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首悲歌從天空中漸漸籠蓋,全身的細胞都處在一種極度悲傷的感覺當中。聽着婉轉淒涼的歌聲,慕離只覺得心情壓抑,眼淚也忍不住在眼眶裡涌動起來。
被壓在下面的方世唯聽見雨瞳的聲音,眼眸一下子凌厲起來,他用盡全力推開身上的宇文,宇文一下子被推開,有些發愣地看着突然站起身的方世唯。
他幾乎是跳起來的,嘴角和鼻子上的鮮血讓他看起來負傷很重,但他還是反身跳了起來,用力擦掉了嘴角上的鮮血,惡狠狠地看着宇文:“我不會讓雨瞳嫁給你的,絕對不會!”
宇文笑得滿臉得意:“你覺得你有這個本事嗎?”
說着,他再一次走上前,他肥胖的身軀在慕離的眼裡看來是那樣令人作嘔,可臺下其他看戲的羣衆卻一點兒也沒有同情之心,只一個勁兒地衝着宇文大聲喊道:“打死他,打死他!”
慕離厭惡地看向那羣人,手指卻被南宮厲輕輕地握住,彷彿是讓她剋制。她扭頭看向他,他眉目謙和,目光中帶着淡淡的溫柔,之前的冷漠全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一次,方世唯卻躲過了宇文的攻擊,原本踉蹌的步伐這時候竟然變得穩重起來,宇文一拳頭沒打中,只覺得空落落的,正鬱悶中,方世唯擡起眼眸,血紅的眼睛散着怒氣,掄起拳頭就狠狠地砸在了宇文的太陽穴上,他整個人幾乎被這樣大的力氣打飛出去。
重重地倒在臺上,太陽穴擦破的地方噴出血來,樣子十分駭人。
這一擊,宇文就再也起不來了。
半老徐娘王夫人焦急地走上臺子蹲在宇文的身邊,急切地問着什麼,宇文也嘗試着起來,可最終還是眼白一翻,昏死了過去。
慕離心裡一鬆,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再看向二樓那女子,已拋了琴飛奔下二樓,紅色長袍隨着她的動作飛揚在身後,霓裳如夢,慕離幾乎都看呆了,再一看,那女子已經扶着即將倒地的方世唯坐在了地上。
那動作真是叫一個唯美,紅色的袍子呈大圓形墜落在地上,掀起臺上的一陣風沙,與此同時,方世唯也重重地倒在了她的懷裡,嘴角的鮮血駭人。雨瞳的眼淚涌了出來,抱着漸漸沒了力氣的方世唯:“世唯,世唯你醒醒!你好不容易贏了,難道就要這樣放棄麼?你不要我了麼?”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只有一旁安靜站着的慕離能夠聽見,那聲音充滿了絕望和壓抑,她的內心彷彿有數萬只蝴蝶要破殼而出,氣氛難受得要命。
這時候那半老徐娘的王夫人已經命人將宇文給擡了進去,又看見雨瞳扶着方世唯蹲坐在一旁,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鐵青起來,篤篤篤地走到她面前,破口大罵道:“你這個敗壞家風的東西,還沒成親就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你給我過來!”
王夫人蹲下身去扯王雨瞳的長袖,王雨瞳滿臉的淚痕,一雙眼睛波光淋漓,已然看不清楚眼前王夫人兇惡的嘴臉,只
恨恨地說:“敗壞家風?敗壞家風的是你吧?我與世唯兩情相悅有何不對?你偏偏要拆散我們,還慫恿阿爹把我嫁出去,你居心何在?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
“你這小賤貨,我們家的名聲都要被你給敗壞光啦!要是你阿爹在,也會被你給氣死啦!”王夫人氣得直跺腳,一旁的慕離卻在心裡暗暗叫好。
美人兒,好樣的!就該這樣衝她吼,這種女人,不吼吼就全身癢癢,得罵!
這時,方世唯的手抓住了雨瞳的,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灰白色的眼眸中泛着深深的柔情:“雨瞳,你別管我了,我看樣子……是不行的了,你還是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你說什麼鬼話?”剛纔還柔柔弱弱的王雨瞳突然怒吼起來,滾燙的淚又潺潺落下,“你與我說好的……說好的……怎麼可以反悔?”
“哼,我看他這個樣子,也是活不長遠了,王雨瞳,你要是嫁給他,也得做寡婦!”王夫人尖酸刻薄的話讓慕離皺起了眉頭。
她不顧南宮厲的阻攔,徑直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地說:“我看倒不是,這位兄臺面色紅潤,是有福之相,可以活很久呢,這位雨瞳小姐雖傾國傾城,卻不是紅顏薄命的相,所以這位夫人你何必要棒打鴛鴦呢?”
慕離的話還算是好聽的,若是她以前的性子,早就破口大罵了,但她自毀容之後性子也變得沉穩內斂了許多,能用文的不用武的,能用講的便不用罵的。
王夫人審視着眼前這個穿着粗布衣衫的女人,滿臉鄙夷:“你是什麼人?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來管嗎?”
“我只是一個你不認識的人罷了,只是看你太不順眼,想站出來噴你兩句。”既然對方不客氣,那麼她也就不必客氣啦。
“你……”王夫人氣得直指慕離的鼻子,臉色發青,“你算什麼人?竟敢看我不順眼?你知道我家老爺是誰麼?”
慕離最煩這種時不時地就亮出親戚來炫耀的人了,她大大咧咧地摸了摸鼻子,道:“那你倒是說說,你是什麼人,我看看我有沒有聽過。”
“我是王家的女主人!”她理直氣壯地看着慕離,但看着慕離悠哉悠哉的模樣,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
這女子是誰?爲什麼這麼大膽地上前管他們家的事?
“哦?沒聽過。”慕離在聽了她的話之後,若無其事地掏了掏耳朵,搖了搖頭,很疑惑地看着王夫人,“我沒有聽過你啊,這是你女兒麼?”
“是。”王夫人越看慕離越覺得奇怪,這女人粗布衣衫,看起來並不像富貴人家的姑娘,可這氣勢並不柔弱,也不像粗使丫鬟,真是奇怪。
“一看就知道你是後媽,親媽哪裡捨得女兒哭成這個模樣。”慕離無奈地搖了搖頭,半蹲在雨瞳的身邊準備安慰她。
“我與王家從此再無關係了。”慕離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微微沙啞的聲音,轉頭一看王雨瞳,她已站了起來,
如素淨地立在湖中的荷花,臉上的淚痕已被風乾,有一種獨立的氣質,她看向王夫人,目光堅定,“從今天開始,我和王家,再沒有任何關係了。”
臺下的人開始起鬨起來,紛紛叫嚷着喧囂着問這是怎麼回事。王夫人看着一向軟弱的王雨瞳竟然敢主動和她鬧騰,氣得兩眼瞪得老大:“什麼斷絕關係?你爹爹白養你了麼?你說斷絕就斷絕?等你爹爹回來再說!”
王夫人也沒想到事情竟鬧得這樣大,不過是想趁她爹爹不在的時候趕緊把她給嫁出去,誰知道她竟然這麼固執,居然要和王家斷絕關係!
慕離卻在一旁歡呼雀躍,這樣的家庭早該斷絕關係了。
“不必了,反正你也不希望我呆在家裡,你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這一次正好,我和世唯走得遠遠的,再也沒人能阻攔我們了!”王雨瞳咬着下脣,十分決然的模樣。
“來人!把大小姐給我栓回去!”王夫人見她表情決絕,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心中略覺不詳,這老爺要是回家了,不好交代啊,還是先把人扣住再說吧。
王夫人這一聲令下,就從院內跑出來很多穿着黑色衣裳的家丁,立即就把弱不禁風的王雨瞳給擒了住。
王雨瞳死命地掙扎,絕望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鎖在躺在地上的方世唯身上。
慕離實在看不過去,攔在了家丁們的面前:“放開她!”
“你到底是誰?憑什麼管我們的家事?”王夫人煩躁地站在慕離的面前,怒目看她。
南宮厲緩緩走到了慕離的身邊,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衝王夫人昂了昂腦袋,風輕雲淡道:“放了她。”
如天神降臨一般的高傲氣質,在他盯着王夫人的那一刻起,王夫人就已經完敗,過了半晌,她才支支吾吾地問:“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不要和她廢話那麼多。”慕離有些不耐煩,她走到王雨瞳面前,一腳踹開禁錮住王雨瞳的兩個家丁,將受驚的她推向南宮厲。
南宮厲雖不情願,但也只得接住,將她安撫在一旁。後面的家丁見慕離動手,也毫不客氣地掄起大刀朝她走過來,慕離心裡咯噔一下,立即躲在了南宮厲的身後。
王夫人見他們已然動手,怒火中燒,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大吼了一聲,道:“把他們給我一鍋端了!”
慕離嘖了兩聲,拍了拍南宮厲的肩膀,十二分地悠哉:“辛苦你了,我先避一避。”
說着她就走上臺子,從後面用手箍住方世唯的腋窩,想把他給拖下來,但她這時才發現方世唯太重了,憑她一人無法拖動,她只好轉過頭看了一眼傻傻站着的雨瞳,大聲說道:“過來幫忙呀!”
雨瞳這才反應過來,立即走到慕離的身邊,合力將方世唯給拽下了臺子,放倒在一旁。慕離的身上還有一些緊急救助的藥粉,仔細檢查了一下方世唯,發現出血太多,因此拿出雲南白藥粉就倒在他的傷口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