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面具,估計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卻是丹兒最爲熟悉的小丑面具——慘白的臉,誇張的眉毛,圓圓的通紅鼻頭,鮮紅的咧到耳根的大嘴,還有黑線勾勒出菱形眼紋的眼,最主要是左側的眼角淌下的那一連串黑色的水滴狀圖案,像是淚珠在流淌……
就是這張哭泣小丑的面具,頓時喚醒了她潛藏已久的記憶。
她彷彿又聽見那個主宰她生命的人一次次的反覆叮囑:“遇見帶着這種小丑面具的人,不論任何事,必須無條件支持他!”
爲什麼,跟隱衛作對的會是他們?他們跟隱衛不應該是一體的嗎?
丹兒吃驚的瞪大眼睛,眼睜睜看着那個人走進廚房,捅開竈底灰,狀似開始生火做飯的樣子。
想到公子正在召集人馬,這裡馬上就會被一網打盡,可是他臉上的面具又不斷提醒着丹兒,這些人都是她必須協助的人。
已經沒有過多的時間給丹兒考慮如何選擇了,她當機立斷衝進廚房。
面具人早在她起身的瞬間就有所警覺,等丹兒踏進廚房,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劍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丹兒根本沒有抵抗,似是早已知道的樣子。
“隱衛的人就快到了,快點撤離!”丹兒就像沒看見脖子上的短劍一樣,眼都不眨的說了句。
那人的短劍收回了幾分,“娘子是何人?又如何得知這個消息?”聲音聽起來渾厚有力,顯然是內家高手。
丹兒暗暗着急,脫口而出:“隱鱗戢翼,首尾相衛。”
那人頓時收回了短劍,拱手見禮,眼裡卻滿是戒備,“看來是自己人,還望小娘子告知身份,讓某報告上峰的時候,有所依據。”這個小娘子居然知道那句話,但是看起來也太年輕過了。
“隱鱗戢翼,首尾相衛”,這句古語就是隱衛之名的由來,但卻早已不是現今隱衛大多數人所瞭解的了,只有那些知道當年那段秘辛的人,可能還記得一二。
丹兒之所以確定這個人肯定知道這句話,是因爲看見了他面具上淚珠的個數是五個。淚珠的數量代表此人的地位——上限是七個,以此類推,最少的是一個——五個以上恐怕就是核心人物了!
丹兒知道她不表明身份,恐怕很難說服他,因此簡單的介紹,“我姓趙,隸屬隱衛蕭柵縣。我家祖上跟貴主人有些淵源,因此看到尊駕的面具,特來相告。事不宜遲,隱衛的人就快到了!”
面具男立即跳進水井,動作敏捷的像猴子一樣,丹兒趴在井口,望着黑黝黝的井水發呆。
事到如今,只能對公子抱歉了,丹兒嘆息着,不過隱衛究竟發生了何事?使得“面具部”的人會如此大張旗鼓的跟隱衛做對!看來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遠,何時才能完成她的使命呢?
片刻後,從井底陸續上來十來個臉戴面具的人。
爲首的是臉上有六顆淚珠的女子,此女子身材窈窕,豐滿撩人,裹在黑色的緊身衣下,加上神秘面具的感染,充滿了誘惑力。
她上來後,首先仔細打量了一番丹兒,說道:“好標緻的小娘子,今天多謝你報訊,這個人情姐姐我記住了,日後定當回報。”聲音磁性中帶着一絲魅惑,聽的人心神盪漾。
丹兒定了定神,急忙說道:“姐姐過獎了,我也是遵從家祖的吩咐做事,你們還是快些離開,最好換裝,現在城裡檢查的很嚴。”
面具女人嬌笑了一聲,“誰說,我們在這裡只有這麼一處藏身之處,狡兔還有三窟呢,姐姐江湖人稱‘紅娘子’,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下回咱們好好聊聊你的家祖吧!”
丹兒有心問問“面具部”現在的情況,至少要弄清楚現在是誰在掌管,到底是敵是友?“不知可否告知,你們家主是哪位?日後如何相見?”
“妹妹彆着急,家主想見你,自然能找到你,姐姐不便多說。還有這裡的事,還望相幫隱瞞一二,告辭了!”紅娘子乾脆利落的轉身。
“等等,先打暈我,不然我不好交代!”丹兒知道現在是無法探明更多的信息了。
“那就得罪了!”
丹兒只感覺後頸上一陣劇痛,就失去了知覺!
藏天帶人趕到的時候,見到門戶大開,連門房的老頭都失了蹤影,心知不妙,連忙衝進宅子,派人下井查看,自己則四處尋找丹兒的蹤影。
在廚房的雜物間裡,藏天發現丹兒委頓在地上,上前扶起,一探鼻息見只是暈了,鬆了一口氣,希望她暈倒前能看到有用的東西。
藏天運功按住丹兒的人中,片刻後,丹兒“嚶嚀”一聲,悠悠轉醒,睜眼看見公子清冷深邃的眼,不由的一陣心虛,“我……我這是怎麼了?”丹兒擡手撫着後脖頸,垂下眼,掩飾住遊離的目光。
“這裡好像沒人了,連門房的老頭都不見了,你看見了什麼?”藏天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丹兒正想開口,突然聽到有人稟報:“公子,找到咱們的人了,不過……”
“不過什麼!說!”藏天聲音帶着一絲嚴厲。
“他們都中了毒。”來人心一橫,說了出來。
丹兒心一抽,想不到紅娘子做事那麼狠!居然不打算留一個活口!
藏天接口問道:“找到徐旭舵主了嗎?”只要徐旭在,什麼毒都不在話下。
“已經找到了,舵主請公子過去。”
藏天看了一眼丹兒,沒有說話,大步走了出去。
丹兒猜想可能公子對她有了懷疑,畢竟這裡留守的只有她一人,敵人都下狠手毒殺所有人了,爲何會留她性命?這一點她根本無法解釋。
不行,這樣下去,自己太被動了!必須聽聽徐旭說了什麼,丹兒心一橫,站起身,若無其事的跟上公子。
徐旭滿臉黑氣,意識恍惚,顯然他中的毒最深。對於用毒,藏天略懂一二,他看了徐旭的眼底,從懷中拿出一個瓶子,倒出藥丸,拿水化開,親自給徐旭灌進去。
片刻後,徐旭慢慢醒了,畢竟他的體質對毒物的抗性比一般人都強,因此恢復意識還是很快的。
看見藏天,徐旭有些激動起來,抓着藏天的手:“快!用佛芾湯解毒,三刻之中喝下去,那些人還有救!”
藏天頓時不作他想,開了藥方,讓手下用最快的速度下去熬藥,丹兒雖不情願,但是人命關天,她只能過去幫忙。
只剩徐旭跟藏天兩人的時候,藏天看着徐旭身上的血跡,目光陰騭,問:“旭師父,他們對你用刑了?!”
徐旭虛弱的一笑,有幾分自得,“別擔心,這些血跡不是老夫的!老夫手下有個叫梆子的,跟了我兩年了,看他尚有幾分才能,老夫有心栽培,沒想到他居然是敵人派進來的臥底!”
說着,他咬了牙,“當日正好是每季一次各個村鎮的隱衛頭目過來聚會的日子,梆子那小子在酒裡下了迷藥,還用上了迷香,老夫眼睜睜看着手下一個一個倒在地上,只能裝作中招的樣子,看着他迎進一批臉戴面具的黑衣人,老夫盛怒之下出手擊斃了那個叛徒,本想能保住密室裡的檔案,卻不知來個一個武功奇高的女人,老夫不敵,被他們綁了……”
藏天點點頭,“旭師父做的很好,我發現了你在水閘邊留下的指甲跟頭髮,才封鎖了水路!不過,你那隱衛的密室還是被他們發現了。”
徐旭嘆了口氣,“老夫也是僥倖,希望來人能發現,也幸虧是你親自過來,纔沒有釀成大禍啊!正因爲你的封鎖,她們運不出去我們,只能把我們關押在這裡。又怕我們死了,屍體不好處理,只能養着我們,哈哈!”
“旭師父,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情玩笑。對了,您是查到什麼了,惹來這麼個強勁的敵人對你出手。”藏天搖搖頭,接着問。
徐旭嘆了口氣,“竹山水壩當年決堤不是天災,是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