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的話音剛落,便聽得“噗嗤”一聲輕笑。
一個身着翡翠色對襟褙子的女子,輕笑着行來,蔣嬤嬤上前打了珠簾,笑呵呵的說道:“二小姐沒有午睡,就過了來了?”
來人正是二小姐澹臺莉,掃了蔣嬤嬤一眼,便對上上首的瑾悠,脆聲說道:“原是想要睡了的,奈何這兩個院子捱得着實近了些,三妹妹這邊門庭若市的,我便是想睡也睡不得,便乾脆過來瞧一瞧,三妹妹這邊到底有什麼熱鬧。”
二小姐澹臺莉說完,便看向院子裡的隨風,隨手一點,笑道:“沒想到,卻是有人病着,還放心不下,三妹妹前腳回府,人家後腳就來撐腰了。”
瑾悠斜睨了二小姐澹臺莉一眼,眉眼帶着笑意,卻沒有與她說話,反而看向隨風道:“你且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吧,跟你家主子說,我這裡一切都好,有皇后娘娘派了那麼多的侍衛跟着,不會有事兒的。”
瑾悠說完,細長的眉眼一瞪,輕笑着說道:“況且我跟前還有個武博候的準世子妃在,誰敢欺負我去!”
隨風起身打了個千,笑着道:“那小的這就去給爺回話了!”
桂媽媽上前,給隨風的手裡塞了個荷包,隨風本是不想要了的,桂媽媽卻低聲說道:“如今董爺在宮裡住着,那些個太監宮女們,總要使些銀子,纔會勤快些。”
隨風這才收了,低聲說道:“我們爺的身子倒是還好,就是擔憂着縣主,縣主無礙,我們爺的身子也能好的快一些!”
桂媽媽笑呵呵的說道:“讓你們爺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這些個奴婢們,難道都是當棍子杵着的?自然會將縣主伺候好的。”
桂媽媽一邊將隨風往外頭送,一邊斟酌着道:“我們是沒在董爺跟前伺候過的,不知道董爺跟禮部侍郎劉大人的情份如何,我這裡有樁事兒,我說給你聽,你自己斟酌斟酌,要不要說給了董爺。”
隨風一聽,便有些驕傲的說道:“論瞭解,自然是沒有比我更瞭解我家爺的,我打七歲就跟在董爺跟前做隨從了,這些年,爺跟前的人,走馬觀燈的換着,只有我跟隨雷是一直在董爺跟前伺候的。”
“那便好。你且細細聽着。”桂媽媽便小聲兒的將五小姐澹臺萱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拍了拍隨風的肩膀道:“我可是將事情說了給你的,改日董爺若是問起來,我可是要一推二六五的,你心裡要有數!”
隨風聽了“噗嗤”一樂道:“不是奴才笑話澹臺府的五小姐,只是……您別瞧着禮部侍郎劉大人,平日裡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慣是個妻管嚴。”
隨風一邊笑着,一邊“哎呦”着說道:“這可是樁樂事,小的說什麼也得說給我們爺聽,說不得我們爺一高興,這病就好了大半了!”
桂媽媽一巴掌拍在隨風的後脊樑骨上,黑着臉唬道:“你這個小兔崽子,我這兒跟你說着正事,你倒是當笑話聽的。”
隨風,隨雷兩個,是董珺昊跟前的親隨,隨風嘴皮子利索,左右逢源,當着董珺昊身邊的文管事,隨雷自幼習武,身手矯健,當着武管事,幫着董珺昊在外頭跑。
隨風本就是個書童模樣的人,哪裡吃得住桂媽媽這一巴掌,忙訕訕的說道:“小的知道事兒,媽媽放心就是了!”
隨風說完,變了兩分臉色說道:“朱姨娘到底是三皇子的人,如今董爺還不好跟三皇子起了正面衝突,還請媽媽在縣主跟前勸上一勸,莫要當真將朱姨娘怎麼着了,到時候不好處置。”
桂媽媽見到隨風正色的樣子,小小的圓臉板着,倒有些像模像樣的,這纔回道:“縣主自有主意,定不會壞了董爺的事情,用不着我們這些個做奴婢的去提點。”
隨風眨巴眨巴眼說道:“媽媽說的是正理,董爺日日都要誇讚咱們縣主聰慧的,我不過是害怕縣主擔憂咱們董爺的身子,着急下了狠手!”
“呸!”桂媽媽啐了隨風一口,隨風一撂腳,趕緊躲了開去,笑嘻嘻的說道:“小的說着玩的,媽媽別當真,小的日後還要仰仗着媽媽給說親呢,可萬不能得罪了媽媽!”
隨風說笑着跑開了,桂媽媽迴轉回去,也在思量着這樁事情,這朱姨娘如今是殺不得,動不得,也難怪自家三小姐這般揪心,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了!
桂媽媽才進了堂屋,就聽得二小姐澹臺莉與瑾悠正在說着體己話。
“徐媽媽這是在做什麼?好好的衣裳,怎麼在內裡打了個補丁?怪難看的!”二小姐澹臺莉指着坐在一旁的徐媽媽問道。
此刻徐媽媽正坐在二人下手的小杌子上,懷裡抱了一個針線婁,手裡拿着一件雪白裡衣,正在內裡比量着什麼。
聽到二小姐的問詢,徐媽媽便道:“先前三小姐在武博候府着了寒涼,後來每逢小日子前後,身上便疼的緊,奴婢老家有個偏方,就想要給三小姐用上。”
徐媽媽說着,將手裡的小棉墊子遞給二小姐,笑着說道:“二小姐且聞一聞,這裡面的棉花是用了薑汁浸泡了,在日頭底下曬過的,將這個棉花縫成小墊子,放在中衣的內裡縫上,等着三小姐不舒服的時候,便穿了這個,再灌一個湯婆子捂着,便能好受些。”
二小姐澹臺莉聽後便道:“聽着媽媽的話,倒是好用的東西,只不過這般縫製了上去,着實難看的緊,如今四妹妹的鋪子裡,新尋了幾個手藝不錯的繡娘,不如媽媽回頭將墊子的尺寸給了四妹妹,讓鋪子裡的繡娘給三妹妹多縫上幾個,換着用吧!”
徐媽媽見瑾悠沒有說些什麼,便點頭應是,自去量了尺寸去了。
卻說瑾悠這會兒聽到當初武博候府的事情,心裡又惦念起,二小姐澹臺莉的這樁婚事來,眼睛直直的看向二小姐澹臺莉問道:“二姐姐,你如今是怎麼想的,你可要與我說清楚,你跟紹峰,他……”
瑾悠沒有說完,二小姐澹臺莉便打斷了她道:“哎呀!你入宮一趟,怎麼回來就成了碎嘴的老太婆,沒完沒了的問!”
二小姐澹臺莉深吸一口氣,拉了瑾悠的手,二個人四手交握,圍成一個圈,將小几子上的兩盞天青釉瓷盞都圈在了裡頭!
“三妹妹,你且聽好了,我鄭重其事的答了你這一次,你日後再也不許問我這樣的話,便是要問,我也是不會回答了的,所以你一定要聽好了!”二小姐澹臺莉睜着杏核眼,與瑾悠說道。
瑾悠見她這般鄭重其事,抿着脣,點了點頭道:“我只問你這一次,你答了我,我日後便再也不提原來的事情了!”
瑾悠原本也沒有想要一直這樣問下去,只不過,她始終覺得對不住二小姐澹臺莉,確切的說,瑾悠覺得,自己前後兩輩子,唯一對不住的人,便是二小姐澹臺莉了,所以她必須要問個清楚明白,否則她是怎麼也不死心的!
二小姐澹臺莉望着瑾悠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心裡是有個夢,有個期盼,期盼着過上幾個月,馬公子中了會試,來府裡提親,這樣的夢,我經常做,可是便是在夢裡,我夢到的,馬公子來提親的對象,也不是我!”
二小姐澹臺莉苦笑了下,沒有說明白,在夢裡,馬元童到底是向誰提親了,她們姐妹兩個,是心知肚明的,二小姐眼角帶着淡淡的哀愁,可不過片刻,便消失了。
澹臺莉展顏微笑,說道:“我姨娘說的對,能入了武博候府,是我的造化,樂清郡主不會欺負了我,段紹峰,他雖是有時候要跟我耍小脾氣的,但他是個孩子心性,對你好,便是真心的對你好,我喜歡這樣簡單的日子。”
澹臺莉抿着脣,看向瑾悠問道:“你明白我說的嗎?”
瑾悠輕輕點了點頭,沒等瑾悠說話,二小姐澹臺莉便用力的握住了瑾悠的手,一字一句的說道:“可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紹峰他如今是認定了我是他的媳婦兒,你是他的妹妹,他一心待我們兩個好,可我卻不是真心待他的!”
“所以我是一定要將馬公子忘記的,否則,這樣對紹峰……不公平!”二小姐澹臺莉咬着牙,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話,我也只敢說給三妹妹聽,我怕旁人聽了,覺得我傻,紹峰雖說只有五歲的智商,可他不是個完完全全的傻子,他對旁人好,便應該收到回報!”二小姐澹臺莉握着瑾悠的手,輕聲問道:“三妹妹,你幫我,幫我忘了馬公子,好不好?”
瑾悠就那麼滿面含笑的望着二小姐澹臺莉,這是她的二姐姐啊,性子爽利的二姐姐,是那樣的愛憎分明,瑾悠仍記得,當初她剛入京城的時候,澹臺莉對馬元童的愛,是怎樣的熾烈,冒着閨譽被損的危險,去問馬元童,他的心意,她總是要個明確的答覆的!
瑾悠回握住二小姐的手,莞爾一笑,“二姐姐放心,我會幫你的。”
善良的人,總該是有好報的,二姐姐澹臺莉,應該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