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身上的潔白雪袍堪比玉雪峰上常年累積不化的冰雪,聖潔冰冷。烏髮如九天之上涌動而下的瀑布,死死墨黑,柔軟亮麗。一雙眸子比眼前這般漆黑還要漆黑,幽遠深邃,彷彿蘊着天下萬物。俊挺的鼻樑,淡色的脣。
雪白衣袍行走之間帶着淡定的神色,這樣冰冷的人物,卻時常在她面前顯出幾分孩子氣。
那時她坐在假山後啃着雞腿,他墨黑的眸中有愕然之色。
她跌倒在地耍賴時,他一向冰冷的臉上現出幾分無奈。伸手拉她起來時,嘴角無意識勾起的淡笑。
以及她不小心撞進他挺直的脊背上,寬闊的懷裡時,嗅見那雪色衣袍上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松香。
“玄冰……”
雲裳無意識地念出口。
一道黑影倏然從眼前降落,雖然雲裳什麼也看不清,可還是能感覺到眼前一晃,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誰?!”雲裳喝了一聲。
“公主切勿出聲,在下是皇太子派遣來的暗衛,前來救出公主。”
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在她前方響起。
皇太子?
雲裳一怔,“玄冰?”
“正是玄冰太子。”
雲裳眸中大喜,手臂上的繩子被那人割斷,肩膀和腿部皆是一鬆,身體就要倒下就被那人扶住。
那人低聲道:“公主,冒犯了。”
說罷就要扛她上肩,卻被雲裳急急攔住。
“只有你一個人?我還有兩個人……不,三個人要帶走,你能帶走他們嗎?”
一瞬的靜默後,那人道:“對不起,公主,我最多帶兩個人走,你的兩位皇姐已然宮變變,現在宮中換了守衛,戒備森嚴。”
“你說什麼?已經宮變了?!”雲裳掩嘴,失聲尖叫。
“那我父皇豈不是!”
那人垂首:“公主節哀,雲進老國君已經……發喪!”
雲裳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幸好被那黑衣人扶着才勉強站穩了。
“四妹,你再跟誰說話?”雲衣只覺着耳邊有人聒噪,幽幽轉醒,問。
黑衣人刀光一閃,就要撲上去,雲裳連忙喊住:“慢着,那是我三姐!”
“他是誰?”雲衣感覺到脖子上瞬間架上的刀子,不禁一怔,馬上鎮定下來,道:“只有你一個?”
“還有一個在門外。”
“那你帶上雲裳和雪球快走吧。”雲衣嘆了口氣,心道,可能是老天要讓她喪命在此。
“三姐!你說什麼呢!”雲裳一聽,着急起來。
“你三姐已經身受重傷,難以行走。”黑衣人在雲衣身前一探,低聲道。
“什麼?三姐你……”雲裳喉嚨裡一哽,馬上明白了雲衣剛纔爲何說謊,眼眶一酸,說不出話來。
Wшw¤ тTkan¤ ¢o
“好了,別再磨蹭了。”雲衣當機立斷:“你和你的同伴帶上雲裳和雪球走,我現在已經等同廢人,帶我出去盡是浪費時間精力,弄不好還會拖累你們。”
雲衣看不到雲裳的位置,只垂了
眼,道:“四妹,你聽三姐的話,帶雪球出去,她是忠心之人,從小就跟着你,出去後讓她煉些武功,跟在你身邊,也好保護你。”
“不要!三姐,你若不出去,我也不出去,我們姐妹今天就死在這裡!”
“三公主,我什麼武功也不會,我纔是拖累,您和四公主出去纔是要緊,畢竟大公主和二公主想除掉的是你們。”雪球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來,沉重道。
“你們快些做決定,到底帶誰出去?反正雲裳公主是一定要帶出去的,我家主子吩咐過。”
雲裳還要哭鬧,被雲衣狠狠訓斥了一頓:“雲裳,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平日父皇母后寵着你,你不知世間險惡也是正常。今日你若出了七星國的大門,就再也不是那個被寵着慣着的四公主了。這次宮變絕對不止雲雨雲虹她們倆個人,我所知道的就有慕容家慕容勳,軒曄換國上官清,還有公孫梓策。你且記好這三人的名字,也要知道什麼最重要,什麼纔是當務之急,果斷機智。才能爲我和父皇報仇,才能……生存下去。”
雲衣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幾乎要昏厥過去,趁着雲裳發愣的空隙,雲衣悄聲對那黑衣人道:“你把她和雪球敲昏,直接帶出去吧,謝謝你了。”
黑衣人怔了怔,點點頭,敬佩雲衣的果斷,真心道:“也希望您能逃過一劫,平安出去,與你的姐妹匯合。”
雲衣暗自苦笑,平安出去,這纔是最大的奢望了。
黑衣人兩個掌風劈下去,雲裳已經倒在了她懷裡。他默默傳聲給窗外同伴,另一個黑衣人跳了進來,扛起雪球,靈活地跳出窗外。
雲衣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淡淡勾起嘴角。心裡默默祝願,她最疼愛的妹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雲裳慢慢恢復了意識,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顛一跛地移動,心中一驚,醒了過來。
“公主……小姐。”雪球坐在她身邊,拿了一條毛巾替她擦汗。
雲裳這才發現自己是在一輛馬車中,華麗而大。整個馬車用了檀香木製成,散着淡淡的木香氣。
鵝黃輕紗裝潢,講比尋常馬車大了一倍的空間隔成兩半。
“這裡是……”雲裳眼神一動,記憶瞬間復甦,霍地坐了起來,“三姐呢?!”
“三公主她……”
雪球哀傷地低頭,胖胖的手指絞着衣角,欲言又止。
“別說了,我知道了。”
雲裳突地打斷她的話,眼眶裡涌上一層淚意,又想起昏倒前雲衣的一番話,終是咬着牙逼了回去。
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出神許久,輕輕道:“我們,原來已經出了七星國嗎。”
“小姐怎麼知道?”
雲裳沒有回答她的問話,目光有些呆滯地看着窗外不屬於七星國的街道,想起她自從來到七星國後多次偷溜出去,把七星國都逛了個遍,每條街道她都是熟悉的。
“現在到了哪裡?”
“到了烏蘭國境內,小姐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不妥的地方。”一個男子聽聞她們說
話,從馬車外邊探頭進來,聲音熟悉,儼然是那夜救她的男子。
“烏蘭國?”雲裳反問一聲。那男子連忙回答她:“烏蘭國與赤炎國相鄰,我們已經走了三日,再有三四日的行程就到赤炎國了,太子在赤炎國等候您。”
“嗯,我知道了。”雲裳聽到玄冰的名字,眼神又是一動。她放下鵝黃車簾,嗅着車中淡淡的熟悉的香氣,心中無力嘆息,玄冰,她是不能見了。
馬車又晃盪了一陣,“籲”了一聲,停了下來。
外面天色已晚,那男子找了家小巧無人的客棧,雲裳被雪球扶下馬車,進來客棧裡。
“小姐,今日晚上您就先遷就着在這裡休息,我們明天再趕路。”
男子行了禮,仍是黑布蒙面。只露出兩隻眼睛。
雲裳腦筋一轉,急忙說:“我住樓下的吧,上樓太麻煩了,我行動又不便。”
“好,一切聽小姐的意思。小姐若有急事就喊一聲,我就在小姐隔壁的房間裡。”
雲裳點了點頭,道了聲好,心中卻道了聲不好!
她不想去玄冰那裡,被他像金絲雀一樣地養起來。
再說了,玄冰有他以後的生活,現在她的靈石不能用,靈力也在慢慢流失,將來能幫得上他什麼忙?等他娶妻生子了……
雲裳坐在房間裡搖搖頭,甩掉跟他有關的想法。
她要離開這裡,找一個誰也不認識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重新開始修煉,將來爲三姐和父皇報仇!
“公……小姐,在想什麼?”雪球端進來一盆洗腳水,挽了袖子放在她腳下,道:“泡會兒腳早些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等我們到了赤炎國就好了。”
雪球離開了七星國,雖然心裡難過,可也只是一陣子。在她的心裡,雲裳就是一切,只要她們安全逃出來了,其他人都不重要。
“雪球,你去客棧的後廚房看看還有什麼吃的,我有些餓了。”
雲裳動了動身體,道。
“好嘞!”雪球應了一聲,歡快地跑了出去。
雲裳馬上站了起來,把方纔趁着雪球去端洗腳水的時候收拾好的包袱拿了出來。
裡面裹了件玄冰預先備給她的衣裳,還有一些銀子。
她前思後想,決定把雪球留下。她現在本來靈力就不高,是要找地方重新修煉學習去的,雪球跟着她肯定少不了吃苦頭。
再說了,以後她再也不是七星國的四公主了,也不需要人伺候,就像雲衣說的話,她該長大了。
雪球找不到她肯定還會被那男人接回去,玄冰定會好好對她的吧,就算玄冰不收留雪球,雪球離開了一心復仇的她,也能過上好日子。
打定了主意,雲裳看了看窗戶,想到那男人就在隔壁,翻窗戶肯定不行。又透過門縫向外看,昏暗的客棧前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小廝捧着算盤,坐在櫃檯前搖搖欲睡。
雲裳小心地拉開了門,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嚇得雲裳縮了一下腳步,瞅見門外無人,才放心地踏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