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娘目光沉黑,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視的認真勁兒。
來到京城這些日子,家裡家外出了不少事兒,好的有,壞的也有。她不想黃富貴再着了誰的道,畢竟,花牡丹的事情還沒徹底的了結。小人難纏,尤其是心存怨恨的小人。
黃富貴濃眉微動。不明白她怎麼突然間就不高興了?
“玉娘,他們都是我爹的酒肉朋友。算不上有什麼大用,但有事充充場面還是可以的。我無心和他們深交,就是稍稍敷衍一下。外面的應酬就是這樣子的!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看似沒個正經,但很多事都是在酒桌上說定的。”
因着今天這頓酒,黃家客棧開業的那一天,又多了三桌捧場的客人。新店開張,最怕冷清,冷了場子就不吉利了。
韓玉娘聽畢,微微點頭:“我明白你是爲了家裡的生意。我只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擔心……”她的話還爲說完,黃富貴便笑笑出言打斷:“你擔心我學壞,學出一身我爹那樣荒唐的做派來。”
韓玉娘聞言一怔,擡頭看向他晶亮晶亮的雙眸,跟着微笑搖頭:“你和你爹不一樣,我信你。我只是擔心你身邊有不安好心的人,就像當初花牡丹慫勇老爺那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道理她小時候就懂。而黃富貴的性格愛撐能,她也是知道的。
“我天生不犯小人,你別擔心。”黃富貴貼着她的臉頰,輕聲道:“回頭等咱們的店鋪開張了。我就不出去轉悠了,好好陪你。”
韓玉娘聽了這話,不禁抿嘴一笑。那笑容就似清晨的露水滴落在心間,讓他整個人都感到了一陣愜意清爽。
黃富用食指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好了,笑了就好。”
他靠過來和她起膩,韓玉娘卻緩緩伸出三根手指,對着黃富貴道:“那咱們約法三章。你在外面,第一不許貪杯,第二不許逞強好勝,第三不許賭錢喝花酒。”
身爲黃家大少爺,每天都要出門行走。她不能總是把他留在家裡,那不是她的性格。只是該叮囑的,還是要叮囑。
黃富貴笑着點頭,故意往她的耳朵裡吹氣。
韓玉娘耳朵頓時一紅,耳根子也跟着發熱。
黃富貴笑着低頭去親她的嘴,韓玉娘這一次沒躲,待到兩人氣喘吁吁時,韓玉娘往他的懷裡靠了靠,側頭看他,問道:“你真肯聽我的話?”
黃富貴微笑頷首:“當然,你是我娘子。我一輩子都聽你的。”
韓玉娘藏住臉上的笑意,嗔他一眼道:“你越來越來油嘴滑舌了。”
在她之前,他明明沒和姑娘家相處過,如今學得到是快,簡直是有點太快了。
黃富貴抱着她閉了會兒眼睛:“後兒就是崔家的酒宴了。我還真不想去……不,應該是懶得去。”
應付誰都行,唯獨崔家的人情,他不願搭理。
韓玉娘搖頭:“咱們都說好了。一定要去的。”
黃家在京城開客棧,崔家就在京城開酒樓,這一對老怨家在京城還得有得鬥呢。
崔家主意變得真快。客棧和酒樓,這分明是兩家要要一較高下的意思。
論家底,崔家是比不過黃家的。但論認脈,崔家的確更勝一籌。崔家在京城開酒樓,本是明年的事,但崔雲起一再催促父親和兄長們,非要儘快準備不可。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黃家和崔家的擂臺,一路從福安打到京城,咱們要讓黃輸得心服口服!”
因着他這句話,原來的小酒鋪變成大酒樓,如此大手筆改動,崔家也是下足了本錢。
崔雲起原本是崔家三兄弟之中最好性子的人。可不知爲何只要是和黃家有關的事,他就變得十分敏感,甚至是犀利。
整整兩個月的準備,崔家的酒樓選在吉日開張大吉!
天公做美,今天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
韓玉娘和黃富貴乘着馬車,一路不緊不慢的走着。黃富貴一點都不在意會遲到,只覺得自己壓軸出現纔是最好。
他不喜歡假模假式的,那樣反而可笑。他還是希望痛快點,直接過去喝杯酒,扔點禮金便走。不過,他身邊的韓玉娘可不是這麼打算的……
這會兒,韓玉娘正輕靠着他的肩頭,閉目養神。
昨晚她沒怎麼睡好,都是因爲黃富貴。之前有長輩們在,他還收斂些,如此長輩們都走了。他也不用顧及那麼多,夜夜都要纏她幾回,就像是個饞嘴又喂不飽的孩子,粘粘膩膩,沒完沒了……
等到了地方,韓玉娘緩了緩精神,方纔下車。
崔家酒樓外熱鬧得很,能找到個停馬車的地着實不易。
下車之後,黃富貴親自拿出件兒水粉色的披風披在了韓玉孃的肩上。韓玉娘微笑看他,臉色泛紅,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前,難免害羞。黃富貴卻是毫不在意,他不但和她並肩而行,還輕輕牽住了她的手。
黃富貴心裡很清楚,他今兒不是來道賀的,而是來搶風頭的。對,就是喧賓奪主!
黃富貴能出現在這裡,本就是一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而看着他笑盈盈的,還帶着個窈窕美嬌娘。一時間,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崔家人見他來了,紛紛變了臉色。
崔雲起站在二樓,居高臨下的看着黃富貴和韓玉娘一起牽手而立,倒是半點都不避諱。
“三爺,這黃大少還真敢來啊。”身後的夥計小聲說道。
崔雲起只是瞄了黃富貴一眼,視線便轉向了他旁邊的人。
上次見她,她的氣色有點不太好。今兒再見,她的臉色紅潤,眼盛笑意,似乎過得不錯。說起來,還真有些卑鄙,他一直都希望她過得不好……
他正看着,只見他們夫妻二人面對面說話。
黃富貴先說了一句什麼,因着太吵,韓玉娘似乎沒太聽清楚,微微往他的身邊近了近。黃富貴伸出手去,撫着她的後背,低頭湊到她的耳邊說了句什麼。
韓玉娘聞言就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裳。黃富貴順勢抓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然後又將手被過了身後。
如此親密又細微的舉動,旁觀者自然是不在意的。可對崔雲起而言,卻是有些刺眼。
客人們來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開席了。
崔雲起邁步下樓,率先來到黃富貴的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勾脣一笑道:“黃大少,今天真給我們崔家面子啊!”
他以爲他不會來,沒想到……他把韓玉娘也一起帶來了。
黃富貴對他拱拱手,算是回禮。
“我不是給你面子,而是給我娘子面子。”黃富貴轉身看了看韓玉娘,繼續說:“若不是我娘子想來,我今天斷然不會來湊這個熱鬧。”
“哦……”崔雲起聞言,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
在場的其他人,聽了這話,不由含笑打趣:“黃大少如此疼惜夫人,真是讓人意外。”
黃富貴聞言笑笑,漆黑的眸子中,有幾分驕傲,亦有幾分得意。
崔雲起看向韓玉娘,見她正對着自己微笑,不由又道:“少奶奶這麼給我崔家面子,我很意外。”
之前,他們見面的時候,相處的並不愉快。
韓玉娘微微垂眸:“崔三爺,不用客氣。說來都是同鄉,如此在京城,彼此照撫着也是應該的。”
她的語氣很客氣,絲毫沒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崔雲起聽了,也是抿脣一笑,卻不是方纔的冷笑。“少奶奶客氣了。黃家財大氣粗,哪裡需要崔家照顧。”
黃富貴順勢接過話茬:“確實不需要。不過等到你們崔家的酒賣不出去了,缺錢了,你言語一聲。”
崔雲起聞言只是輕笑一聲,“黃大少的脾氣始終如一,還是這麼直來直去。”
兩個人這麼聊下去,只會越來越僵。好在,開席的時間就要到了。
崔雲起還得招呼其他客人,對着韓玉娘點了下頭便走開了。
黃富貴看着他的背影,半響自言自語道:“那小子肯定還在惦記着呢。”
韓玉娘聞言微微一怔,跟着扯了下他的袖口:“開席了,我要去和女眷們一起坐了。你切記不要動氣,我嚐嚐菜色,咱們就回家去。”
招呼算是打過了。只要吃過這頓飯就行了。
黃富貴點了下頭,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分寸。
今兒到場的女眷不多,連一桌都坐不滿,而且都比韓玉娘年長許多,她坐在她們中間像個來看熱鬧的孩子似的。
男人在外應酬,要麼爲了辦事,要麼爲了享受自在。所以沒人原意帶着家眷……除了妻管嚴。因着家裡有個厲害的媳婦,又或是因着岳丈家的聲勢,所以去到那裡都要帶着自己的娘子大人。
韓玉娘擡頭看了看同桌的人,果然面相看起來都點厲害。想到這裡,她不由低頭一笑,只覺再過幾年,黃富貴會不會也成爲旁人眼中的“妻管嚴”
對於崔家酒樓的菜色,韓玉娘還是很在意的,畢竟是競爭對手,總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