好的。”
尹夏說着天真女人的想法。這段話確實很傻,可是深宮的女人不都是這樣認爲的嗎?她只不過把她們的心聲講出來,這是每個妃子都會說的說辭。尹夏照搬,只爲達到目的。
“尹兒,不可能的!你醒醒,武皇不可能對你好的!”夏風眉頭緊皺,一臉無奈傷心。爲何他的話,她就是聽不進?!
“不管怎樣,尹兒求大哥忘記武皇對尹兒所做的一切!不要做出任何違抗武皇的造反行動!不然尹兒死在你面前!”尹夏以死相逼。雖然說的都是虛情假意,做的都是虛假無實。可這樣做,絕對能威脅讓夏風,讓他放棄行動。
爲了贏,她會不擇手段!
尹夏將簪子緊刺在脖子,皮膚割裂,血液緩緩流出,一雙墨黑的水眸逼視夏風,強迫他答應!
夏風心疼地看着尹夏,頸部的血塊慢慢放大,內心萬分掙扎。雙拳緊握,發出了骨骼碰撞“咯咯”的響聲,悲憤至極!
片刻之後,雙手微微鬆開,夏風最終點頭,“大哥答應你。”
夏風答應了,尹夏手中的銀簪應聲掉地。
夏風快步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銀簪,扶起尹夏,仔細察看尹夏頸部的傷。伸手從懷裡取出一瓶藥粉,倒在了尹夏的脖子傷口處,血止住了。扯過衣袖,隨手一拉,撕出了一小塊布綁在了尹夏的玉頸傷口上。
一連串的動作,輕柔富含關心,尹夏看得心生暖意。
“對不起……”尹夏緩口道出。她能說的,只有這句了。
夏風搖搖頭,臉頰浮現輕笑,揉着尹夏的頭,輕聲道,“我是你大哥,我們是親人,不用說對不起。”
“大哥,你答應……”
“答應你不再追究此事。”夏風搶白,再次保證,“大哥記得。大哥保證一定不會去找武皇的。”
有了這句保證,尹夏安心了許多。夏風已答應不再出手,現在只有那個背後說話的人不再夏風耳邊吹風,相信夏風不會再亂作傻事了。可跟夏風說這些事的人,到底是誰?這人一日不找出,尹夏一日便不能安心。
“大哥……”
尹夏纔剛喚出,又被夏風搶白了。
“時候不早了。大哥送你回宮,你出來久了,武皇會不高興的。”夏風看着漸暗的天色,提醒道。
尹夏喉間一陣苦澀,夏風是以什麼心態說出“武皇會不高興”的?這一句裡包含了太多無奈,太多怨恨了。
不再多說,頷首答應。背後之人只能讓晴田密切留意,查出來是何人了。
兩人一同離開,與尹夏隨行而來的侍者,在胡府外見到尹夏,立馬緊跟在後,一起離開。
與此同時,胡府新房,晴田和胡風啓兩人,一人坐在牀上,一人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從進來到現在,兩人一直陷入沉默,尷尬的氣息瀰漫。
晴田的紅蓋頭早已拿下,一身大紅,將她兩頰襯得粉嫩可人,嫣紅的嫩脣輕抿着,心跳緩緩加速着。
胡風啓手執摺扇,雙肘壓在桌上,背對着晴田,冷峻的背影看不出一絲異樣,如同往常。
“謝……謝謝你……”壓抑許久,晴田終於開口說出了一句。這一句是從她進房的那一刻就想說的話。要不是胡風啓帶她離開,恐怕她早在夏風少爺面前成爲淚人了。
“你因相信風啓,纔會將實情告知,風啓幫忙也是理所當然的。”胡風啓轉身,溫潤的臉頰上,一抹微笑浮現。
晴田猛地一低頭,不敢對視胡風啓的眼。今日是他們大喜的日子,而今晚則是慣例的洞房花燭夜。想到此處,晴田內心忐忑。雖說他們都說清楚了,可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夜晚,或多或少有些在意了。
胡風啓的視線在晴田身上游走,晴田的心思,他看得出來。起身,開口,“從今以後,這裡是你的房間。風啓找個房間另住。爲了安全起見,風啓會住在隔壁,有任何事情,都可來詢問。”
晴田聽到此話,大大地鬆了口氣。起身,朝胡風啓欠了欠身,“謝謝風啓公子的體諒。”
胡風啓雙手一拱,“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風啓先走了。”
說完,走了出去。
夜色漸暗,夏風和尹夏停在了宮門口。
尹夏扭頭看向夏風,“大哥,送到此處即可。”
尹夏有意讓夏風不再多送。她不能讓夏風進宮,更不能讓夏風見到武皇,她怕兩人一旦見面,夏風的仇恨會一觸即發,無法控制。
夏風輕點頭,“不用擔心大哥,大哥說過不會就是不會。”
夏風的話,尹夏聽明白了。夏風是將軍,一言一行都是鐵規,定不會反悔。
夏風從懷中掏出兩個瓶子,一個紫玉瓶,一個白玉瓶。白玉瓶,尹夏認得,是剛剛敷在她脖子上的藥粉。
“這一瓶是醫治你頸部的傷的。”夏風將白玉瓶遞給了尹夏,尹夏接過。夏風再將紫玉瓶遞到了尹夏的跟前,說道,“這一瓶是治你的心病的。”
尹夏雙眸微睜,眼波流轉,有些意外。晴田跟她說過,她的毒,只能是青龍王國天尊才能解,爲何夏風會有解藥?
夏風輕嘆一口氣,解釋道,“這不是解藥。只是能對你的心病起到緩解作用,縮短半個時辰的疼痛。”
這是他派人快馬加鞭趕到青龍王國,用盡一切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了唯一一瓶能夠緩解“蓮鷲”的半功效解藥。雖說不能全解,但至少能讓病發的時間縮短,也比沒有的好。
夏風輕撫尹夏額頭的髮絲,“大哥能爲你做的也就只有這點了。”
尹夏一把抱住了夏風,她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謝意,表示自己的感動。作爲妃子,又身在這個時代,這個擁抱明顯是不合適的。可是尹夏只想抱住夏風,夏風是真心實意爲了他的妹妹着想。儘管她不是夏尹,但感受到了那份愛意。這是她從未經歷過的親情之愛。
夏風伸手回抱着,他的妹妹回來了。以前她總是喜歡抱着自己,開心的時候抱着他,不開心的時候在他懷裡哭泣。可是這次回來,她有些變了,變得冷漠,不開心了。現在再次感受她的懷抱,夏風終於放心了。
右手輕拍尹夏的後背,安慰着尹夏。
而這一舉動盡收在隨行的侍者眼中。
夏風並不在意他們的眼光,只是單純地抱着夏尹,抱着他的妹妹,給她力量,讓她知道她還有親人,還有他這個哥哥可以依靠。
天色愈加昏暗了。尹夏鬆開了手,打開紫玉瓶,仰頭將藥丸倒入口中,嚥了下去。她要在入夜之前吃下,這樣才能少痛半個時辰。
見尹夏服下藥,夏風安心了許多。準備離開,轉身之際,夏風淡淡說了一句,“大哥一定會幫你拿到解藥的。在找到解藥之前,尹兒要堅持住。”說完,絕塵而出。
尹夏目送着夏風離去,暖意再度襲上心頭。
終於明白爲什麼晴田會爲了夏風甘願送死了。爲了自己的親人赴湯蹈火,這是屬於夏風一介武夫的柔情。而正是這份柔情,融化着被關心人的心。晴田愛對人了,夏風確實值得她爲他犧牲。
看着夏風的背影,尹夏下了決心。
作爲報恩,她必須贏了這場比試!
尹夏在侍者的陪同下回到了冷月宮。轉身,掃視一眼,侍者少了一名。尹夏心知那位侍者是去告密了,但她卻不在意。
她那樣做,早已料到會傳入武皇的耳中,可又如何?兄妹之間的親人擁抱,雖說少見,卻也正常。
慢慢走入寢宮,坐在牀邊,擡頭看向窗外,天已全黑,毒又要發作了。尹夏捂着心口,靜待病發。
雙脣發白,額頭冷汗滴滴滲出,這是病發的前兆。右手緊抓牀沿,牙齦緊咬,只要忍過半個時辰,她就能解脫了。
“武皇駕到!”
通傳聲突然傳來。
尹夏猜到武皇會出現,可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強忍着疼痛,起身,走向門口,勉強做出恭迎的姿勢。
一個身影閃現,銀灰長髮飄動,雪白長袍加身,霸氣環繞,凌厲的雙眼注視着尹夏,邪意微笑顯現。
尹夏暗咬下脣,武皇來意不善。
武皇徒步走向正位,一撩長袍後襬,坐於大位,緩聲問道,“今日晴田和胡風啓大婚,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