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殿中。
素雲走上前來,將瑾悠要吃的核桃蓮子粥端了過去,溫聲說道:“娘娘,貴妃娘娘要見您,奴婢說,您現在不得空,才讓貴妃娘娘回去的,且貴妃娘娘是當真病了,並不是您先前與嘉怡皇后商量好,裝的病。”
“當真病了?”瑾悠用瓷勺舀了兩下,還沒有放入口中,便嘆口氣說道:“四妹妹心思重,怕是因爲婉婉的事兒。”
“奴婢瞧着應該是的。”素雲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道:“對了,貴妃娘娘說,太夫人給您帶了一封信,因爲在宮門口的時候有婉婉小姐在,所以沒有拿出來。”
“恩。”瑾悠用了兩勺,便再也用不下去了,便道:“算了,本宮這會兒便過去瞧瞧四妹妹吧。”
蔣嬤嬤進殿,正巧聽見這話,微微皺眉道:“娘娘,外頭日頭正大着,若是這會兒去,容易着了暑熱,不如再等等吧!”
щшш●тTk дn●C○
素雲也道:“貴妃娘娘說,您得空的話,給她傳句話,她過來也是成的。”
“本宮懷着身子,但是身子是大好的,四妹妹卻是當真病了,本宮怎麼好讓她過來?本就病着,怕是要更嚴重了。”瑾悠站起身來,吩咐道:“有軟轎的,周圍用了冰也就是了。”
蔣嬤嬤等人見瑾悠堅持,也不好左了瑾悠的意,便吩咐人去準備了軟轎。
等到了澹臺眉的寢宮,想着澹臺眉這會兒怕是睡着,瑾悠也沒讓人通稟,直接由素雲攙扶着,進了內殿。
卻說澹臺眉這會兒也沒有睡,她心裡存着事兒,哪裡睡得着。
碧荷在一旁勸着,原本碧荷是要被打發了,出了公主府,與自己的孃親和弟弟好好過活的。
那碧荷拿了澹臺眉給的銀子回家,讓她孃親好一陣責罵,說是不能白白受了人的恩惠,硬是不準碧荷回來,要碧荷好好的服侍着澹臺眉這樣的好主子。
澹臺眉拗不過碧荷,臨上車前,碧荷依舊是不肯走,隨雷最後問了碧荷的意思,說是碧荷想要伺候着澹臺眉也不是不成,但是要他們一家三口都去了寧朝。
原本是想要用了這話,熄了碧荷的心思,哪知道碧荷的孃親與弟弟就在附近,想要來謝謝澹臺眉的恩典的,遠遠的聽到這話,也不含糊,直接讓那小男孩帶着自己,跪到了澹臺眉跟前,說是願意跟着一道去寧朝。
這一家三口,隨雷是調查過的,沒有什麼背景,也沒有與旁人有了牽連,澹臺眉最終答應了,便留了碧荷在身邊,而那婦人與小男孩則被隨雷帶去安置了,火狐館那邊也缺人,婦人去了倒是做不了什麼,小男孩直接被安排學功夫了。
“貴妃娘娘,方纔那素雲姑姑不是說了麼,等皇后娘娘得空了,便會來瞧您了,這會兒正是午睡的時候,您這一路上都沒有好好歇息過,好容易回了宮,先睡一會兒,起來纔有精神與皇后娘娘說話不是?”
碧荷年紀雖小,但是因爲出身貧寒,說話辦事都極妥帖,小小年紀,勸慰人倒是不差的。
澹臺眉皺着眉頭說道:“我只是擔憂,三姐姐事情那般多,連懷着身子都不得安生,旁人也就罷了,偏偏……”
當着碧荷的面兒,澹臺眉不好說了什麼,到底碧荷跟着自己的時日短,很多事情不清楚,她也不願意將這樣的話,說給身邊人聽。
瑾悠纔要掀了簾子,就聽了這話,澹臺眉啊,到底是心思重,心裡放不下事兒,有點兒事,就看不開了。
瑾悠擺了擺手,讓素雲退了下去,自己進了澹臺眉的內殿,澹臺眉見到瑾悠,立刻從羅漢榻上起了身,就要給瑾悠見禮,瑾悠攔了,“你病着,快別那麼多禮。”
澹臺眉急於與瑾悠說話,立時便讓碧荷退了下去,姐妹兩人單獨說話。
“三姐姐,婉婉的事兒,三姐姐到底怎麼想的?那鄒氏定然是因爲明心的事,恨毒了三姐姐,所以在婉婉面前給三姐姐上了眼藥,這鄒氏是怎麼也留不得了,婉婉那裡,三姐姐也要與她好好說說,不然的話,婉婉是不能留在宮裡的!”
澹臺眉急急的說着,若是婉婉心思不純正,誰知道會不會在這個當口,給瑾悠使了絆子?當初瑾悠第一個孩子,不就是因爲婉婉和沈詩雪的手帕嗎?
瑾悠拉着澹臺眉在羅漢榻上坐了,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過是想多了,事情沒有你想的那樣嚴重,婉婉不過才九歲罷了。”
“可是……可是那鄒氏明明從中挑撥,婉婉竟然還護着鄒氏!她後來雖然沒有讓鄒氏近身服侍着,但也沒有處置了鄒氏!萬一……”
“沒有什麼萬一不萬一的,婉婉也算是本宮從小看着長大的了,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小心思,都在本宮這裡放着呢。”瑾悠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澹臺眉爲自己耽誤了這幾年,她自然不能讓澹臺眉再爲自己擔心着。
“這陣子,你便別出宮了,等着寒煙姐生產完,出了月子,本宮便對外聲稱,眉貴妃暴斃身亡,到時候你與隨雷,便可以再辦了婚事了。”
“我的事兒不急,我說了的,我要等着三姐姐作完月子纔會走的,如今便是三姐姐趕我走,我也是不肯離開的。”澹臺眉不願意轉移了話題,總覺得澹臺婉距離她們太近太近,她很擔憂瑾悠會受到傷害。
瑾悠輕輕的搖了搖頭問道:“素雲說,外祖母給本宮寫了信?”
澹臺眉這纔想到這個,“是了,我收着呢,沒讓婉婉知道。”
澹臺眉說着就從袖籠裡拿了一封信箋出來,遞給瑾悠。
瑾悠伸手接過,打開了,細細翻看,只見那信箋之上,密密麻麻。
“人情反覆,世路崎嶇。行不去,須知退一步之法;行得去,務加讓三分之功。”這一行字,用了稍大的字體,瑾悠一眼便瞧見了。
瑾悠微微一笑,柔聲說道:“到底是外祖母,總是能一句話,便點破本宮的心思。”
澹臺眉探頭看了一眼,見那信箋上密密麻麻的,也沒有再看,仍舊是擔憂的說道:“三姐姐,不管怎麼說,那鄒氏要先處置了,婉婉的事兒就算是能緩,鄒氏的事兒,也緩不得。”
瑾悠微微頷首,“這事兒還要看婉婉的意思,便是處置鄒氏,也不該是你我。”
澹臺眉似是有些懂了,又有些不大明白。
瑾悠和聲道:“你無需擔憂本宮,如今本宮心裡有數,身邊的素心等人也都有數,婉婉並不能傷害本宮什麼,本宮只是想要看看,婉婉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澹臺眉不說話,瑾悠輕輕嘆息,捏着那信箋微微沉吟,“其實鄒氏這種人,早晚都要遇到,不是鄒氏,也會是旁人,本宮並不後悔,當初留下了鄒氏。”
“只是有些寒心。”瑾悠微微停頓,“不論那鄒氏與她說了些什麼,只要婉婉來問本宮一句,哪怕就是來質問本宮,本宮也會歡喜的,最起碼,那意味着,婉婉信任本宮,多過於鄒氏。”
“只是……可惜了……婉婉從沒有問過本宮一句……鄒氏在婉婉身邊的日子不短了,怕是婉婉早已經與本宮有了嫌隙……”
這是瑾悠當初生氣動怒的原因,旁的她都不介意,唯獨這一點,她真真是寒心的。
澹臺眉聽瑾悠這樣說,心緒竟是平靜下來,拉住瑾悠的手道:“我一輩子都不會懷疑三姐姐的。”
瑾悠含笑看着澹臺眉,“不說這個了,二姐姐和嘉柳沒有讓你帶了東西回來麼?”
“帶了的,帶了的。”澹臺眉長出一口氣,看這樣子,瑾悠對婉婉的事兒,自有主意,她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能暗中盯住了婉婉也就是了,“三姐姐不說,我都要忘記了,二姐姐和二嫂嫂給三姐姐專門調製了香料,說是孕期用着最是合宜,安眠助神,又不傷及胎兒,如今嘉怡姐也用着的,大理的太醫都是查探過的,沒有妨礙。”
“不過謹慎起見,還是讓錢太醫檢查檢查爲好,反正也不費事。”澹臺眉也沒有叫了碧荷,自己親自去取了來,滿滿一個大匣子。
瑾悠伸手打開,輕輕的聞了聞,稱讚道:“味道倒是清新雅緻,不是那濃郁的,如今本宮聞着稍稍濃郁些的,便覺得頭疼的緊。”
因爲錢太醫還沒有查看,澹臺眉不肯讓瑾悠聞了,直接就扣上了匣子,放在一旁,“等回頭錢太醫檢查之後,三姐姐再用不遲。”
瑾悠也沒有深究,到底各人體質不同,孫嘉怡用着好,對自己來說不一定適用。
瑾悠又問,“嘉怡沒有送了東西?這倒是有些奇怪的。”
澹臺眉皺眉道:“我也說不好,我這次回大理,總覺着大理那邊平靜的可怕,有一次,我與嘉怡姐一同出遊,嘉怡姐身邊的暗衛竟是安排了那樣多,原以爲皇上會一同去了的,但是好像朝裡事情多,沒法子去。”
澹臺眉不懂得這些,因而也說的不大清楚。
瑾悠卻是陷入了沉思中,這似乎有些不大正常!
“晚上皇上要去蒹葭殿用膳,本宮先回去,你好好安歇,既是已經回了宮,一切都有本宮在,不用再擔憂了,至於婉婉那裡,你繼續吃齋唸佛的,不用理會她就是了。”瑾悠叮囑了澹臺眉幾句,讓她放寬心。
澹臺眉應了,這才由碧荷服侍着睡下。
而瑾悠則在晚膳的時候,將大理的形勢說了一遍,看納蘭墨塵的緊張程度,大理怕是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