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那婆子走了,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大夫人與大小姐一眼,站起身來道:“人都走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老夫人掃向大小姐澹臺蓉,帶着些許的嘲諷,笑道:“不必拿了那剪子在這裡虛張聲勢了,那剪子沒有開刃呢,再怎麼舉着,也傷不得你分毫!”
大夫人面上有些掛不住,揪着手中的紫色絲帕道:“娘說的這是什麼話?蓉丫頭到底是您的孫女,總不能眼睜睜的瞧着她被欺負了去?”
“她受欺負?”老夫人凝神盯着大夫人,道:“這些年,你掌理中饋,府裡的事情,我很少摻合,便是有些事情不盡心的,老身也不過是略略提點你幾句,從不落了你的顏面,可這並不代表,你便可以忤逆孝道,這般與老身說話了!”
大夫人神色一陣,緊忙福下身去,道:“媳婦兒不敢!”
老夫人長出了一口氣,自嘲道:“別說什麼敢不敢的話,敢不敢,你們都做下了,現在卻在怕人說,有膽子做,沒膽子認,這還真像是澹臺府的作風!”
大小姐澹臺蓉只是嚶嚶的哭,她比大夫人更聰慧,知道如何能對自己最有利,便是老夫人這般生氣,可依舊爲了澹臺府的名聲,替她說着話,如今,只有老夫人能夠救她!
大小姐澹臺蓉跪着膝行幾步,拉着老夫人的裙襬道:“祖母,蓉兒知道錯了,蓉兒日後再也不敢了,求祖母救一救蓉兒吧,蓉兒不能去爲妾啊!”
老夫人猛然甩開了澹臺蓉,眼角帶着厭惡道:“我瞧着你素來重視名聲,便以爲你便是裝,也會裝作個端莊賢淑出來,可沒有想到,如今的你,竟然會變成了這般模樣!一舉一動,跟那勾欄院裡的姑娘有何差別!”
澹臺蓉被老夫人一甩,就勢落在青石地磚上,雙肘柱地,哭着道:“蓉兒這次是當真知道錯了,蓉兒並不知道,那廂房裡的人是任家二公子,若是知道是他,蓉兒是怎麼也不會走進去的!”
老夫人冷哼一聲,笑着道:“可不是?你自然是以爲那廂房之中是貴人的?你怎麼就沒有想過,你以爲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是聰慧的不成?你當那任家是那提線木偶,任你拿捏?你這分明就是被任家算計了,猶不自知!”
澹臺蓉一愣,依然忘記了哭泣,想着自己是怎麼會想要去了廂房的,那廂房周圍又是怎麼沒有人影的,是了,是了,她是被算計了的!
“祖母,任家這門親,是怎麼也不能結的了!”澹臺蓉有些惱羞成怒,她竟然是被任毅算計到這個地步的,虧得任毅還能用那樣的一副嘴臉,來說要娶了她做貴妾!
他故意算計着她,從正妻的位置,變爲妾室,這如何能成!
“不結?”老夫人默默的坐下身去,伸手從小几子上,摸了青花瓷盞,撫着上面的芍藥花紋,一絲絲一縷縷,纏繞不盡,似是在說着福壽綿長,可是,她有了這幫子孫,如何能福壽綿長呢……
就在大夫人與澹臺蓉以爲事情還有轉機的時候,老夫人猛然間,將自己手中的茶碗擲向青石磚上,瓷盞瞬間四分五裂,甚至有雪白的瓷片,落到澹臺蓉的腿上,可澹臺蓉卻不敢呼痛,半聲大氣都不敢出!這麼多年,她從未見到老夫人這般動怒過!
“不結也可以,方纔我與那婆子說的明白,要麼你去莊子上過一輩子,澹臺府養你一輩子,要麼你去了水月庵,將三千煩惱絲一去,澹臺府給水月庵香油錢,再不濟,就像你方纔說的,我給了你一把開了刃的剪子,你自己一剪子了結了自己,也算是死的乾淨!”伴隨着瓷盞碎裂聲,老夫人的聲音如一口大鐘一樣,將大小姐澹臺蓉與大夫人,打了個嚴嚴實實!
“娘!”大夫人覺得老夫人實在是太絕情了些,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蓉兒到底是孃的親孫女,她可是正經嫡出的。”
“虧得你還記得她是正經嫡出!”老夫人直接怒目看向了大夫人道:“你倒是來說一說,你這個嫡出的女兒,做下了什麼樣不要臉面的事情?便是我這張老臉,都讓她丟了個乾淨!”
大夫人說不出話來,卻不肯服軟,低聲說道:“怎麼說她也是澹臺府的大小姐,總不能因爲一門婚事,便要了命吧,當初二房的那個五丫頭,連苟且之事都做了出來,不是還嫁過去做正妻了嗎?”
“呵”老夫人輕笑一聲,直到今日她才覺得,自己周圍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嫡出大小姐,去跟一個小地方長大的庶出丫頭比,真真是厲害的?你怎麼不拿蓉丫頭去跟三丫頭比?”
“三丫頭的孃親離世的早,自己又被毒害成了啞巴,都能成爲京城第一才女,但凡人提及她,有誰不豎起個大拇指的?”老夫人冷着臉道:“不去跟那些個好的比,定要去跟破落戶去比,這便是你教導出來的嫡出大小姐!”
大夫人的臉上訕訕的,說不出話來,提到澹臺靜,大小姐澹臺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不屑的說道:“祖母不願意救蓉兒也就罷了,何必說這些個風涼話?”
“三妹妹確實是舉世無雙?怎麼就不見有人來上門提親?正經的府邸,講究的是,喪婦長女不娶,三妹妹又是個啞巴,想要安安穩穩地嫁出去?哼!”澹臺蓉的話,極其惡毒,將她平日裡不敢說出的話,盡數說了出來!
大小姐澹臺蓉不喜歡澹臺靜,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有澹臺靜出現的地方,就沒有人會注意到,她這個澹臺府的大小姐,憑什麼?
她費了這麼多年的力氣,才勉強在京城得個端莊賢德的名聲,攀附上了正三品中都督府的親事,可澹臺靜呢?
才入京多久,就能有了現在的名聲?她沒有人提親不假,一方面是因爲她是個啞巴,另一方面,是因爲有些府邸不敢,因爲澹臺靜的背後,有太后,又王府,有侯府!
她一個沒了孃的小丫頭,憑什麼事事出挑,站在自己的頭裡!澹臺蓉不服氣!
“啪”的一巴掌,老夫人直接甩到了澹臺蓉的臉上,老夫人身上的紫檀色寬幅袖擺,在空氣中轉了個圈,似是在訴說着老夫人心中的怒氣,老夫人實在是太生氣了,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孫女,她一直引以爲傲的孫女,不知道何時,竟然長成了這個樣子……
澹臺蓉被打得一趔趄,直起身來再看,脣角已經有了血跡,帶着許不服的笑意,冷哼道:“祖母不如打死了我,這才幹淨,也免得任府拿捏着我的事情,不肯罷手,丟了澹臺府的臉面!”
大夫人這會兒也六神無主了,一個是自己的婆婆,她不能忤逆,另一個是自己的女兒,她一輩子都在爲她謀算……
老夫人扭了臉,指着大夫人與澹臺蓉道:“拉下去,拉下去,關到佛堂裡!”
姚媽媽應聲掀了簾子,大夫人還欲再勸,姚媽媽卻是衝着大夫人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極低說道:“大夫人若是想要老夫人,現下就給了大小姐三尺白綾,儘可以再勸。”
一句話,讓大夫人住了口,也掩住了大小姐澹臺蓉的嘴巴,生怕她還會說出什麼話來!
澹臺蓉憤怒的眸子盯着老夫人的背,恨不能去咬了一口,方纔解氣,同樣是祖母,爲何卻偏疼了二房的澹臺靜,對她倒是這般態度?、
當初二小姐澹臺莉出了那樣的事情,老夫人還要盡力替她遮掩,怎麼到了她的身上,就是要她死了乾淨?
澹臺蓉不服氣,很不服氣!
大夫人將她拉了下去,送進了佛堂,又好生勸導了幾句,說着,定會好好的勸了老夫人,定然不會讓大小姐去做妾,也定然會想法子,將大佛寺的事情壓下去!
大小姐澹臺蓉賭氣不說話,硬生生的坐在那裡,姚媽媽在佛堂外頭催,大夫人最終只有哭着離開,讓大小姐千萬別擔心,定然會想了法子!
出了佛堂,大夫人顧忌不了自己大夫人的身份,拉着姚媽媽的手便道:“姚媽媽,求你,求你在老夫人跟前說說好話,可不能眼睜睜的瞧着蓉兒往那火坑裡跳啊,若是蓉丫頭成了妾室,這輩子可就毀了!”
姚媽媽被大夫人拽的手生疼,最終張口道:“大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會好好勸一勸老夫人的!”
姚媽媽好容易才脫了身,到了正院,卻見朱姨娘已經進去伺候着了,看到老夫人寡白着一張臉,忙上前問道:“這是怎麼的了?”
朱姨娘皺着眉頭說道:“肝火太大,傷身。”
姚媽媽在一旁瞧着,只有落淚的份兒,自家老夫人這輩子着實是太辛苦了,好容易將兩位老爺養大,都科舉走出了路子,怎麼府裡竟然會鬧成這個樣子!
朱姨娘低聲勸道:“老夫人快被氣壞了身子,這事兒也不是不能解,婢妾讓人去打聽了,這任家老太太原本是中意自己遠房的一位表小姐做二夫人的,這纔會處處難爲了咱們大小姐,另外又出了這檔子事,纔會這樣的。”
姚媽媽似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忙忙問道:“姨娘有什麼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