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青煙同情的看着她,長嘆一聲,“王妃,你累了,你看你,眼底一片烏青,昨兒晚上肯定沒睡好,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困!”唐笑霜搖頭,“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啊!”青煙殷勤上前,幫她捏頭揉肩,“你暫時別想這些煩心事了!王出了遠門,你是這府裡的女主人,要記得把府裡的大小事管起來,要想管得好,就得頭腦清醒,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睡一覺!等睡完這一覺,一定神情氣爽!”
唐笑霜被她一鬨再哄,也只得閉眼休息,許是夜裡太過睏倦,在青煙的揉按之中,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中午,頭腦果然清醒許多,這一清醒,愈發覺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爲匪夷所思。
在山頂時,她見到顏無缺,便是心情激盪,興奮異常,回府之後,仍念念不忘,只想着再見他一面,見不到,便抓心撓肝的。
可這個時候,那種感覺淡了許多,不再那麼坐臥不寧。
她輕嘆,完全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青煙過來,見她坐着發怔,便說:“王妃,要不,奴婢陪您出去走一走?”
“出去?”唐笑霜慌慌搖頭,“不!不要出去!”
“你不是最喜歡出去玩的嗎?”青煙好奇道,“這會兒怎麼又不想出去了!王走時還說,讓我照顧好你,想去哪兒玩,就讓我們幾個陪着!”
“他真這樣說了?”唐笑霜心裡一熱,顏無歡走時,甚至都沒有跟她打個招呼,他一定又生氣了,只是強忍着沒向她發火罷了。
話說回來,像她這樣,做這種搖擺不定的事,便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承受不住,換成顏無歡這樣,她肯定做不到顏無歡這樣理智平靜,只怕早就跟他大吵大鬧翻了臉了。
可自己爲什麼會這樣?
唐笑霜垂下頭,無意識的扯着自己的頭髮。
“王妃,你不要太難過了!”青煙柔聲寬慰她,“王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可是,他還是關心你的,他走時還來看你了呢,只是那時你睡着了,他就在你牀上站了一會兒,你不知道而已!走時還特別囑咐我,一定要把你照顧好!”
她越是這樣說,唐笑霜越覺得愧疚難受,她抱起雙膝,縮在角落裡,好半天也沒動彈一下。
“王妃,你不能老是一個人這麼待着!”青煙說,“越是這樣,便越是胡思亂想!要不,咱們去瞧瞧那小猴兒吧?你這些天光顧着跟王到處遊玩,也有幾天沒去瞧它了,它肯定想你了!”
“也好!”唐笑霜點頭,她個性跳脫,也不想這麼一直鬱悶下去,便和青煙一同前去,兩人帶了些果子糕點之類,去喂小猴兒。
小猴幾天沒見到她,乍一看見,十分興奮,毛絨絨的手臂抱住她大腿,撒嬌賣寵,怎麼都不肯放手,唐笑霜被它逗樂了,又見它身上有些髒,便把他抱到池塘裡去洗澡。
天氣炎熱,小猴兒跳入水中,甚覺愜意,在那裡亂刨亂跳,不知怎樣快活,唐笑霜不自覺輕嘆:“讓你跟着我,倒是委屈你了,沒人陪着你玩兒,早知就讓一直待在十四哥那兒好了,他那兒光是猴兒就好幾只,你也有個伴兒……”
她說到這兒,腦中突然想起顏無缺安靜的庭院,一時竟又想得癡了,想那時兩人閒閒的逗着狗兒,哄着貓兒,滿院子小動物跑來竄去,不知有多快活愜意。
這樣一想,那顆心便又撲嗵嗵跳起來,顏無缺清俊的面容,在眼前無限放大,他笑起來溫潤好看的模樣,他喚她名字時的溫柔寬厚,他離開她時,痛苦灼熱的黑眸……
“十四哥!”唐笑霜抱着猴兒,喃喃叫,“十四哥……”
“王妃!”青煙在旁聽得驚心動魄,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小聲說:“主子,你怎麼又叫安清王的名字了?你可別叫了!要是讓王的侍衛聽到,再學到他那兒去,不定又出什麼亂子呢!”
唐笑霜呆呆的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指着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問:“青煙,你確定……是我在叫嗎?”
“不是你還有誰?”青煙輕嘆,“王妃,以前你也不過偶爾見安清王一面,你不見他時,也不像現在這樣啊,你到底怎麼了?你這個樣子……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想做什麼?
唐笑霜倏地一顫,像火燒一般鬆開了小猴。
雖然她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卻敏捷的意識到,一切跟顏無缺有關的東西,都有可能讓她想起顏無缺,並迅速陷入一種幻境之中。
她丟掉小猴,踉蹌着跑出了小院。
從這天起,唐笑霜便沒再出羅王殿。
她不能像以前那樣,去看府裡的老花匠種花養草,因爲顏無缺最喜歡伺弄花草,看到那些花草,她就會莫名其妙的想到他。
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去和胖大廚研究菜譜,做飯燒菜,吃吃玩玩,因爲一走進廚房,她就會不自覺想起和顏無缺在廚房裡的情形。
她也不能照鏡子,因爲每次照鏡子,她都會不自覺的去看自己的額頭,那個曾經醜陋無比的疤痕,已經完全消失了,只餘一丁點淡淡的印痕,可就是那淡淡的印痕,卻仍會讓她想到顏無缺,想到這張臉是他給她的,想到他給她抹藥時的情形,那樣的溫柔甜蜜,讓她內心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想去見他。
不,不見也行,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她也就滿足了。
這念頭如瘋長的野草,夜以繼日的折磨着她,令她精神恍惚。
但她還有理智。
她用僅存的理智,與這種念頭對抗,咬緊牙關,甚至將自己困在房中,不許自已走出去。
青煙青渺等人大爲恐慌。
他們不明白唐笑霜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慌慌的去尋了李思景過來瞧病,可唐笑霜壓根就沒病,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束手無策。
李思景非但沒幫到唐笑霜,反而又害苦了她。
但凡大夫,因爲經常伺弄草藥,身上總會帶着一股草藥的清苦氣息,李思景如此,顏無缺自然也如此。
那股熟悉的氣息,瞬間擊中唐笑霜,她腦子裡嗡地一下,自覺神情又開始恍惚飄渺。
“李先生,你出去!”她連滾帶爬縮回牀角,驚惶大叫:“青煙,快,讓李先生走!讓他走!”